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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次普通的问柳寻花 ...

  •   一次普通的问柳寻花

      当红帆点开博客,看到有留言提示。她的心激动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都不知道鼠标是怎么移动过去的,竟然在“留言”处绕了几圈才停下来。是他的,是她盼望的。
      红帆闭上眼,不敢看,不知道十六年后的重逢,迎接她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她平复了一下抖动的心,定睛看着屏幕,“我很忙,你是哪位啊?”。红帆的嘴巴张开,闭不上了;眼珠定住,转不动了;手指抬起,放不下了。她不能相信,他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吗?
      那是十六年前的夏天。红帆还在一名大学生。正值暑假,她机缘巧合地参加了一个记者团,跟随团里的哥哥姐姐们奔赴不同的城市。红帆和年长自己六岁的夏雪分在一组。他们跟随一名老主编来到了他所在的城市。这个城市比红帆生长的城市小很多。红帆是抱着学习、实习的态度来的,所以城市的大与小根本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自己能够见到新的天地,开阔视野,学习写作。
      当汽车开出她熟悉的城市,开向广大的田野。红帆的心随着风飞向远方。
      老主编带着红帆和夏雪来到A市,早有市政府的相关人员前来迎接。谱儿还真不小,因为这次采访任务是省里下达的。除了红帆,其他记者都颇有资历。红帆混在其中,洋洋得意。她年龄虽然最小,可关系确是最硬的。红帆的姑妈是这次活动的策划人之一。红帆也算是个名正言顺的关系户。
      小车驶入A市政府大院。车子停稳当。接待人员招呼她们,“到了,记者同志们请下车吧。主编请”。老主编和夏雪先下来。红帆最后从车上蹦下来。一个十九岁年纪的女孩儿,动作总是那么轻巧可爱。老主编冲她一笑。红帆也做个鬼脸,低声问道:“我没露馅儿吧”。夏雪笑道:“不露馅儿都难”。红帆冲夏雪使眼色,“正经点儿”。
      他们三个人随着接待人员正要走进大楼。这时从楼里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个当官的。他上前一步和主编握手,“王主编,欢迎欢迎”。老主编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那个人回头一看另一位。另一位个头很高,人显着清瘦,带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很斯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像是前面这位的秘书或者下属。前面那人给老主编介绍,“王主编,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们市主管经贸的程部长”。
      红帆一听,真是大跌眼镜,原来这位才是头面人物。程部长上前一步,握住主编的手,“老王,好久不见了”。原来他们俩认识。王主编说道:“程部长,你真是年轻有为啊。每次见到你,都节节高升”。两个人都笑了。
      王主编一指后面的夏雪和红帆,“程部长,这两位是我们报社的青年骨干。夏雪和红帆”。夏雪赶忙往前一步,一伸手,“程部长您好”。程部长十分礼貌,握住她的手,“你好”。红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赶忙上前,有点局促地伸出手,“程部长您好”。程部长仍然是十分礼貌地伸出手,“红帆记者,你好”。红帆微微一笑,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青涩。
      王主编被安排在招待所的一间房内休息。红帆和夏雪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里。总算把那些场面上的人打发走了。红帆迫不及待把门关上,往床上一跌,“天哪,我都累死了”。夏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有那么累吗?还没开始工作呢”。
      红帆笑笑,“呵呵,夏雪姐,做事情倒没这么累。和陌生人,尤其是当官的人说话,太累。想说的不能说,得憋着。不想说的,还非得说,违心呀。你说累不累?”。
      夏雪扑哧一声笑了,“小孩子家家的,将来工作了都这样,锻炼锻炼吧啊”。
      夏雪拿起洗换的衣服,准备进浴室。红帆滋溜一下子冲在夏雪前面钻进去。夏雪摇摇头,“小屁孩儿”。
      夏雪从浴室出来,红帆正在看电视。夏雪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红帆的一个发卡,看了半天。红帆说道:“夏雪姐,你喜欢就戴着呗”。夏雪一笑,“行,我借几天,我忘记戴发卡了”。
      第二天正式开始进入角色。工作进行地很顺利。白天就由这位程部长陪着他们参观A市的一些龙头企业、大型厂矿公司。中午就在某公司的食堂吃饭。红帆真是开了眼界,第一次见到了车间的样子,见到了大机器。红帆的好奇心展露无遗。她也早忘记了自己出发前的座右铭:装成俗,装老道。
      一天的行程很快过去了。到了晚上,程部长陪着他们在酒店吃饭。饭后又提出陪着他们去舞厅跳舞。红帆感觉很累了,悄悄跟老主编说:“王主编,你们去吧。我想回去睡觉了。不然明天起不来了”。老主编一笑,“小懒虫,谁不累啊,这不是例行公事嘛,去去就回来了。走吧”。红帆一脸不乐意地跟着去了。
      刚才还晕晕沉沉的,可是舞厅柔和的音乐和炫彩的灯光又让红帆焕发了精神。她坐在座位上,身子跟着节奏轻轻摇摆。这时程部长走到她的旁边,坐下,“红帆记者”。红帆马上停止享受音乐,又好像办公事一样,坐直了身子,“哦,程部长你好”。程部长说道:“今天一定累了吧”。红帆一笑,“还好。您陪了我们一天,也不轻松哦”。程部长一笑,“不知道我们这里的饭菜合不合红帆记者的口味”。红帆点点头,“不错哦。我很喜欢那个什么蒸肉”。程部长说道:“那明天还吃,好吗?”。红帆一吐舌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明天吃什么都行”。程部长也被她可爱的表情弄得笑出声来。
      红帆感觉很尴尬。程部长赶忙说道:“我叫程昱。红帆记者,你就姓红吗?”。红帆点点头,“是啊,我就姓红,这个姓很少见吧”。程昱点头,“是啊,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红姓女子”。“红杏女子?”,红帆一笑。程昱说道:“我能请你跳支舞吗?”。红帆脸一红,“我虽然在学校学过,可还是不怎么会”。程昱说道:“我也不会”。红帆乐了,“啊?我们俩都不会,还跳舞啊?”。程昱笑道:“咱们可以来一个老绵羊凫水”。红帆笑得肚子疼。程昱说道:“怎么样,来吗?”。红帆起身,“好啊”。程昱拉起红帆的手,红帆又笑了。
      两个人走进舞池。在近距离接触的一瞬间,红帆的脸又红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程昱很大方地用左手搂住她的腰,右手拉起她的手。随着音乐,二人轻轻舞动起来。红帆不是第一次跳舞了。可是今天她的心跳得特别厉害,红帆低着头,只是机械地随着程昱的步子移动。不知道是由于害怕眼前这个当官的人,还是其他什么莫名的原因。
      一曲很快结束。众人自然都拍手,称赞他们俩的舞姿。红帆自己知道,刚才跳的那叫什么呀,真的只是老绵羊凫水的把式。人家不过是恭维罢了。红帆感觉有点囧,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舞曲又起,红帆依然沉静在刚才的思绪中。她想搞明白自己今天究竟怎么了,脑子里乱乱的。这时程昱又走到她的面前,俯身问道:“红帆小姐,能再请你跳一支吗?”。“啊?”,红帆抬头看了程昱一眼,赶紧扭向一边,但还是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来,跟着程昱进了舞池。
      这一曲似乎特别长。红帆感觉两个人凫了好一阵子都没有结束。如果真的是在凫水,恐怕两个人都得溺毙了。正在红帆紧张到不行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的额头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红帆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可她还是没有敢往上看。她知道自己什么也看不到。程昱比她高出一头多。即使自己抬头,也只能看到程昱的下巴。红帆在心里默默地想,“他是不是发烧了,下巴怎么那么烫啊”。
      让红帆受罪的一曲终于结束了,也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程昱主动跟王主编说道:“老王,招待不周,本来该再陪大家玩儿一会儿。可咱们明天还有行程,怕大家太累了。你看是不是今天就先到这儿”。王主编马上回道:“多谢多谢,程部长您辛苦了”。
      寒暄之后,程部长带着他们来到车前。程昱很熟练地安排大家上车,不知道怎么搞的。程昱坐在了红帆的旁边。小轿车上坐了五个人,虽然不是太挤,但也不会留出间隔。红帆把身子坐得直直的,努力少占用点横向的空间。一路上,红帆只听着程昱和王主编、夏雪在聊天。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进了招待所的房间,夏雪边换衣服,边戏谑地说道:“诶,你们俩个怎么混到一块儿去了?”。“啊?”,红帆吃惊地看着夏雪,“什么呀,谁和谁混到一块儿了?”。夏雪说道:“得了,装什么呀。谁看不来,你们俩都成什么样儿了”。
      “啊?”,红帆脸涨得通红,“成什么样儿了?不就是老绵羊凫水嘛”。“什么?”,夏雪显然没有听懂老绵羊凫水是什么意思。
      这一晚,红帆一直做着老绵羊凫水的梦。
      第二天仍然是满满的行程。他们在程昱的陪同下,参观了不少单位。到了晚上,仍然是在酒店吃饭。吃完饭,仍然是——跳舞。红帆好像神经过敏似的,听到跳舞,就莫名地脸红心跳。
      真正让她脸红心跳的时刻终于来到了。这个晚上,程昱没有邀请过夏雪一次,连着六次都在邀请红帆跳舞。在休息的空当,程昱也只是陪着王主编聊天。程昱第七次来邀请红帆跳舞的时候,红帆摇了摇头,“我累了,你去和夏雪跳吧”。程昱说道:“其实我也累了”,说完坐在红帆的身边。
      第三天的行程有所变化。他们驱车到了另外一个更小的城市,属于A市所辖。这天他们在此处留宿。不仅王主编、夏雪和红帆住在招待所,程昱也住在了招待所,紧邻隔壁。这一天的晚上,依然有跳舞的节目。红帆似乎来不及反应,便随着程昱一次又一次地进入舞池。每一次她都缩在他宽阔高大的胸膛里,任由他的脚步带着她前后左右,或者有时根本就是原地踏步。红帆说不上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只知道她不想拒绝。他们的举动似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就连这个城市陪同的人员也对红帆格外热情,似乎红帆是这次活动的主角。夏雪时不时投来不屑和嫉妒的眼神。
      当晚回到招待所休息。记者们第二天就要离开这里,回到省城,她们都需要赶稿子。王主编、夏雪和红帆都无一例外地需要对这三天的见闻进行整理和写稿。熬夜是在所难免了。程昱也陪着他们熬夜,时不时送来饮料、小吃、水果和香烟。
      完成任务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大家伸伸懒腰,哈欠连天。王主编说道:“红帆,夏雪,咱们也别睡了。马上就该回家了。待会儿在车上眯一会儿,回了家再好好睡觉”。
      程昱陪着他们吃过早餐,准备先回A市。上车的时候,程昱又像前几次一样,把红帆安排在靠车门的位置,他自己再上来,和红帆挤在一起。虽然红帆使劲往里面挤夏雪,还是和程昱紧紧贴在一起。车子很快到了A市。王主编他们下车,和这里的领导打招呼,作了一番告别之后,准备上报社的车回省城了。
      就在他们转身走的一瞬间,红帆的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程昱一眼。程昱走上来,说道:“红记者,你这几参观访问,有什么感想吗?”。红帆面无表情地说道:“感想颇多”。程昱抬了抬自己的眼镜,“颇是很的意思吧”。王主编笑出声来。红帆不知道该作何表现,回头向报社的车子走去。
      程昱在下面,向他们招手。王主编和夏雪也在说着客气话道别。红帆直视车子前方。
      车子启动了。红帆突然有股冲动,想要往后看。但是她没有,她不敢。不是因为老主编和夏雪。而是因为她的眼中有泪。她生怕泪水掉下来。红帆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看着窗外的风景。窗外哪里有风景?
      王主编和夏雪早已看出端倪。王主编说道:“都累了,抓紧时间眯会儿吧”。三个人都闭上眼睛。
      红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是记得家里人都高高兴兴地为她接风洗尘。红帆把带回的特产给家人品尝,又讲讲在外地的见闻,然后匆匆洗澡休息。
      这一夜,竟然是那样的漫长。红帆一直睁着眼,眼泪一直往下流。红帆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她觉着自己受了委屈?没有啊。人家都把她当成贵宾一样,不论是记者团,还是A市,都对她关心有加。红帆从小到大,经常哭,但每次都有充足的理由。她可以像背演讲稿一样说出导致她哭的原因。可是这次,红帆反反复复地想,也没有找到泪水的出处。
      接下来的几天,红帆感觉自己魂不守舍,经常丢三落四。她和自己的闺蜜打趣说,“我都快成梁山伯了,神思昏沉寝食废”。闺蜜坏笑道:“说错了吧,是祝英台吧,懒对菱花不梳洗,呵呵”。红帆脸一红,“去你的”。闺蜜追问道:“说,他是谁?”。红帆嗔怪道:“什么呀,我就是一比喻”。闺蜜故意脸色一沉,“你真不仗义,有了心上人还不告诉我”。红帆脸更红了,很认真地说道:“真没有。你别瞎说。要是有,我肯定告诉你”。
      闺蜜说道:“我看不是你心里没有,而是你不知道你心里有。可我是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红帆一把拉住闺蜜,“真的吗?”。闺蜜笑得前仰后合,“瞧你那个认真劲儿。被我诈出来了吧”。红帆一推闺蜜,“别闹了,我跟你说真的呢。你帮我分析分析,我一直搞不清楚状况,自己都快崩溃了”。闺蜜说道:“可以啊,但你要老老实实把经过给我讲一遍”。
      红帆抬头看着窗外,陷入回忆中。边回忆,边抒情,边讲故事。当她讲到他“滚烫的下巴”时,自己好像恍然大悟一样,“啊,我知道了”。闺蜜瞪大眼睛,“你吓死我了。知道什么?”。红帆脸又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那不是滚烫的下巴了”。闺蜜问道:“不是滚烫的下巴,是滚烫的泥巴啊?”。红帆一推闺蜜,“他肯定是吻我了”。闺蜜笑得合不拢嘴,“我的大小姐,你才想明白啊。你不是说当时很多人嘛,那人家可都看见了”。
      红帆感觉后怕,“呀,真的,怪不得那天夏雪姐跟我说那种奇怪的话,说我俩怎么搞到一块了。当时我很不高兴的”。闺蜜仍旧笑个不停,“你可真够笨的,都过了多少天了,才弄明白。哎呀,我说那位也够没水准的,怎么能喜欢你这么个小傻瓜呢”。闺蜜后面又说些什么,红帆似乎没有听到,因为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新发现中。原来那就是亲吻?!
      红帆无数次回想,搜寻每一个细节,想从自己的头发上、衣服上找到证据。可是自从分别,自己已经换了多少次衣服,吹了多少次头发。红帆为自己的迟钝后悔不已,竟然浪费了平生第一次美妙感觉。真是不可饶恕。但很快红帆想开了,这只是个开始,更美妙,更幸福的感觉应该会接踵而来。
      在回想和预测中,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开学了。红帆回到了学校。第二天她就接到一封信,竟然是他来的。红帆的眼眶湿润了。她把信紧紧贴在自己胸前,不敢打开。她害怕这封信承载不起她的期许和热爱。这感觉像极了查看高考分数前的一刻,想看,又不敢看;充满希望,又害怕失望。全都是因为在乎。
      红帆定了定神,拿着信走到学校的林荫道。这里有不少同学,三三两两散步聊天,还有人和她打招呼。红帆又往前走。她必须要做好一切不好的准备,一定要找到一个地方,可以让她在承受不起的时候,恣意自己的情绪和眼泪。
      她走出了校园,来到一个街心花园。周围没有熟人,只有老年人在锻炼身体。红帆走到背静处坐下,拆开信。里面除了十分简短的问候之后,还有一张小小的简报。上面是一首诗。红帆反复地读着,虽然心情激动,但不确定和失望接踵而来。从报纸的新旧程度上,红帆能够判断出那绝对不是一首新诗,至少不可能是在他们分别后才作的。
      红帆突然想起来了,在离开A市的时候,A市的领导说过程昱不仅政治前途光明,还是一位诗意盎然的年轻人。王主编、夏雪和红帆都曾礼貌地请程昱作诗一首。程昱也敷衍地答应了。想到这里,红帆的心情由激动一下子变得平静,甚至冰凉。原来这不过是一个敷衍。更重要的是,那首诗是写给谁的?他有很多个抒情对象吗?以他仕途光明、青年才俊的形象,应该会有很多个“她”吧。
      红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封信,包括她的闺蜜。可闺蜜之所以是闺蜜,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她还是知道了一切,包括简短的问候语和那首诗的内容。
      闺蜜努力向红帆解释,他是在意她的。否则连敷衍的必要都没有。但这解释又怎么能让红帆满意呢?经过这个打击,红帆决定不再想念程昱。可能亲吻也是一种礼节和敷衍,自己是潇洒的,是卓尔不群的,又何必去在意这些小动作。
      红帆想要遗忘,可时不时要被记忆折磨。她拼命读书。读历史书、看京剧是红帆最大的爱好。这个爱好对于学习经济和金融的女孩子实在是太不寻常了。她本来就是异类,本来就不寻常,所以她一定有办法把他彻底忘记。
      红帆又开始热情融入学校生活。她正在津津乐道和老外谈论中国的历史和戏曲,闺蜜跑过来招呼,“红帆,你的电报,快,必须本人去拿”。红帆愣了一下,“这年头,还有人给我拍电报?”。红帆疑惑地朝门房走去。巧了,一封信,一封电报,都是他给她的。
      红帆先打开电报,很简短的几个字,“我有事,不去了”。这话让红帆摸不着头脑。红帆打开信一看,也是简短的几句话。原来他准备参加省城的一个会议,过几天要来她所在的城市,希望见面。红帆的心里又泛起波澜。她强迫自己拼命忘记的所有点滴突然一次性地,决堤般涌上心头。她终于承认,她依然想念他,他对她也不是敷衍和礼节那么简单。
      红帆不想回宿舍,那是个嘈杂的地方。好在家和学校都在市中心。红帆骑上自行车,很快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拿出漂亮的信纸,填满自己隽秀的笔迹。她没有隐藏一丝一毫的心思,把自己无限的想念和渴望告诉了他。
      满怀期望和回馈,她把信寄出去。
      等待回信的日子简直是一种煎熬。上课时竟然听不进老师一个字,考试时竟然看不懂一道题,吃饭时竟然吞不下一口菜,睡觉时竟然合不上一下眼。越是煎熬,越是期待。也许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忘记了一个事实,他已经是一个小女孩的爸爸。她开始忽视了这种度。可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会知道什么是度吗?
      红帆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借口,所有麻烦,如果是麻烦,都是他自找的。
      他回信了。红帆的心被激动了。他也道出了对她的想念和眷恋,但是依然简单。
      红帆又奔回家,铺开漂亮的信纸,填满隽秀的字迹。这一次,更加热烈,更加口无遮拦,更加心无旁骛,对他的依恋表露无遗。
      又是等待的煎熬。这一次更漫长,不是错觉,是真得更加漫长。红帆数数日子,应该回信了,却没有。又过了两天,红帆终于耐不住。她又奔回家,铺开漂亮的信纸,填满隽秀的字迹。热烈与纠结跃然纸上。
      终于等到回信。简短热烈之余,多了些客气和教导。既像是她心中的他,又像是师长。红帆的心被征服了。驿动与温暖同时占据了心房。
      这样的鸿雁传书来来回回。红帆一次比一次肆无忌惮,情感的洪闸完全打开,势不可挡。但是程昱冷静了。当他发现红帆一江春水滚滚涌来,再不是自己为她留出的那条小溪流所能承载时,程昱写了最后一封回信,依然简短。
      红帆愣愣地看了半天,好像没有看懂是什么意思。他说他们的信频频被人偷拆偷看。这可能吗?显然是借口,但也许是真的。那么他的意思就是不再通信了。是这样吗?红帆这个高材生,居然连这么简单的文字也读不懂了。
      闺蜜看出红帆的心事,问其缘由。红帆什么也不说。她不想说,她还想等等,或许他会因为难舍而再次热烈起来。虽然都是文字的热烈。他们之间除了文字的热烈和最初的轻轻一吻,再没有其他。这对于他是那么容易放下和忘记。可是对于她确是一生一世都难以忘记。起初她自己也不相信会那么难以忘记,可是十六年后,她的难忘和他的健忘得到了证明。
      十六年的时间,他们俩的生活状态都改变了太多。红帆留学、升职、结婚,后来又辞职。红帆没有一刻不关心过他,而他早已是个公众人物,至少在A市。所以很轻易就能够得到他的消息,不过都是新闻,而没有私人信息。
      默默的关注一直持续,直到有一天,她通过文字的风格和多方搜索判断出了他的联系方式。在那一刻,她的心几乎要飞出胸膛。她留言,不说自己的姓名,她相信他会知道。留言就像当年的书信一样,不过没有热烈。红帆用一个朋友的口吻,和他聊京剧,聊诗词。红帆相信,很快他就会想起他们的曾经。他一定会像初遇时那样,主动邀请她,也许不是跳舞。
      但他似乎太忙了,根本没有想起。是啊,红帆能理解,他是一个身在仕途的人,一来很忙,二来对莫名其妙的女性朋友有所避讳。红帆已经不是那个青涩的小丫头,她理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只要他的一点暗示,红帆多年的心结就可以解开。只要他的一句认可,红帆就愿意再为他等待。这等待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永远把他藏在心里的借口。
      红帆想象他们能成为朋友,甚至知己。可以不见面,不聊天,或者偶尔见见面,聊聊天。对于曾经无情掘开自己感情洪流的他,红帆没有幻想更多。只是希望多年前的热吻不要消散,可以温暖一生一世。
      但事与愿违。他根本不记得她是谁。红帆的提示唤不醒他的记忆。对于红帆,这是一生无法逃避的伤。
      红帆痛苦,因为她始终没有放下;红帆痛苦,原来初遇只是他一次普通的问柳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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