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人约黄昏后 他们的幸福 ...
-
清河集团的总部坐落在清河县城近郊,简心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从起步初期到如今的规模庞大,它的厂址从未改变过,一直是在这近郊。于是便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清河集团不搬去市里呢?难道说蒋建国对他们的产品十分自信,所谓的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问题落在陆秉城的眼中则显得相当的幼稚,沿着清河集团的厂房走着,漫不经心地答道:“你看看这里的环境,怎么样?”
“很宽敞,也很安静。”简心四下张望。
“嗯,厂房设在郊区这你应该知道原因,至于总部,清河地处B市东北角,滨江临海,江路海路都很方便。”
“这些条件再优越,对于一个总部来说,郊区远不如城市,没道理啊。”简心仍是觉得奇怪,皱着眉头说道。
“没想到你这么爱钻牛角尖。”说着陆秉城轻笑出声,“万一是蒋建国有什么私人原因呢?难道说你也想搞明白?”
简心一时语噎,朝走在前面的陆秉城狠狠地瞪了一眼,她就是爱钻牛角尖,她就是想什么都搞明白,不论是以前的学习,还是工作后的业务,总是要刨根究底地搞明白,连带着她带的团队都跟着吃苦受累,若是她可以糊涂一点,傻一点,不求甚解一点,那该多好?那样,她也就不会知道言磊牺牲的真相,她也就可以痛地不那么不甘心,她也就可以笑着跟言磊说:“你看,你终于,为生民立命了,终于可以,无憾此生了。”
摸摸脸,滑滑的,原来,此时的自己还会伤心难过,却已经无泪可流了。轻吁一口气,简心眯起眼,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笑着大声地喊道:“喂……”
陆秉城回身望去,只见简心伫立在夕阳下,四周映着昏黄的暮光,那微微弯下的腰,那放在嘴边呈喇叭状的手,那笑里带春的神情,和那随风舞动着的红裙,让这周遭的一切都暗淡失色,他不禁看呆了。
道路两旁的乡民们,三两成群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相望,都笑着谈论着,像欣赏画作那样,虔诚地驻足,围观。这个有着风力发电新能源的小镇,与他们的产出一样,先进而不失风情。
但此时的陆秉城却全然不是这种心情,他出奇地发现,他的心,为思齐之外的女人而跳动了。
若说之前的那次亲昵是因为认错了人,但为什么此时的他能够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这么多年他见过的女人无数,他以为自己的感情已经被思齐完全占据了,那么刚刚的那份心动,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呢?
不觉间,简心已经来到了陆秉城的面前,夕阳的照射下,他看向她的眼神显得特别的温暖而动情,连忙摇摇头,简心平复下忽然小鹿乱撞的心,强装镇定地问道:“陆总?您接下去有什么安排?”
简心问得公事公办,陆秉城回过神,顺手撇了撇飘到他脸上的长发,“我约了蒋建国,晚上七点,黎辉酒店。”
简心纳闷,这家伙干的事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正在想他还会有什么安排是不用通知她的时候,陆秉城抓住她的手,简心一个哆嗦,吓了一跳,瞪着眼看向他。
“抱歉,似乎之前的我让你紧张了。”
简心一愣,随即低着头说道,“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你不用这样。”陆秉城看着简心开始泛红的脸,笑了起来,“作为道歉,带你去个地方。”
“额,什么地方?”简心一时有些懵。
“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中午的海景远不如傍晚来得漂亮。”陆秉城放开简心的手,插入口袋,看着远方说道。
“那可不一定啊,得看过才能下结论。”简心鼓着腮帮子说。
“那就走吧。”
简心一心以为陆秉城会带自己到海边去,结果到了才发现,他们去了一家名叫“知味”的茶楼,很古老的风格,四方方的建筑,黑瓦白墙。一共三层,每一层都有一个面向海面的雅间,视野极其地开阔。陆秉城带着简心上了三楼,边走边喊:“张婶。”
那个被称之为“张婶”的女人约四十岁左右,虽穿着围裙却不失风韵,一看见陆秉城便笑着一边儿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儿说道:“秉承来了?等着婶啊,婶给你沏茶去。”
“原来陆总对清河很熟悉啊,连茶楼的老板娘都这么熟。”简心低头把玩着手指头,斜了陆秉城一眼。闷闷地说道。
“我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陆秉城将窗帘拉开,望着远处说道。
“来了来了,秉承快来,趁热喝。”张婶将茶汤端来放到桌上,“这都多久了你们都不来婶这儿啊,连思……”
张婶刚一抬头,赫然发现眼前的女子并不是那个自己记忆中的面孔,一时明白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嘴,“呵呵,秉承啊,这丫头是?”
“我姓祁。”简心站起身,朝她笑了笑,心想,她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他原来的那个女朋友了吧,不禁想,那个女子,应该很优秀,很美吧,不然怎么能配得上陆秉城呢?
陆秉城让张婶下去忙别的事,不用管他们,便坐了下来,他记得,当年他们第一次来“知味”的时候,思齐很热络地和老板娘聊天,帮着张婶烧水炒茶叶。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叫我思齐就行了,大家都是这么喊我的。”
像是有一阵清甜的声音将陆秉城的思绪拉了回来,面对同样的情景,简心却是那么疏离的姿态,将自己和对方撇开,这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为什么让他会有一种前世今生的恍惚?为什么他会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他找回了当年的那种感觉,找回了一种叫做砰然心动的感觉?
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此时的心思都是百转千回,简心捧起一个搪瓷杯子,喝了一小口,不免皱眉询问:“味道好怪,这是什么茶啊?”
“这是用竹叶煎的茶,里面有灯芯草,所以味道可能有些怪。不过,清热去火,很适合这个时候喝。”陆秉城抿了一口说道。
“难怪,都说人是高等生物,尤其是中国人,你看,我们一直都知道因地制宜的道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简心站起身,笑了笑,“看看你所说的海景,究竟有哪些不一样。”
陆秉城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桌旁,像没有听到那样,闭着眼,喝着茶。
简心此时才发现,原来清河多以淤泥质海岸居多,那些海产养殖户们不停地忙碌着,海面上一条条出海捕鱼的渔船,此时正往回驶来,那些一根根矗立于海面上的竹竿,将这片海域划分成一个又一个的单元,简心不禁问道:“那些竹竿插在海里居然不倒,那应该很长很才对,那这是干什么的?”
陆秉城笑道:“今天十六,有落潮,等落潮你就明白了。”
简心没有接话,看着那些渔民的远影,让她恍然间有一种置身其中的感觉,能够感受到那种满载而归的满足和喜悦。正感叹间,只见潮水退去,那一片一片的网格呈现出来,简心不觉捂嘴惊呼,“那是紫菜?”转头看向陆秉城。
陆秉城走至窗前,“我还以为你会不认识的呢。”边说边笑着看向那一大片晕染在黄昏中的滩涂,在一片橙黄的背景下,大片的紫菜飘荡着,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怎么样,这傍晚时分的海景好看么?”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古人形容的真好。”简心将双肘搁到窗台上。
“哪里好了?”陆秉城玩味着简心的话,戏谑地问她,他一直是喜欢这黄昏时分的海景,但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吸引着他。
歪头作沉思状,“我感受到了幸福,你信吗?”
陆秉城愣住了。
简心对着石化的某人笑了笑,“我整天的做案子,说实话,虽然工作体面而充实,却仍旧找不到归属感。你再看那些人,他们可能出海打捞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水产,那一大片的紫菜可能会因为一系列的自然环境和气候的原因而减产甚至是无所出,但他们收获成果乃至收入的满足感是丰沛的,饱满的,是可以感染别人的。”
“他们的期望值远不及我们来得高,自然比我们更容易满足,没有失落感,又何来遗憾呢?”陆秉城敛眉说道。
“那陆总对于这次的收购案,就没有一丝的期望吗?”简心反问。
陆秉城摇了摇头,“当然会有期望,我从不打无准备之战,但有期望不等同于就无落差,将那个高度放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内,那样,即使就是失败,也不会疼得太久。”
指了指远处正在卸货的渔民,陆秉城对简心说:“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他们从不纠结于昨天或是今天,他们的幸福感,源自对明天的信赖。”
简心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纠结于昨天?之前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沉湎于失去言磊的痛苦中,纠结于那些的不公平,是因为自己不够豁达,还是因为,失去的永远都是自己最不愿割舍的那份情怀?
简心用两只手将远处的海景框住,“也许,是因为我们跟他们相比,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我们总是习惯地去缅怀那些失去的,计较那些得不到的,而对于所拥有的,我们已经完全无视了。”
“不错,正如你之前说过的,成功对于真正成功的人来说,永远都只是在过程中实现自我的一个过程,所以……”陆秉城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越来越暗的海面。
简心发现,她开始有些钦佩眼前的这个男人,而立之年,年轻的他却有着如此广阔的胸襟和毫不练达的情怀。或许可以这样说,是这个男人,让简心对所遭遇的一切有了重新的审视以及和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谢谢你。”简心伸出手。
陆秉城挑眉。
简心柔柔地笑了,“谢谢你带我来看这海景,让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是幸福的,从不曾失去过什么。”
“其实,也是你让我看到了这景色之外的东西,我有没有说过,你是第一个能读懂我心的人?陆秉城伸出手握住简心的,“若是真要谢我,就不要再喊我陆总了,在会读心术的你的面前,这个称呼我还真是愧不敢当。”说完痞痞地笑了起来。
简心看着他一脸的坏笑便觉心下开怀,娇嗔道:“当真能读懂您的心思?那我岂不是成了你肚子里的蛔虫了?明明一聪明伶俐的高等人类硬是被你贬成了低等的寄生生物,您还真会夸人。”
“呵呵呵,怎么每次你都能有理由反驳我的呢?怎么形容的呢?牙尖嘴利,说的就是你这种女人。”
简心不觉脸上一红,她有一个尖尖的小虎牙,因为不明显很少被别人发现……这厮一定是……一想到这,简心立刻甩了手,红着脸,丢下一句“道貌岸然的家伙。”便飞快地跑开了。
陆秉城看着忽然窜走的身影,心下一阵欣喜而澎湃。
敞开心,一切都变得开始富有色彩,简心品着那杯略苦的茶,那些或明或暗地剪影刻画出来的已不再是痛苦不堪的回首,而是一帧帧代表着存在的回忆与纪念。又或许她可以对过去道一声珍重,告诉那些已经成为历史的记忆,告诉那个远在天堂的人,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依然会永远幸福并快乐的生活下去。
因为,拥有,永远比失去更加的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