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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风那个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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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大院,满地的落叶。
江百丘跟着前面的老头绕过了一株粗大的银杏树,来到了一处颇为精致的别院。
别院的圆拱门下放置着两口精细描摹的青花大缸,左边画着一个眉开眼笑的男娃抱着一个肥硕鲤鱼,右面画着一个肉嘟嘟的女娃跨在一朵莲花上,正是有名的骑莲抱鲤青花大双缸,江百丘那双锐利的小眼一扫,就看出来了年份,不由心疼,这么好年份的大双缸,应该摆在屋里让人观赏才是,竟然被岳一河这个混蛋拿出来风吹日晒!
还有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个汉代宫廷仕女单手托莲灯奴和五角青铜灯台,保存的那么完整的一套汉代宫廷灯具,即使是他江百丘,也只不过有幸在泰王府里见到过两座,还是被人供起来的,这岳一河倒好,竟然摆在外厅,真给点起来,虽说保养的不错,可他还是一想起来就气的胃疼。
更别提东廊旁边假山石中隐隐约约的石人,以他的眼力,一眼望去也怕是要以为那就是稀松平常之物,可岳一河的府上何时有过普通物件?他细细一看,好家伙,差点没把他气得吐血,这不是前几年闹得风风雨雨的三首九臂的善藏石菩萨么!我当说去哪了,这么多人死活也找不着,原来是跑到这混小子的府里做石雕来了!
最可恶的是入门前的那两头铜牛,别人镇府都是用的石狮,这岳一河倒好,搬来了两只战国铜牛,就算是他江百丘瞎了眼,也不会认错这就是三十年前稷山战国墓出土的那四只镇墓铜牛中的两个。
江百丘满含怨气来的时候,正看到岳一河坐在他的那个百鸟炭雕花木椅上摇来摇去,看得江百丘这个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的大奸商也不禁狠狠地心疼了一把。
岳一河瞥了一眼来人,又低下头去把玩手里刚得来的龙纹双蝠玉,这龙纹双蝠玉世间罕见,就算他也只拿到了一半,但还是爱不释手。
江百丘也早就习惯了这人懒懒散散的态度,不在意的往旁边一坐,刚要张口说话,便被摇来晃去的那个人伸手来赶。
“快到一边站着去,莫要当了我的光。”岳一河不满的看着手中的血玉因为来人挡住了日头,而失去了晃眼的鲜红血色。
江百丘气结,“岳一河!”
岳一河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微微眯眼,“啊?”
江百丘气的一身肥肉都在抖,“你别太过分了!”
岳一河眨眨眼,“哦,我怎么了?”
“暴殄天物!”江百丘咬着牙挤出四个字。
“嗯?”岳一河挑眉,“你是说我挂在后院的九孔白玉铃铛,还是我屋里的那个帛画?”
江百丘气势顿失,他委顿道,“我来其实是看看那批货到你这没有?”
“那批水货?”岳一河扭扭身子,换了个姿势。
岳一河不过二十多岁,看着却像三十多的,倒不是说他长得老,而是他那股子懒劲,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实在不像二十多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倒像是七老八十快要入土的老头。
他的眼角微微上挑,光华流转却偏偏一副惫懒摸样,看得人好生来气。
但江百丘却只能咽下胸口的郁气,闷闷的点头。
岳一河敲敲扶手,拉着绵长的软声,“没到。”
江百丘不信的睁大眼睛,“不可能。”
他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岳一河这个混蛋还有谁敢收那批货,或者,他想不出来,除了岳一河,他们还敢卖给谁?
岳一河缓缓地抬起眼皮,“你别不信,我也在奇怪,你猜这行里,谁驳了我的面子?”
江百丘下意识的问道,“谁?”
“泾州的老皮三。”
江百丘皱起脸上的肥肉,“老皮三?怎么没听说过?”
岳一河打了个哈切,“一个小人物,江爷没听过正常。”
“刚出来的青头?”
“没,滚了几十年的黄泥了。”
“那怎么敢动你的货?”江百丘奇道。
“喏。”
岳一河不答话,上挑的眼角旁,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瞥,江百丘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不由气结,但还是乖乖地把那条搭在椅子上的暗红大麾递给他,再好心的帮他盖上。
“你说你怎么这么懒?”
“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岳一河这才舒服的眯起了眼,“那老皮三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的收货,但奇的是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卖。”
“哦?”江百丘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是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物,听说地底功夫不错,”岳一河舔了舔稍显干涩的嘴角,配上他慵懒的神态,竟有些妩媚味道,“本想有机会结识一番,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了。”
江百丘犯了个白眼,“结识个屁!给你卖命么!”
岳一河轻捂嘴鼻,“好个臭气熏天。”
江百丘气郁,“先不说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岳一河故作无辜地眨眨眼,“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得了你吧!”江百丘切了一声,大咧咧的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吓得岳一河惊呼一声。
“哎呦!我的檀木镂花太师椅,胖子!你小心些!”
江百丘毫不在意的继续坐着,“惹了你,那老皮三以后就不必叫老皮三了,改叫没皮三还差不多。”
“嘿,”岳一河也不关心他那个檀木镂花太师椅了,轻笑一声,“瞧你说的,我跟凶神恶煞似的。”
江百丘眉毛急抖数下,“你还不是凶神恶煞?上次摸了你白玉对壶的那个姓胡的被你整的那个惨!啧啧,听说现在还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呢!”
岳一河掩嘴笑道,“瞎说!”
“爷爷我不跟你扯皮,”江百丘眼皮上翻,“我说,那个人呢?”
“哦,”岳一河拉着长声,“我已经派人去请了。。。。话说,你来这就这么些事么?”
“切,”江百丘哼了一声,扔给了他个红木盒子,“给你个东西。”
岳一河打开一看,一个晶莹剔透的澄黄色琥珀躺在盒子里面,湖泊中间还有个栩栩如生的小虫,“呦!不错,胖子这回割了三两肉。”
江百丘又哼了一声,“过几天是你的寿辰,我要赶着下个斗,没功夫跟你过,索性就先来看看你死没死,若是死了,也免得我出次血。”
“你没听过祸害遗千年么,”岳一河笑的眼角都弯了起来,“恐怕你还得出好多次。”
“爷我多的是好东西,这次下斗若是有什么宝贝,爷爷给你带一件。”
“得了吧,”岳一河嗤笑一声,“你莫要将自己搭在里面我就谢天谢地啦!真不懂你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喜欢上蹿下跳的。”
“你再这么闷着,迟早得闷死,”江百丘不悦的瞪着他,“到时候别怪爷不过来给你收尸。”
“那我就变成个粽子,找你去!”
“唉,”江百丘忽地叹了几口气,片刻又竖起眉毛,“你若是个粽子也是个懒粽子,爷爷一棍子就解决了你!”
岳一河笑而不语。
江百丘又在岳府磨叽了半日,才走了,临行又拽着岳一河的手让他多走走路,送他到三里亭外。
以岳一河的懒性子,还是没走到三里亭,到了门口就死活抱着柱子不愿意再走,江百丘也只能大叹一声,任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