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re Black》水月澪

9、棋手与棋子 来

　　来良综合医院病房

　　—— 嗯，感觉今天的静雄先生与平常不太一样。反应很奇怪，问题很奇怪，就连回答也很奇怪。竟然会吐槽了。在我昏迷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呢？
　　—— 总觉得，这样子的静雄先生意外的温柔，也很好相处。即使被吼了，也会马上来安抚我，虽然有点笨拙就是了。哈哈，很开心呢。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跟他聊更多的话题。

　　“好久不见啦，我可爱的帝人。在想什么高兴的事呢？”
　　某人突然其来的嗲声嗲气，打断了帝人的思绪，更让帝人的一片好心情烟消云散。
　　“你好，临也先生。你果然出现了。”
　　“帝人好过分啊。不要一看见我就皱起眉头嘛。我可是一直一直......都很担心你的。”
　　“临也先生在说什么呢。你可是一直一直.....都没有出现吧。不过，我猜你也差不多该出现了。话说回来，看来静雄先生没有发现临也先生呢。”
　　“原来帝人那么想见我啊，我好高兴呢。我有看见小静喔，不过看他的样子是绝对不可能发现我的。应该说，就算我过去捅他两刀，他都不会发觉。啊啊，现在想起来我不该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有点可惜啊。果然要让小静快点死去才行，竟然看上了我的猎物。讨厌死了。”

　　—— 臭小静，从医院出来后，就一直是一副意乱情迷的样子。害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 本来就已经有一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和一条名叫青叶的害虫。现在可好了，再加上一个筋肉怪人。这个爱情游戏也未免太多玩家了。不过这样也很有趣，反正赢的人会是我。

　　“临也先生........”
　　帝人无可奈何吐地出临也的名字。
　　“在呢。帝人，你快点回到池袋来吧。没有你的日子很无聊呢。况且啊，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以前那个活泼乱跳的样子。不过你现在的样子也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喔。”
　　“吐槽点太多了。临也先生，你今天来不是要跟我说这些的吧。当初明明是你救我的。呃，应该算是你救我的吧。而你却从那天晚上后，一直不见人影。如今你现身了，就应该是有话要对我说的，是吧？”
　　“呵呵。所以我说嘛，你真的太可爱了。那么帝人，你的答案呢？”
　　当临也以为帝人需要时间整理思路的时候，下一瞬间帝人却说出了一句让临也难以理解的句子。
　　“非常感谢你。”
　　过于唐突的回答，让临也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帝人看着临也的反应，微笑着说。
　　“临也先生应该分得清楚我的谢意是真心的吧？我是真心感谢你的，没有半点假意，也没有半点讽刺。一直以来，要是你没有做某些事情，我想我仍然过着平凡却无趣的生活。这样的话，我来池袋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而且，或许是因为你吧。我发现了自己也有许多有趣的一面。让我终于领悟到，临也先生经常所说‘人类实在太有趣’的意思了。因为我就是人类啊。对吧？”
　　临也内心一股无法言语的感情正在不断涌出，他假装平静的问道。
　　“然后呢？”
　　“我是想说，虽然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是怎样出现在我的面前。不对，应该是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出现的方法，但是我知道你出现的理由。临也先生，你要我离开青叶，要我离开蓝色平方，甚至要我成为你的专属棋子。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到处散播有关Dollars的可怕传闻，还跑来跟我说一些有的没的；甚至还利用了高木真央同学。我应该没说错吧？”

　　—— 哈哈哈哈，帝人啊帝人。我对你的了解快要跟不上你进化的速度了。
　　—— 太有趣了，你让我觉得惊讶，让我觉得除了爱你之外，还应该对你抱有一份敬意。

　　“哈哈，帝人。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准确来说是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你知道吗？我认为爱情就是一个情感程序，和许多电脑程序一样。它运行久了，难以避免地会出现许多诸如不兼容、死机等状况。所以，当程序出错的时候，我会想尽办法去改写。如果不能恢复我想要的，那我就干脆将程序彻底删除，然后再重新编写。帝人，现在的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人类啊，其实都有一个通病。当抓住某个人或者某件东西不想放开时，便利用自己身边的一切妄想将其困在手中。高木真央就是一个典型的列子。实际上，他的智慧也只能达到某种程度而已。原本可以掌握的棋局，却因为走错一步，导致自己全盘皆输。不过，这一切也是因为他的自以为是。说到底，从一开始，掌握棋局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面对如此透彻的临也，帝人发出了夹杂着同情和苦涩的叹息之后，淡淡的说道。
　　“临也先生，你不是也几乎全盘皆输吗？你看，我都躺在医院接近三个月了。虽然下周终于可以出院，可是现在的我几乎有很多事情都做不到了。就像是Dollars的肃清行动，无论是这三个月以来，还是这三个月以后；我也只能依靠着青叶和蓝色平方的人来进行。我啊，真的成为了名符其实的首领。不过，我不后悔喔。在这盘棋局里，不管我是棋子也好，或者是玩家也罢。我都觉得很有趣，也很开心。所以，临也先生，为了可以继续参与你的棋局。我是不会离开黑沼青叶的。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临也从帝人的声音里感受到了一些几乎接近病态的忘我。明明是用那张娃娃脸正紧盯着他，脸上也是那副温柔的笑容；却仿佛是透过他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个世界。让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帝人已经超乎他的想象太多太多了。

　　—— 帝人，这才是完整的你吗？如果是，那么你只是有着一副人类皮相的怪物，然后自称自己是人类而已。
　　—— 我是爱你的，帝人。看到这一刻的你，让我更加确定这份感情的真实。不要太超过那条线，人类是当不了神，更支配不了世界。超过了，就回不来了。懂吗？帝人。

　　彼此之间沉默了几分钟后，临也再次开声说道，但是脸上从容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帝人，那么纪田正臣呢？”
　　“呃？临也先生为什么突然提到正臣？”
　　“纪田君销声匿迹已经有半年了。你不打算找到他吗？”

　　对于临也忽然提起正臣，令帝人十分愕然。帝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 正臣吗？是吗？已经半年了吗？
　　——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离开我半年了。说不想找到他是不可能的。但是找到他之后，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根本就没有什么我是可以做到的啊。尤其是现在的我。
　　—— 那天晚上，当我听到高木真央同学说起自己喜欢青叶的时候。让我终于明白，原来我曾经对正臣也抱有一份类似的感情。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现在的我还能留在他的身边吗？不能吧。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失去留在他身边的可能了。

　　“原来，当一切成为习惯的时候，真的很可怕。”
　　帝人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
　　“习惯了有正臣在我身边的日子，也习惯了失去正臣在我身边的日子。因此，我不想找到他，至少现在的我一点都不想。但我不会忘记他的，也会一直等他回来。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名叫幸福的东西，都是充满缺陷的。你不觉得吗？临也先生。”
　　帝人话落后，紧接着是临也无法停止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吧….哈哈哈哈…但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临也先生，发疯的人也不至于突然大笑吧。而且你的道歉也太缺乏诚意了。”
　　帝人不满地吐槽着。
　　“哈哈…没有啦。真的对不起啦。因为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我曾以为纪田君对你来说，是个不得不存在的人。不过，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对于你来说不得不存在的人是你自己吧。”
　　“临也先生，我不懂。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怎么会。我只是在歌颂人生而已。我走了，此时此刻我不想看见那条害虫。”
　　“你不会是指青叶吧？”
　　“所以我一直都说帝人聪明又可爱。别以为我不来就不知道。明明只是条虫，却把自己看成是守护骑士，恶心得不得了。不说了，我可爱的帝人，拜拜咯。”

　　当临也准备潇洒地踏出病房门口时，帝人突然开声叫停了他。
　　“临也先生，请等等。”
　　“怎么啦？帝人舍不得我离开吗？”

　　临也回头看向帝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背脊不禁一阵发凉。
　　“临也先生，长期的幕后操作以及明哲保身是很无聊的。我希望下盘棋局，临也先生是当棋子。谢谢你今天来看我，再见。”

　　帝人不再与临也对视，而是转头望向窗外的景色。看着沐浴在夕阳下的帝人，让临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错觉。明明与帝人只有仅仅几米的距离，却仿佛帝人在他触手不及的地方，离他十分遥远。临也的内心出现些许动摇，他不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地离开这间病房。而帝人也独自陷入了沉思。

　　——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青叶和园原同学应该快到了吧。
　　—— 唉，有点累了。跟临也先生说话真的很累人。不但要吐槽，还要跟他玩起阴谋论。可是，不知道临也先生有没有发现。这次的棋局，根本就没有赢家。正确来说，这盘棋局还没有下完就已经结束了。我们都付出了不同的代价，无论是当棋手的人，还是当棋子的人。
　　—— 那么，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呢？说真的，我已经非常期待下盘棋局的到来了。我想输的感觉，临也先生肯定未曾尝试过。不过这样也好，对我来说，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挑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