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宫禁》天国之首

16、第 16 章 又是一年春

　　又是一年春去秋来，紫禁城里多少新的面孔进来，又有多少老面孔消失在无声无息的岁月里。一年一年，旧去新来，多少爱恨在这禁宫无声四起，又有多少情仇销声匿迹，可年年岁岁不变的是见证了这一切百态的禁宫的城墙：时间带走了那曾经宫墙上红漆的鲜亮，而沉淀下来如凝固血液的暗淡，大约是那些情感淀积的结果吧。

　　康熙二十三年，没有大事发生，朝堂上的党派之争依然激烈，可是谁胜谁败似乎已经被上天定夺下来了。除去这些肮脏的争斗，在这一年，两个人生命似乎在走向尽头。

　　自那次康熙传召，一品侍卫纳兰性德的身体就突然如垮了一般，一病不起。卧床昏睡的日子里，底下的小厮侍女经常能听到病入膏肓的纳兰性德念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并不是他已故亡妻的乳名，也不是这些下人在明珠的宅院中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可是听着纳兰性德念着那人的名字，似乎就能看到曾经的爱恋和现今的哀伤。

　　宫外面是康熙最喜欢的侍卫纳兰性德突然一病不起，而宫里面康熙的宠妃荣妃也缠绵病榻很久。偏偏荣妃的生病也赶上了老佛爷的身体不适，所以当宫里人都在为老佛爷生病而奔前走后时，没有一个人过问这个妃子的身体。甚至康熙给明珠家都送去了好些药材以示对纳兰性德的关爱，可是却没有一株药材是送往钟粹宮的。明眼儿的奴才都知道——这位主子已经失宠了。

　　胤仍最讨厌这一年，皇父很少来看他，一直是自己心里的主心骨的太皇太后也病了。虽然时不时的去伺候老祖宗，但是看着老祖宗日渐衰老的身体，胤仍心里就止不住的难过，甚至连慈宁宫都不愿意去了。

　　下了学，走在去慈宁宫的路上，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听到了几个宫女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可不知道，那荣妃娘娘可是失了圣心了，皇上都个把月没去过钟粹宫了。要我说呀，就得在宫里面找个靠得住的主子才不会被欺负呢。"
　　"也没有吧，荣妃可是为皇上生了五个孩子的妃子呢。皇上现在不喜欢她，止不住哪天又开始宠荣妃也是说不好的事情呀。"
　　"哼，五个，你看看那些皇子皇女哪些活下来了？这宫里传言她是皇家的克兴，生出来的皇子都会被她克死，就连皇上的命格也会因为跟她在久了而变的暗淡呢。所以啊，跟这种晦气的女人在一起，我们也会被克死的。更何况这几天荣妃生病，你哪只眼睛看见有药往娘娘那边去了？这就是说明她已经圣心不在啦！"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呢，那咱们这些伺候的怎么办啊？"
　　"都说跟个失宠的主子不如做个受宠的奴才，哎，得想想出路啊，不然明年堆在着禁宫里面的尸骨可就会有你和我的功劳了。"
　　胤仍安安静静的听过那两个宫人的话，直到她们远去了，才从暗处走了出来。从小生活在这深宫里面的太子爷，虽然身边都是阿谀奉承的奴才，却深知这宫里人的现实和不堪。看人下菜碟儿简直最稀疏平常的事情。而他也不在是那个会为花鸟鱼虫的死亡而落泪的年纪了。在他的心里，他嫉妒着也忌惮着哪些他应该称之为母亲的女人：那些人的儿子威胁着他帝位的继承；而那些女人本身则分去了皇父少有的关注和爱。
　　他制止住了黄柱儿的牢骚话，一言不发的走进了慈宁宫。甚至在老祖宗面前都没有对御花园里面的所见所谓说一句话——他内心里巴不得少一个人分掉皇父的爱。
　　老祖宗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可是神情间的苍老却是无法忽视。那如枯木一样的手轻轻握住胤仍的手，老祖宗寻问道："胤仍近日可乖，读书可曾用功了？"
　　胤仍笑着答道："回老祖宗，胤仍如今已经开始学清律，夫子都说胤仍很用功。安达那边的武学也没有落下。"
　　"那就好那就好..."
　　接连又回答了几个问题，老祖宗已经略显疲态，胤仍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找了一个机会就跟老祖宗跪安，临走时老祖宗拉着他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保成，好孩子，不要恨他，无论如何都不要恨他。"
　　胤仍讷讷的点了头，却不明白老祖宗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回到毓庆宫，胤仍本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皇上身边的太监却传话说皇上在乾清宫等着太子。一口水都没喝，胤仍又匆匆的赶到了乾清宫。
　　"给皇父庆安，皇父龙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康熙读着折子，一边免了胤仍的礼，"朕许久都没有看保成了，保成有没有好好读书，好好练箭啊？"
　　"回皇上，太子爷一直都很努力，夫子和安达也都说他用功勤奋呢。"未等胤仍开口，一旁的随侍太监却早早的说了话。
　　"呵，这个忠心的奴才倒是向着主子，生怕朕说保成呢。行了，今天叫太子来本不是为了学业的事情。明年过了春节，朕南下一次。"
　　南下？胤仍听到这句话眼睛斗亮了："皇父可是说去江南，要带儿臣一起去吗？"
　　康熙摇了摇头："这次不带太子，太子是时候担起监国的重任了。朝堂上一直有人不满意太子，但是朕知道太子一直都很努力，也十分聪慧，这次去南下，希望太子跟着大臣好好学习一下治国的道理，也将书本里的智慧能用在实处。让大清所有人都看看朕选的太子的资质。"
　　康熙说着，胤仍却没有应声，精明的皇帝知道了胤仍心中所想，说到："太子可是不满意朕下江南却没有带你去？"他拉过站在一边闷不作声的胤仍，抱在腿上，说到："太子大了，是撑起国家重任的时候了。朕八岁的时候，先祖病逝，留给朕的是氏族掌权，而皇权受限的年代。如今杀了鳌拜，灭了三藩，却依旧不代表着这个世界就从此平和了。还有很多人在争在斗，在威胁着我大清的江山。那些人的野心有的可以利用有的却要从苗头抹杀。太子五岁入学，如今也读了五年的书了，应该明白书本和真实的世界差很远。朕希望在朕不在的时候，能看到一个蜕变的太子，太子，你会让朕失望吗？"
　　胤仍看着那人灼灼的目光，突然不敢说出一句话让那人失望，仿佛他所有的希望都寄予在了自己身上，他看着康熙的眼睛，定定的说："定不负皇父所托！"
　　"好孩子！来给朕说说最近都学了什么？如果学的好朕重重的有赏，如果学的不好，呵呵，太子的屁股可要仔细了！"
　　看着胤仍一幅不屑的样子，一旁的宫人都偷偷的乐了——太子可是十分的胸有成竹呢。
　　和胤仍闹了一会儿，天很快就暗了下来。从日头忙到日落的胤仍也早就累了，和康熙下棋的时候竟然睡着了。看着自家儿子熟睡的容貌，康熙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觉——他有些心疼，却又很欣慰。眼前精雕玉琢的孩子已经不是在襁褓里嗷嗷待哺，一个不注意就会死掉的脆弱的孩子了。他现在的眼睛里有了智慧也懂得了隐忍，收起了尖锐懂得了迂回。不知不觉中，那孩子已经成长了很多。康熙看着这份成长却觉得有些难过。
　　他把玩着手里面的棋子，久久的没有落下，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的放回了手中的棋子，招呼一旁的梁九龙把太子抱到乾清宫里去睡。而康熙自己却站在乾清宫的空地上看着已经凋零的花。
　　"皇上？"梁九龙轻轻的唤着陷入思绪的康熙。
　　"啊？啊，太子可是整顿好了，跟毓庆宫的人说，今日太子入寝乾清宫，不必等太子回去了。"
　　"已经都安排好了，"梁九龙给康熙皮了一件薄袄，说到："夜深露重，皇上回屋内吧？"
　　"朕在想事情。"
　　"不知老奴能否为皇上分分忧。"
　　康熙拢了拢衣服，看着远处还开着的花说到："朕在想保成，朕没有多少童年，最快乐的日子都想不起来几天就被先帝安排在了龙椅上，一坐就到今日。朕从来没有想让自己的孩子也缺少童年，可是朕的太子却还是再重复朕的路。朕不知道他是否快乐。"
　　"皇上对太子的严厉，太子一定理解；皇上对太子的好，太子肯定也铭记于心。不过恕老奴直言，太子在宫中可能呆得有些寂寞。太子入学并非和其他皇子一起，本身玩伴就不多，一天到晚都是和朝中大儒在一起。这固然对太子学业有着不可多得的好处，却也难免让太子少了一分少年人的朝气。恕老奴斗胆，不若皇上为太子寻一个哈哈珠子陪着一起读书也是好的。"
　　康熙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这回去江南就为太子选个灵秀的孩子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