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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云随风去去无踪(云流风番外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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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莫夜白离去。离去时,他甚至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疏离的道一句:“云姑娘,告辞。”
云流风自此心惶惶难安,整日丢了魂一般,只想着他。云步一见不得女儿这幅相思成苦的模样,便给她介绍了好多公子。每每邀公子到家中做客,云流风总被安排在珠帘后瞧着,看上了谁说一声便是。然而她总是无心细看,只瞧一眼便挥手摇头。
时候久了,她再也不肯去看谁一眼,且身子竟有些形销骨立的味道。云步一实在没办法,只好不去强求她,每日变着花样的给她做些吃的。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某个夏日的午后,她恹恹的倦卧在床,瞧着水精帘在地上透出的斑驳的影子。
忽然,那些影子剧烈的晃动,一下子将她唤回了神思。她微蹙娥眉,抬眼看去,如絮正急急地撩了帘子进来。那些珠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阳光白花花的,映的珠子发出刺目的光亮。她眯了眼,懒懒的道:“怎么这样急?”
如絮深呼吸平缓了一下剧烈的呼吸,但还是喘着粗气:“小、小姐,你知道么?他、他来了……”
话还没说完,她抬手漫不经心的道:“饶他是谁,都给我拦了。爹怎么还是不死心,净给我找些纨绔来。”
“不是啊,小姐,是、是公子……”如絮还在喘着气,“是他,公子!”
“哪个公子?”云流风懒懒的掀了掀眼皮,瞧着如絮激动的神情,本想嗤笑却猛然怔住,一个念头像是霹雳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一时间,室内竟是一片寂静。她不敢想,不能想。这一年多,她想过许多次,可次次都成空。她害怕这次也是一样。
“他……他来了?”很久,她才问道。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嗓音喑哑,竟是紧张到了这个份上。
如絮知道小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她激动的上前握住云流风的手,眼眶都红了。她不住的点头,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哑:“小姐盼的人,来了。”
云流风一下子闭上了双眼,眼角流出了泪水。他来了,一载多春秋轮回,他来了,他终于听见了自己的眷念,他来了。
云流风紧张地梳洗打扮,一年多无心妆容,重新打扮一番,她竟如换了个人。削瘦的身材在已显宽大的衣衫里愈发衬得她腰身纤瘦,楚楚可人。
急急冲到前厅,恰好瞧见他与爹说完话走出来。他一如初见,还是一袭黑色劲装,只是眉宇间似是多了些风雨。早先听闻爹讲,他十四岁被莫成璧送出来历练,只怕这一年又经历了不少事。
这时,那双极淡漠的眸子向这边扫了过来,她只觉得心一下子被一只手给握住,连呼吸也不能。她远远地看他,似是隔了千山万水,却不敢冲上前去。
这不过是因为,情、怯。
终于,他走到她面前了。她就那么傻傻的瞧着他的脸,直到他淡漠有礼的道:“云姑娘,别来无恙。”
她的心忍不住狠狠哆嗦了一下,所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不过化成一句:“莫公子,别来无恙。”
三日后,莫夜白前来请辞时,云流风正陪着云步一在前厅用茶。
她瞬间面色苍白,连杯盏掉落在地都不知道。云步一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的瞧了女儿一眼,责备道:“这么失态,岂不是叫莫公子笑话。”一面吩咐了丫鬟来打扫。
云步一叫了丫头们送小姐回院,自己方去送别莫夜白。云步一不是不懂女儿的深情,只是这一片痴心,错付了东流之水,在痴迷下去,伤的也只能是流风。如今,她不晓得,他这个当爹的只好挥剑斩情丝。
云流风坐在房间里,不动也不哭,她知道爹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断了她的念想。可是她断不了也不想断。当下,她收拾了包袱,带了些盘缠,留书一封道明原委,最后道来日请罪。
她自闺房后窗处翻出,这里基本靠近后花园,没怎么有家丁。当她顺利翻出去时,她才惊觉这是自己做过的最大胆的一次事情了。
中间过程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落日余光中,她终于赶上了刚出城门的他。彼时残阳如血,云彩放肆的燃烧,拉长了他坐在马背上的丰神俊朗的背影。
“莫夜白——”她将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声音惊飞了林间栖鸟。
云流风想,他于落日前那极淡的回眸她这一生也忘不了。极淡的回眸,却极深的刻在了她的心上。
莫夜白自是不会留她,但她还是不停的跟着。直到一次,她被强人所掳,紧急关头,她几乎要绝望,他却如天人般出现,极为潇洒的击退他们,回身利落一剑,斩断她身上缚着的绳索。
她腿一软就要跌落在地,他忙伸手扶住。她靠在他身上,无声的流泪,一则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一则是他竟来救自己。
方才自己差点被欺负了时,他出现了,满身的杀气让他如修罗般可惧。她以为,他这是在乎她,所以她的泪水里有喜极而泣的成分。
可是,她不知道,那时他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却是看到了另外一个丫头的模样。他想起那个丫头一直追着他,曾经住过黑店,只身陷入危险。云流风不知道,莫夜白只是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她。
但她还是没有留在他身边,而是被他亲自送回了府中。只是还没到家门口,就远远看见了冲天火光。她家一个下人做饭时瞌睡了,火星先是燃了周围的柴木,继而吞卷了整个后院。夏天干燥,一会就燃了整个云家。云流风几乎要晕下去,亏的身边有双强壮的臂膀扶住了她。
她一句话不能说,只是张嘴却哭不出声来。她一遍遍念:“爹,娘……”
火光映红了整个天际,真真如血。
她一直恍惚着,是他帮忙料理了她爹娘的后事,也出钱安顿抚恤下人。半月后,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他一撩袍角,翻身上马,然后伸手递过去,声音还是淡淡的:“上马。”
她知道这以后天地之大,自己已经无处可去,唯有他,唯有他可以依靠。她抓住他的手,跳了上去。
两人一骑,明日天涯。
后来,她为他做许多事,包括为了他收集情报方便,她愿意委身青楼做花魁,舍掉清白。她知道自己没有走进过他的心,她不怕,她觉得自己有一生的时间与他磨。磨过他,她就是他的心上人;磨不过,也不打紧,她就做他的身边人。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那样冷漠的人,竟还会爱上谁。
她爱了他这么久,却换来他的怀疑。他不信她,他以为是她推秦绾洛下去的。那一瞬间,真的是没顶悲伤凄凉,随之而来,便是恨意。
她爱了那么久,却不敌秦绾洛这个小丫头。她恨这个抢走了莫夜白的女子,既然莫夜白认为她这么狠毒,为什么她要白背这个罪名呢?
相思成狂,爱极成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