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许经年》思齐Eileen

2、西塘印象

　　西塘古镇，骤雨初歇。

　　看着树枝上滴落的水滴打破河面的宁静，陈亦然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臂，站在窗前，深吸空气，混杂着细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让人很舒服。

　　披了件长衫，她就下了楼。

　　“您也出来了，张爷爷。”亦然跟坐在巷口的老人打招呼。这个不算大的地方，无论是老人孩子还是当地人或者游客，都是那么亲切。回头看老人微睁着双眼坐在椅子上，亦然笑了。有的时候感觉与这千年古镇最契合的不是那烟雨朦胧中的女子，而是沿街闲坐的老人，岁岁年年的见证者，或有欣慰或有无奈，但终归是他们的归宿。

　　陈亦然没有目的得走到了石皮弄，刚刚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还泛着光。

　　低着头向前走，看着脚下青黛色的石板仿佛都有自己的故事。随手碰过的墙壁就像长了青苔一样有些滑。斑驳的墙壁，踏过百年的条石青砖，愈显得清冷，空寂的廊道，未见人影，已闻其声。

　　阳光照进窄巷，亦然抬头一怔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弄口，而面前却是个陌生的男子，背对着阳光男子清俊的面容里有着分明的棱角。她有些窘迫地向后退了一步，欠身微笑走出去。

　　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亦然，男子笑了笑。殊不知他已经在弄口等了一阵子，刚才只看见一六神无主的女孩低着头慢走过来，又不忍心去打扰她，无奈只有等在巷口。看着亦然的背影，男子不自觉得拿起相机，按下快门。

　　其实弄堂最重要的是每个被岁月摩擦的棱角所勾起的回忆，所蕴含的风情。王安忆说，弄堂是形形种种，各色各异的。他们有时候是那样，有时候是这样，莫衷一是的模样。而行走在江南小镇的灰瓦白墙，青砖石板之间，会让人不住地放慢脚步，沉淀心情。

　　——给我个机会好吗？

　　——我的心，好像少了什么。

　　篮球场上，温热的阳光直射下来，却射不穿人们的心事，甚至，让她找不到自己。

　　一个人独自行走的时候，陈亦然思考的了太多，可是她始终无法释怀，找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或许这样是不公平的。

　　还记得来西塘的途中，在车上碰到的一对情侣，他们很投缘地聊了一路。后来那个同行的男孩才告诉亦然，他就要在西塘求婚。都说江南是浪漫的代名词，其实不然，她更多是安静、祥和，仿佛多年未回的故乡。

　　夕阳的余热渐渐退去，亦然回到客栈。

　　“回来了，亦然。”客栈的小静和刚进来的亦然说。

　　“是啊，小静姐姐……”亦然话音止于站在客栈前台的人，那人闻声也转过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是下午在弄口遇到的那个人。小静看着两个人都是一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对亦然说：“亦然，这是杨逸，我们这儿的老朋友了。”

　　“你好。”亦然先伸出手说，“我叫陈亦然。”

　　掩饰不住的笑意和调皮跟下午见到的她很不一样，杨逸挑眉，有些好奇。

　　来到这里，她真的是认识了很多人。

　　杨逸回到房间把自己的东西放好，拿起相机浏览自己今天的成果。相片翻到其中的一张，他的手停了下来，是那个叫陈亦然女孩的背影。想起刚才和她打招呼，眉眼和言语中还分明是个孩子，放下了相机，杨逸没有想太多。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暖暖地让人想入睡。

　　“嗨，我说怎么一天不见你，原来在这里偷闲。”说着杨逸坐在亦然对面。“你也喜欢这里？”杨逸环指了一下四周。

　　亦然点头，“我本来就很闲好不好。”她嘴角微扬，低下头继续翻着刚才看的书，手里握着还温热的菊花茶。

　　过了一会儿，亦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了桌子上，双臂也支撑在桌子上。“你是摄影师？”亦然问对面的人。

　　“像吗？不过不是，爱好而已。”

　　“那看来你既不是来这里采风也不是来旅行的喽。”听到这句杨逸并没有抬头，一会儿他才说是看望一个人，亦然也没有多问。

　　电话声响起，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号码，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接了起来。

　　“喂。”她放下自己手中的本子，低下头轻声答。

　　“怎么样？自己还好吗？那边的景色很美吧。”对面男子轻柔的声音传来。

　　“嗯，很好。认识了很多人。”

　　“那就好，注意安全。”

　　“好。”

　　她的语气就像讨论天气一样淡然，好像在和多年的老友聊天却又有着说不出的疏远。杨逸注意到她情绪微弱的变化，不经意扫到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本子，不知什么时候她写下的：阳光暖一点，再暖一点；日子慢一些，再慢一些。

　　杨逸忍不住再次打量面前的女孩。亦然挂断电话一抬头就发现了杨逸的视线，她来不及躲闪，看得她双颊有些发烫。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这里的人，一盏闲茶，从清晨喝到黄昏，和归来的燕子，一同回忆那段云水过往，感觉一天被拉得好长，也感叹时间流水般滑过，到处留下经年的痕迹。

　　在西塘互不相识的人共同度过这样的一天，不会觉得尴尬也不会觉得无聊。因为最经不起消磨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