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影》云罕

2、第一章

　　入秋后天气渐渐转凉，早起会看见被雨露打湿的樟叶铺在地上，踏上去软软的，有些不真切。者仁背着蓝色的书包走去学校，六点半太阳还未出现，雾气隐隐就看不见行人。过了马路就是学校大门。路上似乎一个人也没有，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好困……”者仁打了个哈欠，昨晚作业做到一点，今早这么早起，虽然家离学校近，想多睡一会儿却都不行。高三就像是一个巨大而威严的黑洞，吞噬了所有人的梦想和时间，靠近一点都会被吸进去，进去了就只能默默等着被吐出来，以各色不同的样子。

　　走进大门又开始听见自行车的铃声，偌大的大理石操场两侧的花坛里道有着正是年轻的男孩骑车穿梭而过的声音。雾气开始消弭，者仁渐渐看清前面不远处的一个男孩，黑衣服，瘦得没边，像老爷爷一样慢慢走着，但者仁知道他有着一张白皙的脸。

　　者仁轻微吸一口气，放慢了脚步，忽然被人一推。
　　“嘿，想什么呢！”
　　纸萱笑出声来，她看见者仁的脸就忍不住笑。
　　“你吓我一跳……”者仁嗔了一眼。
　　“你胆子小得跟小鸡一样，怎么，在偷窥前面哪位美女？”
　　“有你在谁敢自称美女，都自杀了！”者仁准备好好痞痞她。
　　“嘿嘿，那是……”纸萱甩了下头发，她黑色的长发及腰，如柳如波，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梳头发。“昨天老唐布置的作业做完了？埃及那一节……”
　　“没有……”
　　“快做啊，今天要交的，我看你一天到晚晃神怎么办，你就发呆吧你就……”

　　者仁低着头向前走，男孩已经不见了，估计是拐弯去了理科楼。东边的平地升起一片火红，像燃烧了无数原料需要喷薄，至于那原料是什么，没有人去深究，就当它是青春好了。

　　纸萱和者仁走进教室里。纸萱坐在前面，者仁坐在后面。最后一排有人带早餐来吃，牛肉拉面的味道在教室里氤氲开来，者仁耸耸鼻子，放好书包，掏出历史书准备补作业。
　　这时一碗白色塑料袋包裹着的还没拌的热干面放在了他面前，者仁抬头，宴乐眯着眼睛笑：“给你带早餐啦。”
　　者仁咧开嘴笑：“正饿了……”
　　“张天豪送我上学，在侧门买的早餐。我也饿了……”
　　者仁眨巴眼睛，“张天豪呢？”
　　“他抽烟去了吧。”宴乐坐下来开始搅拌热干面。“你现在吃还是待会儿早读下了吃啊？”
　　者仁听听后边吃面的响声，“现在吃吧”，说完大搅热干面。香气弥漫了整个教室，也不管了。

　　早读读到疲乏的时候老唐来了，催促他们继续大声读。他的口水直喷，附近同学又是一片受灾。老唐刚一走，早读下课的铃声就响起。楼下陆续有学生冲向食堂，瞬间整栋楼都是桌椅拖动的声音。百米赛跑每天都可以看到，者仁饶有兴趣的站在窗前看一楼的同学比赛跑向食堂，回过身，教室也几乎没有了人。

　　宴乐在低着头发短信，张天豪跟他兄弟出去了，所以她很认真打着字，头在长发的遮掩下就像埋到了桌底。者仁沉默一顿，望望一片狼藉的教室，抽出自己的书包，把打印的东西递给宴乐看。
　　“北影的招生简章，去年的，今年的还没出，不过应该差不多。”
　　“要去北京考”宴乐看完小声叹道，“你爸妈同意吗？”
　　“我没跟他们说诶。”者仁像泄了气的皮球：“不知道会不会同意，不过我真的很想去！”
　　他又来了精神，翻起第二页说：“反正是寒假的时候考，我应该能说服他们，不会有影响。”
　　宴乐又拿起那叠纸，看了下说：“你打算去多长时间啊？”
　　者仁答：“半个月就回。”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高三一年完全可以把成绩搞起来，等你考上大学，毕业后再去剧组拍戏也是一样的啊……”
　　“不一样啊，那大学四年学不到我想学的东西多痛苦，而且他们都是在校的时候就拍戏了，我四年之后毕业了再去拍戏难上加难……”者仁有点着急。
　　宴乐想了想：“那你要请老师教你啊，这还要求唱歌跳舞什么的，你准备好表演什么了吗？还有，你只考表演系吗？其它的不考？或许把握会大一些，我听到的学姐们都是同时考几个专业的……”
　　者仁点头：“我知道，还有四个多月嘛，我可以准备啊，我不止考表演，还考戏文系啊，是要给自己做好第二手准备。”
　　“那你可要认真准备咯，还要跟老唐请假什么的，总之先要跟你爸妈讲吧，他们支持你就好了。”
　　“嗯。”者仁笑了下，他笑起来很没心没肺。

　　等宴乐去厕所的时候，者仁开始沉默。其实者仁也没有把握。考北影，是在上高三之后忽然萌生的想法。这个想法像是隐匿在心底良久的种子，一直种在那里，高一的虚度，高二的变故，它都在沉睡，直到高三的学业心知追不上，才破土而出等待孤注一掷。者仁知道这想法一出来就收不回去了，也必将随之改变人生轨迹，虽然没有十足把握，也要去试一试。

　　夜晚放学，下了晚自习已经是九点多钟，者仁背起书包回家，走廊上看见纸萱，还在站着看月亮，便问她：“要上第四节晚自习啊？”
　　纸萱傻傻一笑：“当然啊，上高三了嘛，我妈待会儿来接我。”
　　“哦。”者仁边走边说“那我先走了啊”
　　“好，回去有夜宵吃吧？”
　　“不吃了！”者仁在楼梯的阴影里冲她挥挥手。
　　他要减肥了，要考表演系就要瘦，现在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