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夫和他的灵魂》池千泠

3、至最后 【伍】

　　【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Alois眼中的悲伤更浓了一些，等待着Claude的命令。
　　尽管这也许就是最终的审判。
　　看到他这副模样，Claude即将出口的“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Alois，离开我的身体”变成了“我喜欢一条人鱼，他叫Ciel。”
　　没有义务向Alois汇报，这会儿Claude却脱口而出。
　　“……Ciel……”听到这个名字，Alois喃喃地重复着，泪水竟布满了脸颊。
　　没料到Alois听到Ciel的名字会有这么大的反应，Claude感到心烦“别哭！很烦的。”
　　“…呜…恩…”Alois抽噎着，努力克制自己，泪水依然决堤一般。
　　Claude本来只是想让自己的灵魂离开，如今Alois不断的哭泣搞的无法继续原计划，万年冰封的脸上产生一丝裂痕，扬起了右手——
　　Alois闭上眼，泪珠在蝶翼搬的长睫毛上颤抖。
　　半晌，没有预计中的巴掌，是冰冷的手传来的柔软触感。
　　Claude居然在为Alois擦拭泪水！

　　“Claude。”
　　“嗯？”
　　“我喜欢你。”像是鼓起全部的勇气，“比Ciel喜欢你，比任何人都喜欢你。”
　　“……”Claude沉默。
　　“我知道Ciel只可能接收没有灵魂的你。”
　　“……”继续沉默。
　　“这样好不好，给我一个月时间，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希望我离开，我就离开，不去烦你，好不好…？”
　　声音在颤抖，Alois跪在沙地上抱住Claude的腿，抬起头望着Claude，嘴角扯出一个不能算作笑容的笑容。
　　好熟悉的场景。Claude甚至产生幻听，那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声音——“Claude，你才是我的highness…”
　　并没有那句什么highness，Claude回过神，“好吧。”

　　【陆】
　　Alois努力地做一些也许能够让Claude开心的事，但每件事都以失败告终。

　　第一天的时候，Alois想为Claude打扫房间。
　　Claude的房子显然很久没有收拾了，好几张渔网散落在不大的房子里，墙角布满了蜘蛛网，衣柜书柜上都积起一层薄灰。
　　Alois趁Claude开始打扫房间，希望等Claude回来以后能够给他一个惊喜。
　　也许是Alois从没有从Claude的身体中出来的原因，对于整理打扫一窍不通，不仅弄倒许多小家具，最后还被几张比他人还要大上好几倍的渔网缠在里面，出不来了。
　　“Alois，你在干什么。”一进家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像Claude这么沉着的人也忍不住雷到了。
　　“我、我只是想…打扫房间…”
　　Claude无奈的帮Alois解开渔网，亲自动手收拾比Alois“整理”前乱无数倍的屋子。

　　第二天的时候，Alois想在Claude醒来前把烧火用的柴火劈好。
　　天蒙蒙亮，Alois就已经起来了。他蹑手蹑脚跑到院子里。
　　昨天的木料还剩不少，直接用斧头砍成小块就可以了。
　　一想到Claude醒来发现柴火都劈好了应该会表扬自己，Alois充满干劲，兴冲冲的去拿斧头。
　　“啪！”木料并没有成功劈成小块，而是弹了出去，斧头落在木桩上发出巨响。
　　“还是不行…”都过去那么久，Alois一个木料也没有劈开。原本在Claude身体中看起来那么简单的活，自己做起来竟然那么难。
　　“再试一次！”太阳已经快完全升起来了，Alois重新拿起斧头——
　　力气毕竟不够，又折腾了这么久，手臂已经酸痛，斧头从手中滑下来擦着边在Alois的小腿上划开一条口子。
　　“啊！嘶——”血流了出来，Alois流出了眼泪。
　　“怎么那么笨。”
　　一回头，原来Claude听到Alois的叫声从屋里赶了出来。
　　“我想帮你…劈柴…”Alois的眼泪还在眼眶中打转，委屈地说。
　　“要赶紧去消毒，不然会感染的。”声音染上了无奈。
　　“唉！”Alois突然被Claude横抱起来往屋里走。
　　脸迅速红了起来。
　　“你要想自己走回屋里我这就把你放下。”有意要与Alois开玩笑，Claude作势要把Alois放回地上。
　　“不要！”Alois涨红着脸抱住Claude的手臂。
　　他没有注意到，Claude的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三天的时候，Alois想用鱼塘中的鱼为Claude做一顿烛光晚餐。
　　第四天的时候，Alois想为院子里的铃兰花修修枝叶。
　　第五天的时候，……
　　第六天……
　　第七……
　　… …

　　【柒】
　　一个月的期限即将到了，Claude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态，Alois下定决心，要和Claude好好谈谈。
　　“Claude，你还是要我离开吗？”Alois依旧是那副怯怯的模样，如今却更加多了几分坚强。
　　“… …”Claude真的犹豫了，也许一个月以前，他还会毫不犹豫地说“命令你离开”，如今却已难以取舍。
　　一个月的生活，Alois每天都在想方设法为他做一些事情或者给他个什么“惊喜”，哪怕一般都是有惊无喜，但不得不说，Alois的出现为以前一沉不变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说起来，Claude居然已经一个月没有去见Ciel了，也已经一个月没去近海捕鱼了。
　　他们吃着鱼塘养殖的鱼，庭院种植的菜，像普通的农民人家，幸福地过着每一天。
　　Alois每天都会对着Claude绽放无忧无虑的笑容，就好像他只要能和Claude呆在一块儿，即使身处刀山火海也是开心满足的。
　　如此单纯的恋慕，Claude突然认为自己负担不起。
　　“Alois，你为什么喜欢我？”话一出口连Claude也感到尴尬了，这种话一般不是闷骚或自恋的专用语吗。
　　“呃…唔…”Alois支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满脸笑容地说：“因为你是Claude，我所熟悉的Claude，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对我好的Claude，像很久很久以前……”
　　Claude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等等，什么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以前…认识吗？”好像谁也说过类似的话，什么以前就认识之类的，对了，就是那个叫做Grell的巫师。
　　“啊？没有没有，我指的是…是…对了，是你还没有记忆的婴儿时期！”Alois想了半天，找到了一个虽然很扯但还听得过去的说辞。
　　Claude沉默了。Alois也收起笑容沉默了。他们之间，是最后的判决。
　　“抱歉Alois，”Alois听到Claude前半句话就明白了，后半句如期而至，“请你，离开我的身体。”
　　Claude转身走了。
　　——“请你，离开我的身体。”
　　——“请你，离开。”
　　——“请离开”
　　——“离开”
　　… …

　　【捌】
　　Claude成功在海岸边找到Ciel，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优雅的男人。
　　他们说笑着。
　　对，Claude从未见过的Ciel的笑容。
　　那个男人和Ciel发现了Claude的存在，那个男人开口“你好，我是Sebastian。”
　　没等Claude开口，拦住Ciel消瘦的肩，“是Ciel的恋人。”炫耀似的甩甩匿藏在水中美丽的鱼尾。
　　恋人。
　　Ciel的恋人！？
　　再看Ciel，红着脸捶打那个叫做Sebastian的人鱼。这个场景即使称为打情骂俏也不足为重。
　　已经不需要自我介绍了，也没这个必要了。Claude想要转身离开，这是他突然想起了Alois，那个会围着他笑容灿烂的少年。
　　回不去了。已经让他离开了呢。怎么可能还找得到。
　　就在他走上悬崖边准备走小径回家时，背后传来Ciel的声音，“Sebastian，这家伙以前纠缠地向我求过婚。碰过我。好碍眼。”
　　一阵冷气从Claude袭来，眨眼Sebastian已经站在Claude的面前，刚刚耀眼的鱼尾瞬间成了双足，身上已经有了一身黑色燕尾服。
　　“碰过少爷，纠缠过少爷的人，不可原谅。一想到除我以外的人碰过少爷的身体，我就觉得好恶心。”
　　Sebastian双手变出银色刀具，向Claude扔来。
　　有什么力量在体内复苏。又无法突破身体。
　　“啊——”Claude被一个窜出来的人退了一把，躲过了刀具，却和那个人一起跌下悬崖。

　　【玖】
　　是Alois。
　　Claude一手抱着Alois，一只手努力地攀着悬崖的岩壁。
　　“Claude对不起…我只是想救你…没想到害了你…”泪水夺眶而出，Alois满脸内疚、
　　“你救了我，没事的，我们没事的。”Claude脸部的线条柔和了一点，“不要哭，这样我会更累的。”
　　Alois立刻挤出笑容，“恩…Claude，答应我，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本以为听不到答复，却传来Claude的“一定。”
　　悬崖上方Sebastian抱着Ciel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Alois苦笑了一下，“看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半天，Claude才艰难地说“有我。”
　　Claude额头不断地落的汗水证明这已经是极限了。

　　“Claude，下辈子，一定要在一起。”
　　“Alois，我答应你。”
　　预言被验证。
　　两个人坠下悬崖，在冰冷的大海中紧紧相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