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恋爱日记》兮兮谷

61、愿望（2） 恩...心

　　佑躺在床上，私人医生和护士在窗边来回穿梭。
　　他的视线里，只有那个靠在窗边发呆的女孩子。

　　苍白的脸颊因为酒精的作用被覆上了粉粉的一层红色。她抬头望着天空，忽然让他有了一种很异样的陌生的感觉，仿佛他们之间隔着很远很远，哪怕现在，他们之间，只有短短的几步距离。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回头冲着他微微一笑。
　　仿佛春风下舒展的花朵一般的笑容。
　　她对翼，是否也是这样的表情呢？

　　他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随即转过头，不再看她。
　　那种遥远的感觉，是因为翼的存在么？

　　等忙碌的人群散去，她才走到了他的身边。

　　“医生说，你的破嗓子今天要休息，所以暂时别朝我吼了吧。”她有些得意地冲他笑了笑，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刚才在看什么么？”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飞出窗外。两团洁白的云重叠在一起，以很缓慢的速度向前移动着。

　　“我们就是那两片云。”她的眼睛细细眯了起来，“看上去好像重叠在一起，事实上，它们却在不同的高度，交集，只是我们的错觉罢了……”

　　“我的爸爸和妈妈，也是天上飘的这两片云。”

　　她微笑着望着天空，声音有些寂寞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我的妈妈，爱上了一片不属于她那个世界的云……出身贫寒的穷丫头和贵族少爷，他们相遇的爱情有多么浪漫，只有那两片云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他们的结局，就是我自己……未婚生的小孩，从一出生就看着妈妈每天酗酒和流眼泪的小孩……”

　　她转过身，目光有些凄凉地凝视着他：“我倒希望他们没有相爱。爱的越深，分离才会越苦。”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提醒……在我没有爱上你之前不去爱你。”

　　房间寂静。
　　只有点滴跳动的声音。
　　她凝视着暗蓝色的瞳孔中一点点消散下去的蓝色的光，直至黑暗将其完全淹没。
　　她的心，已经不再感到疼痛，因为血液已经变得彻头彻尾的冰凉。

　　挂着点滴的手攥成了拳。刚刚平复下去的痛楚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忽然很想像风暴一样将面前的女生搅成粉末，然后彻底将她融化……
　　但是她眼中的平静却残忍地将他所有的热情碾得粉碎……
　　原来，他们之间的那个赌——
　　在还没有开始之前——
　　他便已经输了。

　　目光带着嘲讽和不屑斜睨自己的她，在看台上真诚地向他伸出手的她，把自己埋得像鸵鸟一样有些脆弱的她，雨夜转身离去痛苦而绝情的她，无数的面孔重叠在一起，在他的眼前交错晃动，压得他无法喘息，他想伸手去抓，却只有空空荡荡的风从指缝间溜过，随同消散的，是所有的她……

　　他咳嗽了几声，胸中涌出一股血腥的味道。

　　“你知道么，我曾经以为自己幸福过……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怎么会有失去的痛苦呢？可是你知道么，我原先却以为，只要自己自己努力，或许可以得到。但是你，却连试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望着她苍白而漠然的脸，微微苍白的唇上有深深的月牙印。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那么骄傲而霸道，仿佛第一次见面那样，太阳神一样的光芒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可是，我不稀罕我得不到的东西……我也不想试了，过几天我就回英国。这个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原来自己的执着只能够增加她的痛苦……
　　只是不知道，在她的心中是否有过他的位置……

　　胸口翻滚着这些刀片般凌厉的念头，没等他反映过来，这个问题却低低地从他的口中飞了出来。
　　“你很喜欢翼，对么……”
　　喜欢到可以忘却，你们彼此也是两个云层的云。
　　而你对他不顾一切的伸手，除了爱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淡淡地笑着，“我只想去守护着他……守护着我们共同的希望。你知道么，要是妈妈能够回来，我一直很想问她，你爱过么？两片云注定没有交集的邂逅，超越一切世俗枷锁的情感……是爱么？如果真的是爱，为什么要留下苦涩的果呢；如果不是爱，当初又哪来的勇气去不顾一切地追求呢？所以，我的答案就是无解。”

　　“我只觉得爱很沉重，让人负荷不起……或者，是因为我太懦弱，不敢卸下那些负担去痛痛快快地尝试一次……”

　　她的眼中闪着融雪的寂寞，有些神伤，有些好笑，无所谓的笑容挂在她的脸上，衬得眼中一晃而过的失落有些刺眼……

　　恍惚间，好像一个怯懦的女孩，站在橱窗门口，望着里面昂贵的玩具，有些自嘲地笑着，却掩饰不了眼中被埋得深深的向往。

　　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既然决定放手，为什么还要在意她这个若有若无的表情……
　　他应该离开不是么，这样子对她对翼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只是为什么这个若有若无的笑意会像丝一样揪紧他原本麻木的心……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恩？”
　　“我保留着一个向你许愿的权利。”他的声音有些苦有些涩，却带着一丝莫名的颤动。
　　她微微一怔。

　　………
　　………
　　“要是我真的考的很棒，你准备怎么办？”

　　“那我就继续留在圣桑啊，这不是事先约定好的么？”

　　“那只是对你的奖励……”

　　“那你想怎么样？”

　　“要是我真考的比你好，我就保留一个向你许愿的权利！”
　　………
　　………
　　夜风翻滚，那个宁静的黄昏，随口说下的约定，随着翻滚的风一股脑地涌进她的心里，那些她本应该忘记的点滴，原来，却禁不住一阵风的搅动，记忆如尘般，在她的心尖慢慢舞动……

　　“这个权利……现在还有效么？”

　　她没有来得及回答，只觉得一只滚烫的手轻轻地覆上她的手背。

　　“做我一天的女朋友，好么？”

　　她有些惊讶地迎上他的眼眸，暗蓝色的瞳孔中竟然有了一丝苛求的意味。而声音中那莫名的沙哑和颤动，让她失去了拒绝的力气……

　　她轻轻地点了下头，只觉得心中的一块巨石随着这轻轻的一点轰然落下。

　　佑挣扎着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那个滚烫的怀抱，仿佛拥着初春尚未绽放的花苞……

　　“谢谢你……至少以后我可以告诉自己……我曾经幸福过。”

　　异常沙哑的温柔抚过她的耳畔，激起心中一阵酸，一阵麻。

　　就让她任性一次吧，哪怕抓住的只是瞬间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