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奇之落雪成殇》沧凛

1、得成比目

　　是夜，风雪楼。
　　一楼的大厅里坐满了人，却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中间的高台上。高台周围遮着白色纱幔，纱舞影动，只隐约看见里面坐了个人，却看不真切。
　　人们不错眼的看着高台里面的人影，大气也不敢出，生怕错过了什么。
　　良久。
　　清绝的琴音破空而来，继而是一串如珠玉落盘的清脆琴音。寥寥几声，已将人们的心魂夺去。
　　众人屏息聆听,都陶醉在这人间仙乐中。
　　琴声初时如春日融雪汇成的溪流，温柔流动，既而如奔腾的河水，意境渐渐开阔，忽然音调一转，又如奔涌的江水，掀起滔天巨浪。
　　在座的人无不屏息凝神静听。这一曲《江流九天》真是绝了。
　　就在众人如痴如醉之时，寂静的只有琴音的大厅里忽的响起清绝的剑气破空而来的声音，伴着一声娇叱，一个曼妙的身影掠空而来。
　　众人被意外惊住，看向那个身影。但是抚琴之人似是未觉，仍然继续弹奏。
　　来人在高台之上落下，背对众人而立。
　　是个女子，身材娇小却凸凹有致，黑发如瀑，只在脑后插了只碧玉簪，却更显得清纯动人，仅从背面看去，想必是个美人。
　　然而众人入港之际却被打搅，心中不悦，不由得面带愠色。
　　恰在此时，一黑衣男子冲进大厅，他抬眼便看到那女子，不由得变了神色，急忙道：“绾洛，不可胡来。”
　　女子轻笑一声，回头看他一眼。
　　女子的模样还真是不错，如黛柳眉下是一双剪水秋瞳，挺秀的鼻子，红润的嘴唇，显得清纯却不失妩媚。尤其是那双水眸，黑白分明，流露着灵气。
　　只是这女子看起来还是个小丫头的样子。
　　绾洛并不理他，她转过头，忽的挥剑。剑锋过处，纱幔飞舞坠地。女子不断挥剑，一层一层，而白色纱幔后的那个身影也越发清晰。
　　其实一开始，众人皆面带愠色，恨这小女子不识仙乐，却平白来扰了大家的雅兴。但如今，却被那个纱幔之中的抚琴人吸引了目光。
　　风雪楼中有一琴师，琴艺冠绝天下，所有听过这琴师抚琴的人，无不称赞，真可令人“三月不知肉味”。然而琴师却又一特殊规矩，每三年他才会来风雪楼演奏一次。而且，从未有人见过此人真面目，甚至不知此人是男是女。
　　而如今，他们竟要看到了！
　　好奇战胜了被打搅的不悦，众人皆屏息看去。
　　最后一层纱幔缓缓自眼前飘落，琴音终于止住。抚琴之人长睫微闪，却只是专注的看着眼前的琴。
　　女子秀眉微蹙，不自觉地喃喃道：“竟是个男的？”
　　众人也怔住。
　　虽然一直未见庐山真面目，可众人心里却早先入为主的认定这是个有才情的美人。谁知竟是个男子呢？
　　男子一袭雪衣，乌黑的头发只用皂色缎带随意束了一些，剩下的则如瀑布一般泻下来，映着他白皙的皮肤，越发显得风流倜傥。
　　听到女子的话，琴师微觉好笑。狭长的凤目抬起，看向眼前这个无礼的女子，一贯冷清的眼里染了些许笑意。
　　红润的双唇微微抿动，女子看得有些呆，好……好美的人！
　　女子正出神之际，忽听得黑衣男子道：“绾洛，回来，不可对琴师无礼！”
　　细细一听，那声音里藏了些许关心和担忧。
　　只是这女子显然并没仔细细听。女子并不理他，只是看着琴师的目光又多了些什么。
　　琴师好笑，小丫头为什么全身醋意？
　　不一会儿，但见女子仿佛下定决心般轻咬银牙，轻佻的一笑，上前一步，食指挑起男子下巴：“本姑娘看上你了。”
　　“绾洛不要闹！”几乎同时，黑衣男子飞身落上高台，黑眸里有怒气流动。男子一把捉住绾洛的手，就要把她拖下去。
　　绾洛却灵巧的扭身，像蛇一样游开。
　　琴师看着眼前的一切，修长的眉微微扬起。嗯，是场好戏。
　　男子诧异的看她。
　　这丫头向来听自己的话……
　　绾洛深吸一口气，明亮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敢问莫公子是以何种身份如此要求？”
　　男子一窒，嘴唇抿了抿，却还是说不出话来。绾洛初时看着，后来心渐渐凉下去，转了眉目，再不看他，而是欺身靠近那美貌琴师。
　　柔软的身子靠过来，玉臂搭在他肩上，手指又划上他的脸颊，语气极尽挑逗：“不知公子可愿从了小女子？”只是那眼眸却是在偷偷向一旁撇去。
　　黑衣男子紧紧握拳，却还是一动不动。
　　一颗心凉下来，绾洛眼睛里渐渐蓄起眼泪，她忙低了头，向琴师身边靠去。
　　呵……几年了，他还是这种反应……绾洛心里痛得紧，或许，真的不能强求？
　　不过绾洛却不知道，此时她与琴师的模样看起来更像在亲密私语。
　　男子黑眸里目光黯淡下去，拳渐渐松开。
　　但无论如何也得把她哄回家，正想着，男子对上琴师的目光。
　　那双狭长的凤目里眸光复杂，若有所思。男子心中一紧，忽觉不好，便急忙道：“我是你的……”
　　无论如何，先把她哄回家，这个琴师虽不知在想什么，但定非善类，不能让她着了道。
　　谁知他一个“我”字还没说出来，琴师已经看着她，温柔的说：“在下愿从了姑娘。”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绾洛，她一惊之下，泪水收住。琴师轻轻推开她的胳膊，缓缓起身，竟比她高许多。他握住她的手，笑：“如今既能得成比目，神仙也不羡。”
　　绾洛怔住。
　　起初，绾洛本以为他会拒绝，便大着胆子调戏他，只是为了做给那人看，为了看看自己在那人心中的地位，谁知这个琴师竟然真的答应了！
　　琴师见她吃惊的微微张口，一张小嘴红润动人，倒是很可口的模样，不知吃起来是否真是这样子？
　　迎着他的目光，绾洛觉得莫名发寒，便不自在的后退了一小步。
　　琴师被她的小动作惊回了神，不由得暗笑自己竟对一个小丫头遐想。他大手一伸，稳稳搂住绾洛的腰身，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缓缓的凑上去：“姑娘可是要始乱终弃？”
　　凤目微垂，美丽的面容上显现委屈的神色，但看起来竟并无丝毫做作之感。绾洛不自在的晃着身子：“呃呃呃，这……”
　　琴师在她耳边低语：“小丫头，做戏可要做全套，不然可怎么气到那人？”绾洛由惊吓转为惊异：“你……”琴师眨眨眼睛，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绾洛微微侧头，见黑衣男子只是站着，却并未有何举动，不由得又气起来，又见琴师如此配合，便妩媚的一笑，手搭在琴师的腰间，故意大声的说：“怎么会？本姑娘可对你爱慕许久了，走，春宵一刻，千金难买，莫要浪费。”
　　男子却还是站着，像一尊完美的雕塑，动也不动。小丫头气的昏了头，琴师拥着她上楼也不拒绝。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厅里众人再也忍不住。
　　“‘东秦西莫’，那不是秦二小姐和莫大公子吗？”
　　“是啊，想秦绾洛追莫夜白那可是轰动武林啊，怎么如今竟……”
　　“据说莫大公子倾慕风雪楼琴师，谁知竟是个男的。要说东秦西莫也是武林中两大家族，且秦家与莫家素来友善，二人正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可惜无缘啊。”
　　“琴师是男的，莫非……莫公子有……断袖之癖？”
　　……
　　江湖恩怨情仇永远是最吸引人的，众人忘了无法聆听仙乐的遗憾，纷纷加入热烈的讨论。
　　莫夜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小丫头，不听他的话了，怎么可以，他是在保护她，她怎么能不理解呢？莫夜白欲拂袖离去，可是看看楼上，他又担心起来，虽然绾洛看着古灵精怪，胆大得很，但却单纯好骗，这琴师并非善类，不知绾洛会不会遭殃。他心内担忧，忍不住飞身掠上二楼。
　　绾洛和琴师进了一间的房子，里面以淡色为主，看起来十分清雅。
　　绾洛无心欣赏，她实在挂不住那无所谓的笑了，把手从琴师腰间移开，她神情落寞的说：“谢谢你，我要离开了。”
　　琴师暗笑，小丫头利用完人就想走，可惜今天遇上了个小气的主儿，偏不能让你如愿。他想着，脸上的笑越发温柔：“不急。”引她坐在桌子旁，他执起桌上酒杯，为她斟满：“秦姑娘这样惆怅，不如借此消愁。”
　　绾洛一怔，惊讶的看他：“你……你如何得知我……？”
　　琴师掩口，笑的狡黠：“方才那男子不就是闻名江湖的玉剑神影莫夜白吗？在下有幸见过。”他清清嗓子，凑近她：“那么，为了追他用尽方法，出丑笑人的，除了秦小姐绾洛还有谁呢？”
　　他故意将“出丑笑人”这四个字念得清楚，绾洛果然像被踩痛了脚一样，“噌”的起身，怒目：“谁出丑笑人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何错啊！”
　　“你也知道，是君子好逑淑女哦。”看她炸毛，他越发开心。
　　绾洛愣住，随即不甘认输：“哼，反过来不也一样吗！”琴师不和她争辩，只是笑。被他笑得难受，绾洛满不在乎的伪装终于卸下，她黯然，是啊，自己幼时遇见他，自此倾心相许，追随许久，闹的江湖人尽皆知，他却仍似在千里之外，岂不是，丢丑笑人！
　　她握紧手中杯子，无意识的饮下。从未饮过酒的她被这辣辣的滋味呛住，但是喝过后感觉头脑晕晕乎乎，身子轻轻的，竟是说不出的受用，不由得朝他一伸杯子：“再来！”
　　琴师依言，她又饮尽，朝琴师伸手，欲再倒一杯。琴师接过杯子，忽然意味深长的笑，绾洛愣了一下。
　　不待她细想，琴师迅速揽过她的腰身，向旁边的床榻倒去。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又加上喝了酒，绾洛只觉得天旋地转，往日灵活的身手全不见，只得凭本能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臂膀。
　　她有些愣愣的看着伏在她身上的美男子，一时间竟无法思考：“你……”
　　“嘘，”琴师缓缓向她俯下身子，呼出的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