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嘉宁知锦华

2、第 2 章 嘉

　　嘉宁是在昏天黑地的呕吐中醒过来的，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她只是看不清楚这个世界，浑身都是各种管子连着各种仪器，不得动弹，她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早上还是好好的，怎么进了趟手术室反而变糟糕了；同时，她也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白天黑夜，只是头痛的频繁袭来告诫着她，时间是在一点一滴中流失掉的。
　　终于，当引流管、鼻饲管、静脉留置管以及各种检测仪器都撤去的时候，嘉宁终于可以自己坐起来了，她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天了，只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深深地被吓到了，看不清模样，只有满头的白纱布，还有骨瘦如柴的身影。嘉宁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一直走下去，尽管烧一直退不下去，尽管各种各样的治疗都让人觉得痛不欲生，但是要活下来这个信念，支撑着她挺下去。
　　嘉宁是活下来了，虽然走路还不利索，虽然容貌是毁了，尽管她在手术台上躺了整整16个小时，尽管所有手术可能造成后遗症她全摊上了，但是嘉宁还是很庆幸——她还活着。
　　活着真的很好。
　　然而打击总是接踵而至，七月流火的岁月整整提前了一个月，这就意味着，她回不去学校了，休学已经是她唯一的出路，再不甘心，再不舍得，也别无选择。
　　嘉宁在父母的主张下，办理了休学，没有理由只有结论。但是她也不在乎，方泽说过的话犹如在耳，是的，还有一支笔，一本日记本，嘉宁一厢情愿地以为，写给方泽的信，便是两人最直接的交流。

　　在手机甚至是网络都还未曾普及的十年前，嘉宁只有一个旧手机，常常自动关机，但是这样，也阻挡不了她与方泽之间的短信互通。方泽来看她的次数也无可避免地很少，但是每次来都很真挚，他只是一直要嘉宁接受他，和他在一起。每当这个时候，嘉宁真的很想点点头，真的很想拉起他的手，可是自卑的心里让她胆怯。嘉宁每天都在日记本上写下自己的恐惧，担心，还有心心念念的方泽。即使她一次次鼓起勇气，但是当她在偷偷看到方泽的模拟考成绩后，退缩了。
　　或许她真的该再熬两个月吧，高考真的容不得半点分心。就这样嘉宁自说自话地减少了与方泽的联系。
　　所有人都以为，是方泽先喜欢嘉宁的，可是只有嘉宁知道，在分班时他俩见的第一面，嘉宁的心就扑通扑通乱跳了，可是屁事的嘉宁是个傲娇的姑娘，她不好意思，知道收到方泽写给她的第一封信。每天，嘉宁都在日记本上写下对方泽的思念，对疾病的恐惧，还有就是对未来的绝望。

　　六月流火总是过得很快，嘉宁满心欢喜地等着方泽的消息，但是她猛然发现，原来自己一厢情愿地想让方泽好好学习，却已经让两个人两个月没有联系了。嘉宁决定自己主动一次，她战战兢兢地发了短信去，却没有等来回音，害羞让她犹豫不决，退缩不前。直到高考的结果出来了，她才重新再鼓起联系方泽的勇气。
　　然而这次，等来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方泽回信了，他说他放弃了，他要去HK读书，即日即将启程，嘉宁想不明白，她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得到的答案却是因为她一次次地没有回应和拒绝。嘉宁真的觉得这样的答案才是世界末日。
　　嘉宁不知道怎么办了，除了呆呆地坐在窗边，毫无睡意地望着漆黑的外面，他真的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所做的一切或许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或许太内敛，或许太自卑，嘉宁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干了，连带着过去那半年没有流的，全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