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叫我国防生吧》刘少侠

5、第三节 请振作，我们用眼睛看着你，用心祝福你 李志军不知

　　李志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回到宿舍的，他一进宿舍门，就倒在床上埋头痛哭起来，室友林艺正在看书，也没注意李志军进门，直到听到哭声，才看到李志军倒在床上放声大哭，林艺纳闷起来，这几天李志军因那壮举天天都高兴着呢，今天怎么哭起来了，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他在李志军床边坐下，拍着李志军的肩膀问道：“志军，你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李志军不说话，只是哭得更厉害了，林艺意识到，肯定出大事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起。

　　李志军猛的一下坐起来，紧紧地抱住林艺，如此之紧，紧得林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不想离开你林艺，我不想离开战友们，我不想离开国防生队伍，我更不舍得脱下这身军装，真的不舍得。。。！”

　　“到底出什么事了，志军，什么离开不离开的？”“你说话啊李志军！”林艺抓住李志军的双肩使劲摇晃着，他的声音，几乎咆哮。

　　“我...我因为...身体不适，被淘汰出国防生队伍了！”李志军泣不成声。

　　听到哭喊声赶过来的班长张一元看到情况问道：“怎么回事？”

　　林艺哽咽着把情况告诉了张一元。

　　“简直他妈的扯淡！”张一元猛拍书桌怒吼。此时，已经围了一片人。

　　“走，咱们找主任去！”

　　张一元带着一群人来到主任办公室。

　　“主任，我们要为李志军说几句话。志军他是我们全体国防生的骄傲，是我们大家学习的好榜样，他平时学习那么认真，训练那么刻苦，成绩那么优异，这么优秀的一名学生，您怎么可以说淘汰就淘汰呢？再说，他是怎么受伤的，不正是为了履行军人使命保卫人民财产而受伤的吗？又不是他自己拿刀捅的，还有，他家里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啊，您真忍心淘汰他吗？”张一元要为李志军打抱不平。

　　“胡闹！”主任站起来，一拍办公桌，“张一元，你身为班长，怎么可以如此糊涂呢！部队的纪律你还不懂吗？军人健康标准是干什么的？一个人如果健康不达标，随时有可能死在训练场上，这还怎么上战场，还怎么履行军人职责？部队的规章制度不是用来整人的，每一条都用它的重要性，绝不是凭空编造出来的！这些，都还要我再跟你说吗？！”

　　“可是主任。。。”

　　“不要再说了，都给我回去！”

　　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更不容得商量，部队的规定就的规定。他们任何人，包括主任，都改变不了。一群人走出办公室回到了宿舍。

　　“这不能怪主任，他没有错，其实，他也和我们一样，舍不得志军，他的心情也是和我们一样的：悲痛、惋惜、不舍。”张一元想想，干才确实是太冲动了。

　　李志军离开的告别宴上，全区队30号人围着三桌饭菜，没有半点口味，此刻的他们，喝酒，是唯一的表达和发泄方式，二十箱啤酒一个小时里全部一扫而光。喝完酒，他们把一个个酒瓶狠狠地砸在地板上，或许，这会让他们的悲伤减轻那么一点点吧，他们仰天长啸，声音在夜空中久久回荡，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失声痛哭，泪水、口水、鼻涕交织在一起，打湿了彼此的衣服，黏在皮肤上，跟心一样冰凉。

　　饭店里，所有人都停止了进餐，他们把目光全部聚焦在这群年轻小伙子们身上，他们，也被这一幕感动，你看，他们眼角也留下了泪，他们不懂这群人为什么会这样，也不需要懂，眼前的这一切，足可以让他们感动。他们，或许能体会能理解这群人此刻的悲痛和不舍，但，他们永远无法感受这群年轻人心中的那份兄弟情、战友爱！

　　谁说军人不会哭的，他们再坚强，但同样有脆弱的一面啊！

　　“我真的舍不得大家！”李志军任由泪水鼻涕肆无忌惮的往自己的嘴里流，“快一年了，大家同吃同住同学习同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我们建立的这份深厚感情，我一辈子都放不会忘记。”李志军全身都在颤抖，“我更舍不得这身军装！这是我一生的梦想，知道我为什么叫李志军吗？这是我自己起的名字，刚上学的时候，李志军，其实是立志从军的意思。我很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看抗日战争片，我特别崇敬那些八路军，他们如此英勇，不怕牺牲不畏艰难险阻，为了全国人民的幸福出生入死，我觉得他们特别伟大，特别光荣，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当军人，直到高考结束收到录取通知书，我知道，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我兴奋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走进国防生队伍，穿上这身深蓝的海军军装，这是我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我没有父母，是奶奶一手把我拉扯大的，她太不容易了，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还要供应自己的孙子上大学，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她的艰辛，我当了国防生，一年有一万块的补贴，这对我们来说，是多大的帮助啊！可是现在。。。我不知道命运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奶奶，她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晕厥。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我曾想到过死，但又想想奶奶，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我要是走了，她可怎么办？不过我现在想通了，虽然脱下了军装，可我还是要生活的，我会振作起来，为了奶奶，为了军人这不屈的精神，为了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这身军装，曾经穿过，我已经满足了！”

　　“志军，不论你走到哪，我们大家永远都是好兄弟好战友，”张一元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粘着的泪水和鼻涕的混合液体，“虽然你搬出海军楼了，我们不能住在一起，但我们还在同一个校园里，还可以一起学习，还会经常见面的啊！”

　　“是啊志军，我们都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今后有什么困难，大家携手一起解决，你要振作起来，知道吗？不要忘记，你曾经也是国防生中的一员，身上有咱们国防生的骨气和品质，无论在哪，都不能给咱国防生丢脸！”区队长拍着李志军的背说。

　　“大家放心，我会振作的。。。”

　　“全体起立！”区队长的喊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抽泣和哽咽。“抬起你们的手，把你们脸上的马尿给我擦干净，全部出去集合！”

　　虽然喝了很多酒，但大家的军人意识并没有丢，听到口令全部迅速站了起来，虽然大多数都在摇摇晃晃，咬着牙，擦干泪水，大家相互搀扶着走出饭店，来到门口集合。

　　“向右看齐！”“向前看！”区队长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撕扯着自己的嗓子，“看看你们现在一个个都什么鸟样？！这还像军人吗？不光李志军要振作，你们全部都要振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李志军！”

　　“到！”

　　“出列！”

　　“是！”

　　“现在队伍由你指挥，带回去！”

　　“是！”

　　李志军走到指挥员位置：“最后一次站在队伍前面了，请允许我点一次名吧！”

　　“张一元！”

　　“到！”

　　“林艺！”

　　“到！”

　　“毛小民！”

　　“到！”

　　。

　　。

　　。

　　“全体都有！”“向右--转！”“齐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红旗飘忽随风扬，一起唱！”

　　嘹亮的歌声，回荡在校园的大道上，不，那不是歌声，那是一声声怒吼。路人也许会认为他们是一群疯子，但，他们永远无法体会此刻这群人心里的悲痛。

　　自此，海军楼116宿舍一张床位空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