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叫我国防生吧》刘少侠

10、第五节 班长，别哭 “明天就要

　　“明天就要进部队进行暑期集训了，咱们今晚出去喝两杯？”毛小民提议。来自北方的毛小民酷爱喝酒，用他的话来说：酒可以加速心跳，可以让人兴奋，可以让人狂野，可以让人遗忘一切烦恼，一个人不开心，喝酒，是最好的选择。而来自南方的苟不离，对酒天生就有一种恐惧症，一闻到酒气就头晕，所以，他最讨厌的就是喝酒了。林艺还好，能喝上几杯，但酒量也不是很好，所以他的原则就是，喝就喝呗，大不了醉一场。

　　三个人找了个小饭馆坐下，一张长方形的餐桌，四张椅子，看到有一张空着，大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以前，在李志军没有离开的时候，一个宿舍四个人刚好围一桌，现在突然少了一个，还真有点不习惯。他们点了几个小菜，要了十瓶南昌八度，席间，林艺和毛小民频频碰杯，而苟不离却只能自顾自的吃菜，没办法，谁叫他不喝酒的呢，半天，苟不离也憋不住了，拿起杯子，倒了满满的一杯--茶，凑过去嬉皮笑脸的说：“来，咱们也碰下杯吧，预祝集训圆满结束。”

　　“滚！喝茶的人没资格说话！”毛小民恶狠狠地说。

　　“就是，咱们喝的是酒，你喝的是茶，凑什么热闹，一边去。”林艺附和。

　　苟不离自讨没趣，放下杯子，拿起筷子继续吃菜。十瓶啤酒下肚，林艺和毛小民觉得不过瘾，喊来服务生：“再来十瓶！”苟不离有点担心，毕竟明天还要去部队，便劝说到：“少喝点吧，喝醉了要闯祸的。”

　　毛小民瞪着苟不离，问：“你看我这样子会醉吗？”苟不离也知道他的酒量，喝啤酒喝几缸他也不会醉的，于是就不再说什么，服务员转身要走，苟不离喊道：“哎，服务员，给我拿瓶营养快线。”毛小民用很鄙视的眼光看着他，说：“饭桌上喝什么营养快线？！你别给我丢人好不好，要喝回去到角落里躲着喝！”苟不离再看看林艺，一样是很鄙视的眼光，他只好地下头，不再说什么。

　　刚送上来的十瓶啤酒，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三瓶了，苟不离看着林艺红扑扑的脸蛋，心想，这家伙再喝保证醉，于是上前阻止：“林艺，别喝了，再喝酒真醉了。”可林艺却不识好，眯耸着双眼恶狠狠的对苟不离说道：“吵什么吵，醉就醉，有什么大不了的！”继而转头对毛小民说：“毛公子，来，倒那酒瓶盖里半盖啤酒，把老狗放倒了，省的他在这罗哩罗嗦的。”看来，林艺真的是喝多了，苟不离对毛小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让林艺喝了，毛小民看着林艺这样子，心里骂到：什么男人啊，尽跟苟不离一德性。

　　苟不离和毛小民架着林艺刚回到宿舍，班长通知要开集训动员大会，两人大惊：林艺这样，开毛的会啊，领导要知道不劈死。没办法，两人只好捏一把汗硬着头皮把人数谎报上去。

　　翌日早晨，两辆校车早早的停在了海军楼广场，整个中队一百多号人背着行囊在广场上列队，朝霞洒在他们的脸上，除了坚定，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大家都知道，这一去，肯定要吃不少苦，要流不少汗，但，这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一年，也就有这么一次，一定要好好珍惜，更何况在那里半个月都是白吃白喝，又不用掏一分钱。

　　一辆军车在前面开道，两辆校车载着这群热血澎湃的大一国防生驶向了一个陌生而又神秘的训练基地。苟不离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突然想起黎紫韵来，在学校的时候，可以天天见面，但他却不想腻在一起，只顾天天跑图书馆看书，现在分开了，却突然怀念起在一起的时光来。不知道车左弯右拐地行驶了多久，出校门，上高速，插小道，进大山，山回路转来到了这神秘的营区，苟不离透过车窗看过去，感觉有点失望，营区建筑陈旧，人也不多，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热闹，传说中的武警教导队，怎会这么冷清，后来才知道，这里是武警专门训练班长的集训地，平时都没什么人，直到有训练任务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

　　苟不离、毛小民、林艺都编制到同一个班，代训班长是一个四年兵龄的一级士官，这班长的作风有点像学校里班长张一元的作风，但严肃起来的时候比张一元更恐怖。

　　第一天过的还算轻松，就开了一个动员会，整理内务，熟悉下环境，真正的训练从第二天开始，这，也正是噩梦的开始。在学校的时候，毛小民一直抱怨国防生管理太过严格，各种规章制度层出不穷压得自己喘不过气，踏入部队，他才真正体验到什么叫纪律，铁一般的纪律，有一次，毛小民上个厕所回来，被班长喊住臭骂了一顿，毛小民莫名其妙，上个厕所也被骂，班长教训他：只要走出这个宿舍问，哪怕你只是伸出去一只脚，你都必须得跟我请假，得到我的允许才能去做。毛小民很恼火，心里暗骂：擦，这他妈的什么破制度。可又无可奈何，一般人都很难想象，部队里的那些艰辛，那些不容易，毛小民、苟不离、林艺他们也是第一次体验到这比监狱还监狱几乎是没有半点自由的生活，憋屈、压抑、累死累活，那叫一个生不如死，毛小民心里暗自揣摩，以后要是有什么仇人，报复他最好的手段就是把他送武警教导队。部队用餐也是很讲究的，饭前一支歌，这是菜肴的配料一样，必不可少，吃饭的时候也绝不能说一个字，记得一天吃饭的时候，毛小民对菜肴发表了一句个人看法，很小声的，就两个字：太咸。当时也是情不自禁顺口说的，结果被大队值班员听到，整桌八个人一起被罚跑五公里。再说说这洗澡的事吧，规定晚上九点到九点半为洗漱时间，这个时候有班长带队到洗澡间洗澡，由于条件限制，一百多号人就挤七八个喷头，没办法，规定每个班洗澡时间不得超过三分钟，为了防止有人拖延，规定最后一个出来的人要受到惩罚，毛小民可是被罚怕了，冲进洗澡间脱光衣服冲了一下水，连肥皂都没打就吓得穿着衣服跑出来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半钟，心想这次总不会抓到自己了，谁知道冲到门口遇到班长，班长问道：“洗好了？”“嗯！”“洗干净了？”“嗯！”岂料班长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往毛小民身上一涂，喊道：“这就叫洗干净了？！给我滚回去重洗！”毛小民真是恼火万分，当时真想很班长干一架，最后还是理智的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晚上睡觉也从来就没能睡过一次安稳觉，要么站岗要么拉动紧急集合，毛小民就不明白了，半夜三更的杂就不让人好好睡个觉呢，苟不离和林艺对这样的生活到是没有太多抱怨，可能是毛小民家里条件太优越了吧。

　　有一个姓林参谋，少校军衔，是教导队的传奇人物，比国防生的高参谋可怕千万倍，教导队所有战士见了他就像老鼠遇见猫一样，他这人脾气异常暴躁，喜怒无常，见谁骂谁，甚至大打出手，所有战士也是敢怒不敢言，这天，班长正带着苟不离他们八个国防生在训练，远远看见林参谋向这边走过来，班长小声嘀咕到：“打起精神来，认真点，被挑了刺大家都得死！”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做着每一个动作，生怕有半点的纰漏。林参谋走过来，在旁边站定，看着他们训练，半晌，他突然大声咆哮：“他妈的！”大家心一凉，这次死了，个个吓得目瞪口呆，提心吊胆等待着林参谋宣判死刑。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干得不错！”然后转身走了，大家半天才反映过来，林参谋这是在夸大伙呢，唉，这林参谋，连夸人都夸得这么特别，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长叹一口气，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笑了。

　　七月南昌，气温三十七八度，地表温度高达五六十度，就在这样的高温下，在半个月的时间里，一百多号国防生顶着酷暑顺利完成了队列、射击、军体拳、擒敌拳、班战术、体能训练、渡海登陆障碍、4X400常规障碍等训练科目。十五天，对他们来说，是漫长的十年，十五天，对国防生来说，是一次从身体到心灵彻底的洗礼，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白皙和幼稚，刻上的，是军人的坚定和成熟，摒弃了大学生的娇气和散漫，他们向一名合格的军人迈进了一大步。没有真正经历过这种生活的人，谁也不能体会到泪水里洗刷的出来的坚强，谁也不能感受到汗水里浸泡出来的不屈，军人，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的。他们很庆幸，有生之年经历了这样的磨练。

　　告别的那一天，部队加餐了，多了两道菜，多了啤酒和饮料，食堂里，终于可以有说话声了，大家在相互敬酒道别，说着那些感伤的字眼，班长站起来，举起手中饭碗（部队里喝酒从来不用酒杯的，都是用碗大碗大碗地喝）说：“来，大家干了这一杯！”大家一起站起来，八个饭碗碰在一起，发出金属的响声。班长示意大家坐下，语重心长的说：“这些天，对大家太狠了点，我知道大家肯定恨我，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在这里学到了东西，有些东西，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不能理解，但是，你们却有这样的机会，虽然苦虽然累，但毕竟你们的人生有这样一个经历。我们大家只是萍水相逢偶然的机会下在这里相遇，今日一别，今生都不会再见面了，”说着说着，泪水打湿了班长的眼眶，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以前经常到大学里带新生军训，每一次离别，我都会忍不住落泪，我恨自己这样没出息，多少次，我都发誓遇到这样的情景坚决不哭的，可是我还是做不到。”班长抬起手在眼眶上一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们只相处了半个月，短短的十五，要说感情，有，但不深，可是面对离别的时候，它却还是这么催人泪下。”此时，整桌人都早已泪流满面，再看看其他饭桌的，都是在用泪水诉说别离。这就是军人吧，不论时间长短，那份兄弟之情战友之爱，只要轻轻相触，就会摩擦出来，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军装，有着相同的名字--军人，虽然没有血缘，却天下都是一家人。

　　登上校车，大家不知道该悲该喜，喜，是因为噩梦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了，悲，是因为对班长，对军营的不舍。车子缓缓开动，苟不离打开车窗，伸出头，看着道路两边列队相送的武警战士们，一张张脸，向后方移动，人群中，苟不离很快看见了班长，他站在队列里，使劲地鼓着掌，眼里却在留着泪，苟不离把头缩进车里，关上车窗，他不敢再看这感伤的一幕，怕自己会再一次忍不住泪水滂沱。车渐渐远了，后视镜里的武警官兵们还站在原地鼓着掌，苟不离能感觉到，班长还在流泪，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到：班长，别哭，今生我们不会再见，你却是我一生的记忆。

　　火车慢慢向前行驶，南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苟不离知道，大一，就此彻底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