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人妖殊途》改名专业户

2、第二章 书生 不管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郑坚成这命是庄问夏救回来的。虽然结局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是最好的了。
　　庄问夏也同他们说，离魂之症导致的心智倒退，也只是一时的，只要细加引导，回到以往的样子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说不定好好教育之下，能把郑坚成这可长歪的苗苗给矫正也说不准。

　　庄问夏将后续事情交代好之后，就向自己的宅子走去。

　　夜色已深，原本热热闹闹的城里已经止了喧嚣，只剩下更夫点着灯，在寂寂然的街道上悠悠然地喊着。

　　宅子在太湖边，远离人居。
　　庄问夏走在黑暗中，出了城，走过田间，穿过竹林，总算到了。

　　她的宅子所在地原本是一处荒芜的地方，附近长满了青竹。不知是临近太湖，还是因竹林过于阴森，这片荒芜之地传说中闹鬼闹得很厉害。
　　庄问夏刚来到这所谓的大明王朝时，就是躺在竹林中。
　　睁开眼睛，就看到吊死鬼长长的舌头。
　　纵使透过鬼魂透明的身体，能看到月明星稀，夜空萤光，却也把她吓得半死。

　　“世事无常，妖孽辈出，若能除尽天下鬼怪，便送你回去。”
　　“我死也除不完的！”
　　“如此，你若令万鬼回归，止千妖肆虐，便算除尽。”

　　所以，刚来这世界，见到的第一只吊死鬼，便是超度的第一只厉鬼。

　　之后因为斩妖除鬼太多，渐渐打出了名气，不少人家拿出不菲的佣金请她捉鬼。有钱不赚是傻子，一年下来，她的积蓄足以成为吴江县的一方大地主了。
　　但发家致富什么的还是给种田女去做吧，她只要能捉一万只鬼，一千只妖就算通关了。

　　作为纪念，她花钱将初来之地买了下来，连同一旁的竹林。再拜托几个关系好的妖怪，在竹林边，太湖旁，建起了一个简单清幽的宅子。
　　宅子是用竹林中的竹子搭建的，因这身体已不老不死，不惧风寒，因此在屋子的四面都开了口子，用作窗户。门前象征性地做了个木头栅栏，上有一门牌，上书，“幽篁居”。
　　平日里敞亮门户，尽迎八方鬼怪。

　　精怪为伴，厉鬼斟酒，月光清幽，竹林中鬼哭狼嚎，寻常人不敢多瞧，静谧且危险，也算是一处别样的住处了。
　　不枉在这不大一般的大明帝国走一遭。

　　“问夏回来了！”
　　“咦！问夏不是在苏州府吗？”
　　“谁知道，大概是在那边混不下去了，我听说苏州府有不少厉害的道士和和尚呢。”
　　“也是，她那水平，糊弄糊弄我们还行，真要去了大地方，也是被欺负的料子。”

　　“咳咳，”庄问夏咳嗽了声，“怎么着，看我好脾气，就诋毁你们庄大房东的能力啊？未说这苏州府，哪怕是整个南京府地界，都不一定有比我法力高强的……道士呢！”

　　宅子的门口，不一会儿就聚起不少小精怪。
　　全是些还没修成人形的小家伙，但是已经有了灵智，有些还能口吐人言。见庄问夏发话，小精怪们都叽叽喳喳地将她迎了回去。

　　“问夏问夏，”一只肥硕的灰色大老鼠吱遛一声，窜上了桌子，“苏州府如何？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太湖边上呢。”
　　庄问夏伸出手指一弹，将大老鼠弹到地上，佯怒道：“和你说了多少遍，没有洗澡前不能上桌子！”

　　看大灰委屈的小眼珠，庄问夏才收起严肃的脸，笑嘻嘻道：“倒也无甚特别，不过比吴江大了些，人多了些，妖怪厉害了些。”
　　“有多大，会比太湖还大吗？”
　　“这个嘛，当然不如太湖大了，如果实在想象不出，下次可以带你去逛一逛，只不过——”看地下一群小家伙兴奋的样子，庄问夏话锋一转，“只不过你们道行太浅，若是遇到危险，我可护不过来。”

　　一股清清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不知庄姑娘能带奴家去么？”
　　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庄问夏一怔。
　　这声音是极为好听的。似泉水叮叮咚咚，百转千回，再加上吴侬软语，轻轻柔柔的口音，若是不经意间，简直会让人溺死在这声音中。
　　这又是谁呢？

　　她转过头去。
　　是一个身着绿色襦裙的女子。

　　这女子俏生生地立在这淡青色的窗口外，微风而过，衣袂翻飞，犹如从竹林中走出来的精灵。
　　腰间挂着一管碧萧，身形修长，遗世独立。视线稍稍上移，鹅蛋脸、丹凤眼，挺鼻红唇，最为特别的，是眉尾的一颗泪痣，配上那双独具风情的妙目，端的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
　　只是这人一张妲己的脸，却穿着小清新的衣服，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且……

　　她道行不浅，目测至少两千年了。

　　庄问夏稍稍有些警惕。
　　美女一般都是危险的，何况这个等级的美女。
　　她将身子摆正，挑挑眉道：“不知这位姑娘……”

　　绿衫女子嘴角一挑，“若有不平事，太湖竹林处。小女名唤绿音，一年前才迁来这片竹林。早听说吴江太湖边有一位庄姓捉妖者，乃是一貌美的年轻女子，不像有些道貌岸然的臭道士专门夺我妖族内丹，也不像有些秃驴假正经扬言杀尽天下妖类……”
　　“啊？”庄问夏愣了。
　　“吴江县，幽篁居，姑娘在妖族中名声甚广，”绿音眼睛眨了眨，“既然幽篁居已经这么多客人了，想必庄姑娘一定不介意多收养一个，是吧？”

　　什么时候，她的居所成了妖怪收容所了？

　　庄问夏低下头，瞥了眼自己身边这些小家伙们，摸了摸鼻子，对方倒也说的不错。
　　太湖边，竹林旁，阴气浓重，本就是不少精怪修炼的好去处，再加上她平日里生火炼丹，不少残次品她看不上，都是幽篁居内的小精怪们得了便宜，所以这地方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当然，也愈发人迹罕至起来。

　　有美女而至，赏心悦目，何乐而不为？
　　庄问夏拊掌而笑，“承蒙姑娘不嫌弃，姑娘既然看得起这地方，某怎会介意？快快请进——”说罢，站了起来，做邀请状。
　　绿音眉目弯弯，“恭敬不如从命。”

　　幽篁居的小精怪们倒也不惧怕，试探性地围在绿音的身边，又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撩拨了下绿音的裙摆。有几个能说话的，心痒难耐地问些问题，绿音也都回答了，声音像她本人一样，清丽，却又媚人。

　　“不知姑娘之前是……”庄问夏忍不住发问道，以她的水平，竟然还看不出绿音本体是什么。
　　绿音好奇地看了看这竹屋，听到问夏的问及本体，倒也不避讳，指着腰间哪管碧萧，笑盈盈道：“这便是了。”
　　庄问夏惊奇道：“姑娘竟然是玉箫所化？”

　　绿音知道她的意思。
　　死物是没有灵的。世间精怪，必然是由灵而生。原本除了人，这动物，植物都是没有灵的，浑浑噩噩，不知所往，不知所来，除非有特殊机缘，开了灵智，方能修炼，几百年后可成人形。但这些桌子，椅子却是怎么也无法修炼的，除非有其他的有灵生物寄托在上面。
　　“是不是玉箫所化，我也不清楚，但我感觉这玉箫便是我，我便是这玉箫，并无寄托之感。”

　　庄问夏啧啧称奇，“世间无奇不有，还是我孤陋寡闻，让姑娘见笑了。”

　　说话间，已经有机灵的小精怪将酒坛酒杯等物拖了过来。
　　原本围在她们两个人形生物身边的小东西，此时闻见酒香，都兴奋地到处乱窜。虽然十分想去痛饮一番，但它们仍然知道这是庄问夏的东西，皆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主人。

　　庄问夏哭笑不得，倒也不想扫兴，拍拍手道：“不用顾忌我，要喝就喝吧，想来我不在的日子，地下存的酒坛子早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了。”
　　众精怪得了口信，心急的撕开酒坛子便往里钻，稍稍机灵的，便拖了一坛子酒到了庄问夏和绿音身前，意思是请她们俩也喝。

　　庄问夏摇摇头，俯下身，提起酒坛，顺手拿过桌子上的茶杯，将里面已经冷掉的茶水倒掉。开封，倒酒。
　　然后端起其中一杯，意味深长地说道：“绿音姑娘，我以后便要和你同居了，可不能辜负于我。”
　　绿音虽然不理解庄问夏这番语气有什么缘由，倒也爽快地端起桌子上的酒，侧头饮尽杯中之酒，“定不辜负。”

　　推杯换盏之间，小精怪们都醉的七倒八歪。
　　庄问夏都将他们一一赶了回去，绿音也有些醉态，告罪一声便整个人钻入碧萧中。碧萧还一跳一跳地蹦进问夏手中，只听绿音在里面懒洋洋道：“拜托庄姑娘照顾一二了。”
　　问夏手里拿着那管碧萧，抽了抽嘴角。

　　整间竹屋被折腾的乱七八糟，庄问夏也没心思收拾，也想回内室歇息去了，只是，微风一吹，竟然隐隐间有生人的气味，渐渐的，这味道越来越清晰，就连浓重的酒味也掩盖不住了。

　　庄问夏疑惑地出了门。
　　这地方已经被吴江县的百姓们传的无人敢入，怎么还会有客人来此？

　　隐隐绰绰间，竹林里似乎有一个人形踉跄行于其中。
　　庄问夏扬声问道：“来者何人？”

　　那身影犹疑了下，缓缓走了过来。
　　是个身着青衫的书生，头发束起，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其他再无装饰。因整个脸隐于黑暗之中，倒是不清楚长相，似乎是个颇为俊俏的男子。

　　那书生踟蹰了下，才道：“冒昧前来，先前不知道主人已归，也未曾备上礼物，还请姑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