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将我遗忘》糖耳

2、云居寺驻军

　　于墨瑄从山下动身时天色微白，到石经山上时太阳刚刚露头，清风晨露，朝霞漫天。云霞映衬着地上的雪，泛出动人的光芒。她眯起眼睛，看到前面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不过十八九岁，一身素色纱衣，长发垂于腰际，微微凌乱。她正拿着一把竹叶扫把扫雪，神色淡漠的有些冰冷，却掩盖不住眉目的清秀还有些许任性骄纵的气质，胳膊上带着一段黑色布条，看来正在服丧。
　　于墨瑄便知道这是冯家大小姐，冯原裳了。她虽在石经山的驻军中，消息倒还是灵通的。冯国璋前一段过世，冯大小姐突然要来云居寺守丧，跌破众人眼镜。而冯原裳的言行常年就是街坊茶馆的谈资。“看起来她倒是认认真真在守丧啊。”这么想着，于墨瑄还是上前打招呼。“啊!”冯原裳突然被眼前的人扑倒，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才停下，流弹刚刚擦过衣襟，射入旁边的雪地里，扬起无数纷飞的雪花。
　　冯原裳诧异地抬眼看身上的人，不由愣住，只见那人一双眼眸乌黑，像极了上好的墨玉，温润清澈，能吸走周边光。于墨瑄也因为身下的温软和那缕淡淡的檀香而微怔，随即连忙起身，伸手拉冯原裳起来。
　　这时两人站在纷飞的雪中，一人军服笔挺，一人素衣长发，瞧着都有些电影的意境了，这两人却浑然不知，只是有些别扭尴尬。“你是???于墨瑄？凤至姐的妹妹？”倒不是她记性好，而是于墨瑄与姐姐长的颇像。于凤至作为张学良的夫人，奉系军上流社会的代表，与冯原裳姑姑的私交极好，也与冯原裳熟识。而且她早就听闻于凤至有个当成男孩养大的妹妹，自小便在军营里厮混，真应了那句巾帼不让须眉，进可冲锋陷阵，退可安内练兵，攒下军功无数，堵住了悠悠众口，看军服如今已然是少领。
　　“恩，是我。你该小心一些的，这两日山下军队演练，流弹难免乱窜，昨晚我还派人来提醒。”于墨瑄正经的开口，全无世家子弟的社交口吻，而像是在叮嘱手下的兵。冯原裳大感尴尬，想到平常绝没有人敢这样说自己，不由气闷，可她和于墨瑄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刚刚又救了自己，她言语中暗含的关怀让冯原裳无措且欢欣，想到那个已经逝去的亲人。“谢谢你了，我是冯原裳。”
　　“我知道，我在刘彦明家里见过你。”于墨瑄说这话时还带着一点笑意。听到地点是在刘彦明家里，冯原裳不再提起，因为那时候自己定然是一副交际花的架势，而且是最放浪形骸无所忌惮的交际花。其实这次她可冤枉了自己。“我知道你们驻军在山下，你上山是为什么事？”她岔开话题。“我来寺中找方丈，还有替姐姐来看望你。”这话说的掺假，自己军务繁忙，姐姐远在奉天，二人已有月余没联系了。她只是想来看看传说中为亲守丧，吃斋念佛的冯原裳。权当是好奇好了！她却没想到“好奇害死猫”的西方谚语可不掺假。
　　“那跟我走吧，方丈在晨醒，我待会儿带你去找他。”说完不等于墨瑄回答，抱着扫把径自向前走去，却又回身“快点啊，于少领。”语气是看似正经的调侃，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于墨瑄微红了脸，快步走向前。
　　冯原裳斜睨了一眼于墨瑄，对方目不斜视，步伐利落，她也乐得偷偷打量。自己已经不算矮，她比自己还要高大半个头，竟是比平常男子还要高些。身形消瘦挺拔，穿着军装甚是好看。乌黑的短发干净利落，挺翘的鼻梁，略薄的唇形，对于女人来说过于棱角分明的下巴。她暗想，只能用俊秀来形容于墨瑄，漂亮对于她太过女气，英俊又稍显刚强。只是这样出色的人物，自己怎么会没有印象呢？
　　这其实怪不得她，论起吃喝玩乐，在北平的世家小姐中，她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刘彦明就是她一干狐朋狗友里的一个，也是个世家公子哥，为人最喜热闹，常在家中聚集众人喝酒打牌，抽烟看戏。那天一干眼高于顶的公子小姐突发诗性，说要喝酒作诗。作诗是假，句不成文，喝酒是真，为了应景，喝的都是上好的茅台。饶是酒量不错的冯原裳也渐渐迷蒙。
　　当时有位白公子正和刘彦明争相追求冯原裳，此时自然拼命表现。刘彦明作诗不行，索性喝酒喝的潇洒不羁，力求豪侠之风。觥筹交错间，不知谁撞了端酒的小丫头一下，酒壶飞出，一壶酒正洒落在刘彦明头上。刘大侠变成了落汤鸡，在众人面前大失颜面，又加上酒精作怪，瞪着小丫头的眼神竟隐隐有些凶狠。有眼尖的仆人一脚将小丫头踹在地上，小丫头两眼噙泪不断求饶，很是楚楚可怜，却不想激发了刘彦明一个隐秘的爱好。
　　趁着酒劲，刘彦明抽出皮带，眼红的走向小丫头，旁边的人都多少有些醉意，只是起哄看热闹。谁知他还没动手，哗的一声就被彻底淋成了落汤鸡。这事自然是冯原裳干的，她将着一大坛酒泼向刘彦明，带着醉意的笑很是动人“彦明这样子很好看啊，很有男子气概，小丫头不能罚，是要赏，不然??我就见不到彦明这样了。”末了冲刘彦明摇摇手“你，你说是不是？”刘彦明闻言立感被淋的很畅快，冯原裳行事不羁是众人都知道的，她可还没夸过哪个男人“好看”呢!这酒，淋得值！他自然豪气的放过了小丫头。
　　于墨瑄当时刚从奉天到北平，被姐姐逼着参加这些年轻人的聚会。大感乌烟瘴气无聊之极，只称病坐在角落。冯原裳不记得她，她却记得冯原裳，泼酒时的顽劣率性，救小丫头的暗藏善良，还有那双带着醉意的笑眼，弯弯的，勾人魂魄。
　　冯原裳自然也不记得被她救过的小丫头，只模糊的记起自己最后醉醺醺的离开，在昏暗的楼梯里，有个人扶着自己，身上是好闻的槐花香。

作者有话说

　　于墨瑄的描写是参照一个我认识的小T哦。感情进展太快了是不是？？没关系，后面磨难多着呢，哇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