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流星玲珑

2、第二章

　　强忍住背后森冷视线带给自己的不适感,夜寒天继续向前走去,鞋底敲打在医院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在他听来这声音却是万分令人发毛的催命符。感受着穿堂风吹过脖子的质感，夜寒天再次打了个寒噤。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脖子上轻柔划过，带着抚摸与讨好的意味，缓缓移动，穿过鬓发，直扑脸颊。
　　夜寒天感受着，轻轻阖上双眼，然后……猛地转身！单肘撞向背后的……空气？没有！又没有！夜寒天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疲惫的靠在医院冰凉的墙上。自从他参加了那次宴会后，他的生活就改变了。
　　首先是莫名其妙的目光。自从踏出宴会的大门后，他就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在看着他，在窥伺着他。不论是在人迹罕至的午夜家中，还是在白天繁华的大街上，那种感觉始终宛如实质地黏在了他的身上，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着，不可逃离。
　　就好像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他！
　　想到这里，夜寒天先是打了个冷战，而后又轻轻的笑了起来。
　　“真是愚蠢的想法呀……哪里有那种东西呢。”用手轻轻拍了拍脸颊，夜寒天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下来了。他松了松衣领，轻轻叹了口气，镇定地向前走去。
　　“不会是被什么变态盯上了吧……”夜寒天有些鄙视自己的脆弱神经。他想起来了以前曾经接触过的一个案子。一个小男孩被一个变态大叔盯上了，最后那个小男孩被残忍地虐杀了。夜寒天倒不是有这种担心。应该没有什么人会盯上一个年过三十的人吧……不过这种难过的感觉确实要把他逼疯了。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自己会疯的吧……
　　夜寒天想着，敲了敲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请进。”
　　入耳的声音温润悦耳，有着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和活力。
　　年轻人……夜寒天有些无奈地想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出息啊，这么小就参加心理治疗工作了。不过……他也不想看见原先的那个老头了，居然对他做出那种事情……
　　观察一下屋内的环境，夜寒天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布置竟完全被改变了。没有之前的伪装出来的虚伪的温馨，诊室里处处弥漫着清新和柔和的味道。宽敞明亮的阳台上摆着几盆未经修剪的绿色盆栽，擦得干干净净的窗边飘着雪白的印花纱帘，窗户开着，医院外花园里生机勃勃的气息迎面扑来。夜寒天享受地眯起了狭长的眼睛，春天的味道啊。夜寒天喜欢这种充满希望的味道……
　　忽然，夜寒天感到有什么东西碰上了自己的脸。
　　“！”他反射性地回头，对上了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被吓到的夜寒天顿时有些气恼。
　　他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这人，将他从头到尾都扫了一遍，那年轻人倒也丝毫不恼这放肆无礼的目光，依旧笑嘻嘻地任夜寒天看来看去。
　　夜寒天挑了挑细眉：“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心理医生？”他一边问着，一边打量着对方那张完美的脸：显然那是一张令男人嫉妒，女人花痴的英俊面容。五官深邃，但线条圆润，丝毫没有苛刻感，反而充满着平易近人的温润。眉毛很纤细，但颜色很深，有着力的美感，斜斜从眼角伸上来。嘴唇由于笑容的缘故有些微微的抿起，因而显得有些单薄，但却丝毫不显薄情——这全得归功于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和大多数的人一样，不是纯粹而深沉的黑色，而是泛着点黄的浅咖色。他的眼睛里总是放射着一种令人愉悦的光泽，令人安宁。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的眼镜，更加增添了他儒雅的气息，也很好的压制住了他的那双犯着桃花的眼睛。
　　医生的眉毛立即欢喜的立了起来。
　　“我就是呢。以前的那位心理医生是我的导师。几天前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职了，我只好顶替他一下。”
　　夜寒天不动声色地在心中赞美做出顶替决定的年轻人。上次他来的时候，那个老头还用那油腻腻的肥手去摸他的脸。如果这次不是听说换人了，他宁愿继续被莫须有的窥视感觉纠缠也不愿听从所里的小云再来一次……
　　夜寒天一边在心中对着面前的医生高唱赞美歌，一边慢吞吞地开口道：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医生俏皮地笑笑，对着夜寒天眨了眨眼，从抽屉里面抽出了一张表格，自顾自的念着：
　　“姓名……唔……夜寒天么……年龄……嗯？三十二了？真看不出来，明明还是比较年轻貌美的吗……事业单位……大叔？”
　　不顾夜寒天黑的要掉煤渣的脸色，医生认真地向夜寒天看去。
　　“呐呐……大叔，临之事务所是什么地方啊？”
　　“不是之前预约过的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像你这样的蹩脚家伙真的能治好我的病么？”“年轻美貌”的大叔夜寒天终于忍不住被人调戏的痛苦感觉，出言反击。
　　“呵呵……”医生貌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只是听同事们提到过几次罢了。比较耳熟呀。”
　　“是一家侦探事务所！”
　　医生推了推眼镜，突然把脸凑到了夜寒天的面前，仔细地打量。不过很快他就坐了回去。
　　“什么嘛……”医生好像小孩子一样，嘟哝着。“不是据说是侦探吗，怎么没有‘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浑身都散发着正义的力量’啊……”
　　‘据说’！
　　“据说”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
　　夜寒天努力抑制住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奋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眼：“是谁告诉你的……侦探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医生笑眯眯地安抚着夜寒天快要炸开的神经。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吗~~”
　　“你这个没有医德的白痴！！”拳头紧握，夜寒天真想一拳走上那个家伙的鼻梁，把他那副眼镜打碎。
　　“我是白痴不要紧啊……”医生哀怨地看着夜寒天，“不过话说大叔现在没有那么紧张了吧……”
　　夜寒天皱起眉头，确实，被这家伙一搅合，他多日的包袱确实烟消云散了。他抬起头，直视医生的眼。医生笑意不减，拿起了表格，再次推了推眼镜。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小夜夜，你有什么困扰呢~~”
　　无视他对自己的奇怪称呼，夜寒天在医生面前绷起了身子，慢慢说道：
　　“我最近总是觉得有人跟着我，窥视我。这种感觉让我心神不宁。甚至影响到了工作。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呢？”
　　夜寒天低着头，看着自己缓缓发抖的双手。
　　医生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