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亲不好当》和朗

4、我登场了，但是个道具

　　天刚亮，清川指给我的侍女阿娟就来让我起床洗漱了，我得提一下这个阿娟姑娘。姑娘长得是真的让人看了又看还是记不住具体长相，根据我在文书里看到的那些细作，我知道这是刻意训练出来的，训练到连自己的眼神气场都毫无特色。她神色淡定地往我穿好的丧服袖子上妥帖地洒下细细一层粉末，然后说：“表小姐，如有需要，您可用衣袖拭泪。”说完就给我带路，带我去灵堂。路上我想偷偷看看袖子上的粉末到底什么东西，袖子刚到眼睛前，眼泪就下来了，我懂了，这东西功效神似催泪瓦斯……
　　由于路上的好奇心，所以进入一片雪白的灵堂时，众人看到的就是披麻戴孝，泪洒衣襟的我。我扫了一眼灵堂里的人，大半是之前文书上见过的，但现在的“表小姐”是不认识他们的，所以不敢多看，径直走向王妃灵前。看着地上的蒲团，我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扑通”跪在地上，眼泪又流了一通，哽咽良久，痛心地叫了句“姑母”，然后就垂首流泪。本来想用袖子挡着哭得再幽怨点，但是那袖子上的“催泪瓦斯”实在太厉害，我担心一会儿哭得太真切流鼻涕了就不太好了。
　　四周传来探究的视线如影随形，一刻都没停过。正想着差不多该起身上柱香，身旁就扑通跪下一个人，“姨母哇~~”，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哭得是梨花带雨，痛彻心扉。
　　看着面前无人赏脸的蒲团，我忍不住额角抽抽，蒲团君，你说你咋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呢？难道都觉得跪在地板上哭才显得心诚？
　　扭头打量了一下身旁正哭得投入的姑娘，柳眉长眼，柔美婉约。她姓李，名美罗。九门提督的闺女，毅王妃干妹妹的女儿。这姑娘哭得我心都软成一滩水了，估计她再哭下去能把毅王妃从奈何桥上哭回来了，牛头马面不忍心啊。
　　“扑通”，右边又跪下一个，我似乎能感觉到面前空空的蒲团万分幽怨了，它真的是，不招人待见呀。右边的人即使跪下也气势压人，挺拔如枪，凭直觉我知道她就是我的雇主大郡主，除了她还有谁有这种气场，让人不敢扭头看她。李美罗见大郡主和自己并排跪下来，略微犹疑后还是起身到侧后方去了，敢和大郡主并排跪的妹子，也就我这个还有戏唱的表小姐了。
　　“母亲，阿雨我找到了，您请放心，启儿一定照顾好她和阿成。”大郡主的声音依旧和那日听到的一样平稳淡漠，言语里颇有点一字千钧的魄力，“阿成，过来。”
　　一个戴孝的男孩走过来，跪在我左边，现在有些后悔刚才应该跪在蒲团上的，免得后来的人因为不好意思只有陪着我跪地上。这个男孩应该就是小郡王穆成了，个子怎么这么矮，跪着只到我肩，这就是我的“未婚夫”啊！难以表达的悲愤……
　　“母亲遗言你也是听到的，现在给母亲一个交待。”大郡主声平气稳地对小郡王说道。我明白了，我今天来就是来开个场，然后剩下时间都要做道具了，这二位王府大神在，哪还有我说话的余地。于是乖乖跪着，想想是否应该制作几个穿越剧宫廷剧必备的“跪的容易”，这青砖地板是真的又冷又硬。
　　“母亲，儿子一定会照顾好表姐，绝不让她再受苦，请您放心。”和大郡主不同，小郡王稚嫩的声音有点暗哑，带着哽咽。我不禁扭头看他，三个大字瞬间涌上心头，“泪包子”啊！
　　白色孝布下面的小脸乖巧灵秀，一双大眼睛含着两眶泪，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眼泪就大滴大滴地滚落，小嘴一抿脸颊上就隐约有个酒窝。
　　大郡主听完小郡王的承诺，起身对候在一旁的司仪说让正式开始出殡。司仪愣了一下说距出殡时辰还有两个时辰，现在太早，话没说完就被郡主一个眼神给憋回去了，于是开始主持出殡。前来吊唁的人都有些惊讶，但客随主家了。
　　漫天的纸钱，高大的招魂幡，还有浩浩荡荡的队伍，今天来参加出殡的，多是达官贵人和皇亲国戚的家眷，以毅王妃生前的好人缘，几乎所有能到王府做客的夫人们都来给王妃送殡。由于陛下未曾下旨召毅王入京，所以现在毅王应该还在西北哪个军营里喝风。大郡主当仁不让作为当家人带领队伍浩浩荡荡出城。在我上马车的时候，郡主策马到我身前，下令让我不管发生什么，必须陪着郡王，然后扬鞭走了。
　　进马车后，看见小郡王端坐在座位上，我给他微福个礼，也坐下来。马车开动后，除了身后队伍里传来府内女眷的嘤嘤哭丧声，还有两侧骑卫的马蹄声，就没有别的声音了。小郡王眼观鼻鼻观心，左手放在膝上，右手慢慢把玩着佩玉上的穗子，一脸沉思，我不禁怀疑之前在灵堂看到的泪包子是另一个人。
　　出殡的队伍快到城门的时候停下来了，宫里的司礼太监赶到王府奉旨吊唁，发现人都走空了，又带着人气喘吁吁地赶来，终于在城门前追上队伍了。小郡王听到司礼太监的声音，终于抬眼看了一下车帘，然后继续坐着不动。司礼太监扯着嗓子正准备宣旨，大郡主的声音就传来了：
　　“公公，出殡不宜拖沓，本宫这就领旨了，不必再宣。”
　　“元弘郡主，此乃皇后懿旨，怎可不听宣旨？皇后口谕：诸皇亲、官员家眷随同，出殡队伍人数众多，元弘郡主年少难以妥当安排，故诸眷属留……”
　　“够了。”小郡王出声打断了司礼太监的话，然后起身，我赶快给他把车帘撩起，郡王走出去站在车上，我在车里默默撩着帘，现在这小泪包子真的是万众瞩目啊。
　　“阿姐及笄之年即带领羽林荡尽河北匪患，从先母妃染病至今，阿姐治府，莫不井然有序，今日这点队伍，如何安排不得？再说出殡之家，怎可将诸礼宾留在城门？公公乃司礼太监，宫中大小事宜办理得无一不妥，皇祖母既然不放心，那就劳烦公公与我等一起送殡，若有不当之处公公可在一旁提点。”小郡王一番话听得我嘴里可以塞卤蛋了，不仅不把人留下，还要把这老太监一伙人一起带走，不怕皇帝怪罪吗？
　　司礼太监似乎被他这番话惊到了，回过神来正准备说小郡王无礼，大郡主就已经策马来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了句“事后本宫自会进宫请罪，公公请随队伍送殡吧。”。老太监就明白今天他不去送殡是不能的了，于是心里叫苦也只有跟着队伍走了。
　　队伍刚开拔，正过在城门，身后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继而远远一声长喝：“陛下有旨——关城门！”

　　靠，还让不让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