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锦》江笑年

1、一

　　题记：年少轻狂，坚持一些自己认为的，一直以为是对的，后来才发现，那不过是执念。
　　C城一直是最冷的，几乎一年四季都飘着大雪，寒冷入骨。
　　这天言锦呆在家里，看着放在腿上的书。不是什么世界文学，而说本小说，作者含笑，书名《永垂》。那里面有段话，让言锦心动。
　　“ 我一直在想，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当他(她)们穿着礼服或者婚纱走进教堂。牧师说：爱他(她)，敬他(她)，守护他(她)，无论生老病死，容颜褪去，或者富有贫穷，都将一生陪伴与追随，直至终生。当他(她)们对彼此说出那三个字“我愿意”，我想这是一生的承诺，可偏偏这承诺举足轻重，一转身就被对方忘记。结婚是一生的事，你亲口许诺了那些，便要做到。说到这些又想到时过境迁，夫妻俩小吵小骂是缺不了的，时间长了，腻了，便想换了。当时的少年已不是当时少年，他长大了，成人了，娶妻了，做父亲了。当时的少女已不是当时少女，她终有一天会懂事，嫁人，成为女人，是孩子的母亲。我想说的是，时间很可怕，所以，我现在是真的怕了。”
　　每当看到这段话，言锦就免不了想多了，他记得大学毕业那年。他谈过一次恋爱，对方是个男人 ，是个gay，但这不可耻。
　　当初在一起，遮遮掩掩，除了在租的房子里无所忌惮。在外面，他们相见，不过是向对方点点头，表示认识，却认识的不深，想来，这便可笑。
　　然后，也就是一年之后，就分了。
　　那时识人不清，被甜言蜜语所蛊惑，他说：“言锦，你相信吗？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那时的我们还是在一起的，或许那时我们有领养孩子，又或者你我如现在般这相伴、相知、相随一生。”
　　最后，他放手，成为陌路，而那些承诺也成了谎言。
　　想起这些言锦感觉有几分嘲讽，那人走时，对他说：“我以为你是最好的，却想不到，当和世俗舆论相比，这是最轻微的，也是最催人心的。”
　　想多了，就有些不愉快，不过这不重要。毕竟过了这么久 ，该忘记的也忘记了，就算忘不了，那也是曾经了。
　　合上书，把它放在沙发上，起身，想倒杯热水暖暖身子。电话在这时却响起了。
　　“言锦，我是良生。”
　　“你最近有空吗？”
　　“ 过几天我订婚，你一定要来啊！”
　　“ 现在在干什么？工作吗？没打搅你吧？”
　　其实言锦从接电话到现在什么也没说 ，只是听着好友在电话另一边的喜悦，渐渐地也把自己感染起来。
　　“ 良生，好久不见。”
　　“我还不错，你呢？ ”
　　“终于定下来了，恭喜，到时候一定会去。”
　　“现在在家里，你也知道，最近很冷。”
　　按照前后问题回答，言锦笑了笑：“什么时候订婚，给你们准备个大红包。”问好了时间，言锦挂了电话，看下时间已经六点。
　　一个单身男人住的地方，说不上干净，对于做饭，言锦可以说会也可以说不会，总之而言很矛盾。
　　到厨房泡包泡面，对言锦来说，这一天就过去了。
　　订婚典礼这天，言锦穿的正式，但不抢风头。
　　到了酒店，进了电梯，到六楼。张良生包了整个六楼，那时听到，他说句奢侈 ，而张良生回答他，对于一生而言，这一点也不奢侈。
　　见到张良生与他未婚妻，看上去才子佳人，天生一对，让人羡慕不已。
　　他举杯祝福，喝了三杯，便有些醉意。他平常不喝酒，不是一喝就醉，也不是酒量不好，是，无论喝多少，都会有少许醉意。朋友曾戏言，千杯不醉。
　　人生就是场戏剧化，他没想到在这里遇到那个男人，六年不见，成熟了，稳重了，这两个词对现在的他而言，在适合不过。
　　那男人似乎看到他，并不惊讶，看到了他，就向他走来。
　　在他还未到，言锦先开口 ：“近几年还好吗？”原本想一瞥而过，想一番，便感觉如果真这样，那自己就是心虚了。
　　男人一笑：“还不错，你呢？”很客套的问话。
　　“一样，我还好。” 言锦的确过的不错，除了一直单身外。不是不想找了，只是感觉找来找去很累，对于生理需求，不是左手就是右手。
　　“……这样啊…”顿了几秒“改天请你吃饭，有空吗？”
　　面色带笑，有几分疏离，：“最近比较忙，若有空，还是我请你吧。”
　　大厅内，谈笑风生，纸醉金迷，而他们了无生趣的交谈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趣味 。
　　“也好…”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上去“可以打我电话。”六年多没联系，若还说以前的号码，有些说不过去。六年的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如同，现在的言锦让他看不清楚。
　　这交际有少些公式，言锦装作不知，收好，向他道：“那我先离开了。”说完，就转身离去。
　　宴会已经进行到一半，言锦这时又喝一些酒，与一些很久没见的同学聊上几句。又看了看，感觉无趣，就向张良生告辞。
　　原本想挽留，但又想到，言锦家离这里比较远，就放行了。
　　走出酒店，言锦感觉一冷，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一会看到一个垃圾桶，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扔进去，就到路边打辆车回家。
　　到了家后，接到一通电话。
　　之后，言锦来到书房，打开电脑，查看电子邮件。刚才是一个朋友的电话，说要给他看段视频，而这段视频正是最近新上映的电影，结局最后的一个片段。
　　不知道是不是编剧有些狗血 ，这电影是部同性电影，导演是他的朋友，每次他拍新的电影，都会给他看最满意的一段。打开视频，这段视频只有一分钟，而这一分钟正是结尾。
　　这部电影大概的内容他是知道的，一个优秀的男人进入演艺圈，用了两年的时间，让自己风生水起。而这两年，他以他优秀的表现，获得大家的认可，只是他却在两年后，退出演艺圈，理由很简单“不适合。”
　　三年后，演艺圈又是另一番模样，对于当年那个优秀的男人，已经被大家淡忘。
　　一家餐厅，一男人望着对面的人，他疑惑：“我没想到，你退出后，竟在这么一个地方。”或许他的话有些嘲讽，可眼神却是关心。
　　到底他们如何相遇言锦不知道，看到这他问那个导演朋友，为什么想拍这么一部电影。朋友说：“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渴望演艺圈，所以长大后，就进了演艺圈。一年后，我就发觉我不适合演艺圈，甚至讨厌，那段时间一直在想，自己或许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还好，后来遇到一个人，就慢慢走到导演这个位置，是他让我知道小时候那个愿望是执念。对于现在，我很喜欢这个工作。”这段话是言锦第一次听他提起，他和这个导演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比言锦大五岁。知道他从小的愿望，后来实现了，又到之后转为导演，他没问为什么，现在听他提起，隐隐有些惆怅。
　　接着朋友又说：“这个电影的编剧正是当初帮我的那个人写的。”没提对方的名字，言锦听的出，他话里的感恩。
　　他们相遇后，男人慢慢地被他吸引，有了联系，就有了纠结。
　　演艺圈原本就不干净，到处都是潜规则，他知道男人也一样，却从来不点破。
　　可他不知道，这原本就不牢靠的感情，久了就有了裂缝。
　　后来，他向男人索要答案，男人不给，却也不放他走。
　　最后，也就是那结尾，他在深夜无人时放一把火，烧了那家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店。他想，若这里是一切的开始，那么，就让这一切从这里结束吧。火慢慢地从小到大，引起附近一些住户的注意，有人向这边赶来，还有救火的声音。
　　火光映着他的发，他的衣，他的容颜。他侧着面，望着大火，之后转身离去，在离去的那一转身，言锦看到，那人空洞的眼神，道不出的凄凉。而他的背影被火光衬着，渐渐远离。
　　等电影上映后，言锦去看了，他看到，他们的相遇不过是男人去外面时，偶然遇到了对方。因为奇怪他竟然在这里，才想去了解对方，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会退出演艺圈。
　　过了很久，朋友又打电话来，约他去他拍戏的地方，言锦看下日程表，最后，应声好。
　　到时，他看到朋友站在外面，朋友三十多岁，在界内小有名气。他嬉笑：“上次那个男主角，这次的戏中我又找了他。”从言词中，可以知道，他对那个演员印象不错。
　　拉着他到演棚内，朋友注视画面，说句，开始。由此看来，他们早就准备好，只等他的到来。
　　言锦注视前方。
　　女人给男人一巴掌，指着他，她说：“你说你曾经认为倾世回眸，也比不过细水长流，毕竟那感情经历过了解与相处，就算不爱，若有人为你付出一次又一次，你也会感动。”
　　她说“你说你爱我，抱我，吻我，可你转身时，我亲眼看到，你又对其他女人说出同样的话。”
　　她说“你说就算我容颜老去，你依然会拥着我，甜言蜜语，你想听，我天天对你说。”
　　她说“你每次宝宝、宝贝的叫我，我开心地不得了，后来你不说了，我不在意，可你为什么非要在我面前对那些女人宝来贝去。”
　　最后，她歇斯底里“当初不顾一切，与你离开家里，难道我得到的就是你翻脸不认人的面目。”
　　那男人平淡如水，对路人与陌生人的侧目，以及女人的悲切无动于衷，他道；“你我已分手，你现在的一切与我何干，以前的一切成不了未来。”
　　到这里，朋友念声卡，休息一会，接着下一段。
　　最后离去时，言锦看清一些东西，戏始终是戏，台上台下都是不同的面目。他看到这次以及上次电影里的那个男主角，他侧身看了他一眼，眉眼如画，对言锦一笑，然后转身离去。
　　久久，言锦离开。

　　—或许这将是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