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韵》琴觞

6、围猎 平静的

　　弘祢身子还是不大爽快，皇帝便特允他就休息了几天，期间，我又去了趟藏德园，当然，是在弘矢的传召下。
　　我和弘矢一同坐在书房的榻上，他唤来小晨子替我斟茶。“这是父皇今年赏的洞庭碧螺春，只余下这点了，你来的倒是赶巧。”“应该是六阿哥召臣来的是时候吧。”闲谈了片刻，弘矢转入了正题“你对九弟中毒的事怎么看。”
　　想来是皇后憋不住气了吧，九阿哥也开始入读了，等他也成长起来，您羽翼渐丰，五皇子的太子之就更加难保了。”
　　“极有可能是如此，但此事也只有不了了之。”
　　“确实，皇后是申时送来的糕点和柿子，而九阿哥是酉时去用的晚膳，要食什么，她并不知晓。只能说是碰巧了。”
　　“她也只是在赌，但她赌对了。”
　　“但臣有点疑惑，皇后何必做的如此明显，蜂蜜，花生，柿子，任一都可引起中毒，她又何必全送来。”
　　“她送一样来，怎知九弟是否会食，多送几样，即便九弟不食这样也会食那样，中毒自然会机率大大增加。”
　　“确实。”没有接下去的话语，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了。我抿了口茶，氤氲的水雾在眼前飘散着，一丝淡淡的茶香在鼻翼处缭绕着，意识有点飘散了。
　　“那日，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及时想到，九弟的命可能就不保了。”弘矢仍旧冷着个脸，但蜜色的脸颊上突兀的两抹红却显得十分可爱。
　　“这是臣的职责所在，殿下言重了。”我笑眯眯的回他。他凝视着我，这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弘矢，今后会真心把你当挚友来看待。”他一字一顿的说着，如同誓言一般，让我不自觉的信任。“臣不甚荣幸。”
　　休养了四天，弘祢百般不情愿的重返上书房。
　　“哟，这不是九弟，你这上学上的可真轻松啊，上一天修四天，真是羡煞三哥。”三阿哥冲弘祢笑的很是狭促。
　　“三哥，你就别打趣九弟了，他可是在鬼门关走了圈，差点连小命都保不住啦呢。”八阿哥也在一旁跟着起哄。
　　“你，你们。”弘祢气的脸都涨红了，却不知用什么话语来反击。
　　“劳二位阿哥费心了，九阿哥不过错食了些食物，并无大碍。况且九阿哥是真龙之子，自有上天庇佑，身体怎会轻易有损。”我带着笑，毕恭毕敬的作揖行礼。
　　“行了，大早的闹什么，太傅马上来了，都回自个座位吧。”五阿哥冷傲的动了动嘴角，轻蔑的瞥了我一眼，转身离开，八阿哥和三阿哥也跟着散了。“呸，没见过做了亏心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真想揍他们几拳。”弘祢忿忿不平的叨念着。我笑着看他，轻轻摇了下头，但却觉得有点蹊跷。
　　“九弟，你可回来了，二哥想死你了。”二阿哥进门便直直冲过来，一把搂住弘祢。“几日不见，怎的清瘦了这么多。”弘焱有些夸张的叫喊着。“二哥，轻点。”弘祢嘟囔着挣扎。
　　“得了，二哥，你这样大的蛮力，九弟那小身子骨可受不起。”弘轲耍着扇子，笑道。弘焱也没说啥，重重的拍了拍弘祢的肩也走回了自己位置。四阿哥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轻启朱唇“不是要你好生照看主子么，怎的这般不小心呢。”我笑容不减“多谢四阿哥提点，臣自会愈发小心。”心中的疑惑却越发深厚。
　　弘矢难得的最后才到，冲我们点头示了下意就急忙走向座位，下一秒太傅便走了进来，看到众皇子都已就坐，很是满意的捋了下胡子。
　　深秋了，马上一年一次的围猎就要到了，这次围猎的事项主要由弘矢操办着。他这段时间都很忙，既不能荒废学业，又要把活动办的尽善尽美，所以没空与我交谈，我暗中去查了些事，有了些发现，却也要过段时日才能告与弘矢。
　　平静的过了大半个月，秋猎便到了。照往例，皇族的所有男子都要参与，皇上还额外召了几名武将，过了猎期，皇帝会按照猎物的数目和等级，评出第一猎手，并进行赏赐。前两年，第一猎手的名头都落在了二皇子身上，去年还赏了他一匹刚上贡的血汗宝马。
　　从皇宫到猎场的路途有点远，所以我们提前了一天前行去皇家猎场，二皇子骑着他的宝马，怎都不肯下马上车。行了一天的路，坐着马车的皇子们都略显疲态，二皇子倒是精神好的紧。
　　“你们几个，在车上昏睡了一天，怎的还这般无精打采。”二皇子骑在马上，神采奕奕。
　　“若单单论体力，我们自然比不上二哥”三阿哥下了车，撑了撑懒腰，没的精神。这话却说的很是刻薄，明着讥讽二阿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二哥身子自然健壮，哪像三哥身子如此柔弱，脑子却也不甚灵光啊。”四阿哥从后边驾马上前来，冷笑的看着三阿哥。
　　“你，你”三阿哥气的转身拂袖离去。
　　“这是怎的回事，怎么就闹起来啦。”二阿哥在尴尬的挠了挠头，不知怎么办。
　　“二哥，别理会三哥了，我们哥俩来赛马吧。”说罢，四阿哥便怵的掉了个马头，狂奔而去。
　　“好啊，你敢耍滑头。”二阿哥也立刻调头，策马追去。
　　“我也好想去赛马，打猎呐。”九阿哥嘟囔着嘴，他才习骑马，自然不能去做那些事。
　　“殿下可别羡慕了，天色渐黑，我们先去院中安顿下来吧。”我安抚的冲弘祢笑了下，然后带他跟着侍从一起向別苑走去。
　　晚宴是以烤肉，酪乳为主，偶尔换下口味，大家都食的很是开怀。
　　次日，是围猎的第一天，在皇帝一声令下，各个骑射好手们便快速向林中奔去。
　　九阿哥不能参加围猎，我便跟从在弘矢的身边。我们骑了甚久也未见到符合弘矢心意的猎物，又过了好一会，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倏的在林中闪过。“就拿你来祭箭。”弘矢猎心大起。
　　林中不好捕捉，我和弘矢便将狐狸赶到草原上。狐狸仿佛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拼死的加快速度逃亡。弘矢和我也快马加鞭的向前追赶。这时，异变突起，弘矢的马左前脚突然向下一折，我们奔行的速度极快，照惯性，弘矢整个人向前飞出，按这种速度头先着地的话，肯定必死无疑！
　　即将落马的时候，弘矢反应极快的扔下手中的弓箭，双手死死的抓住马鞍，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转，手臂反了过来，只听咔嚓一声，想必极疼，可他仍旧死死的抓着马鞍，没有直直的飞出去，然后被摔在马的左侧。
　　我急忙下马，冲到他跟前查看伤势。他脸色泛白，豆大的汗珠顺着乌黑的发髻滑落，左臂像断了似得垂挂着，“左臂应该脱臼了，你帮我安回去罢。”他紧咬着牙，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得，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右手则用力的抓着地上的草，来缓解疼痛。
　　我褪下他的衣物，左肩已经红肿起来了，像个小沙包似得，肿的老高，和他精瘦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忍着点。”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将他的左臂接回原位。
　　弘矢嘶的倒吸了口冷气，额间青筋暴起。半晌，他才呼了口气，恢复平常姿态。
　　我两坐在草地上，默不作响。身旁两匹马在悠哉的吃草。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你知我知，莫要告知第三人，连弘祢也不能说。”好半会，弘矢才开口说道，声音仍有些颤抖。“这次的围猎是我负责的，出了事也要由我承担，若让父皇知晓了，不知他会怎么想。”
　　我不作声，仔细端详手中的掌钉，成色很新，泛着金属透亮的光泽。
　　“不必看了，为了此次的秋猎，我特地令匠人把马掌钉都换了。”弘矢紧咬银齿。“才换的掌钉必然是十分紧实的，这样轻易脱落，必定是人为的。”可能不经意动到了左臂，弘矢面部扭曲的抽了一下。我没说什么，随手从周边拾了块大石头。“啪。”
　　“你在作甚！”弘矢急忙用右手夺过我手中的石头，防止我进一步自残。
　　“殿下需要伤药。”我直愣愣和他对视，语气显得不容置喙，弘矢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紧握着我的右手逐渐松开来。我别开脸，用石头继续锤砸左腿。弘矢如果要隐瞒伤情，就不能去太医那取伤药，可他左肩红肿的紧，若不上药，留下什么后遗症可就不好了。我又继续砸了几下，左腿红肿乌紫的吓人方才停下了手。“如此便好了。”我扯出一个笑来，腿上传来的剧痛令我有些晕眩。
　　微风轻吹，周遭的草飒飒作响，我和弘矢在草地上坐着休息了好一会。
　　“回去吧，我载你。”弘矢起身，用右手将我扶起，我将重心放在右脚上，左脚则轻立在地上。我和弘矢共骑在我来时骑的马上，而他那匹少了掌钉的马则跟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