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柳》均均

7、忘记

　　叶峻砚并没转身，犹自兴致盎然的盯着演示屏幕，只余光看到身边女子似乎慌乱的歪倒，待要伸手扶，她已被右手侧合作方的总经理扶住。
　　“你好，我是沈岩风。”这是三年后再见苏柳时沈岩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笑容冷淡疏离，道貌岸然的仿佛真是对着一位陌生人的自我介绍。
　　“多谢沈总，这位是我们C市分公司市场部苏经理。我们系统内出了名的业务骨干，接下来项目试运营你们会有合作。苏柳，这位是蓝火科技的沈总，这次合作的技术供应商。”叶峻砚做着介绍，不动声色的将苏柳手从旁边男人手里牵过来。不知有意无意却并没马上放开。捏了她柔若无骨的素手一下，右手拿过遥控器递给她。
　　“试操作一下，看看UI做的怎样。这方面你是行家，嗯？”尾音那个询问的嗯字，竟似情人间的呢喃。沈岩风交叠了双手在会议桌下，神色不明。苏柳直到手上一痛才缓过神来，接过遥控器操作。
　　期间有蓝火的人站起来以她不熟悉为由提议为她演示讲解操作逻辑。苏柳头也不回，不咸不淡扔一句：“用户只会比我更不熟悉，不熟悉就不能操作，贵公司开发的这套UI我看挺悬。”对方摸摸鼻子尴尬坐下。
　　对于这个插曲，双方老板都没说话。分公司林总倒有些惴惴，蓝火虽说是乙方，可母公司华荣集团却是来头不小，何况蓝火在座的这个年纪轻轻的总经理还姓沈，更让人不由有些多想。小苏平日虽懂事，到底还是年轻了些，面上做事有些不知轻重的。只是叶峻砚并未发话，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约莫几分钟，苏柳来来回回操作过几遍，各种功能摸索着试用了几下，才放下遥控器转身面向众人。此时大会议室里，两边十来个人都坐着，唯有她独自站立。叶峻砚的位置就在她身边，两人背后是电视屏幕，与沈言风隔着桌角各据一侧。
　　“开始吧”叶峻砚向苏柳点头示意，苏柳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开口询问：“我想请问一下，这套系统目前除了我们这里，还在哪里上线过吗。”
　　沈岩风并不接话，实则从一开始直到现在除了开场那句冰冷的自我介绍外，他一直都是一副不想开口的样子。蓝火一个项目经理见状只好主动回答：“有的，在外省有上线过。”
　　“哪里？”
　　“S省。上线一年多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苏柳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面上倒还端住了职业的架子，我们是职业人嘛，要做专业的事，不凭个人喜好影响判断。她无声的提醒自己。
　　“运营数据怎样？我是指每月通过你们这套电视商城支付系统电视购物的总金额大概多少？”苏柳的风格，从不废话，直指核心。
　　“这……”那个刚才主动答话的项目经理此刻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沈总都不答话了，谁叫他多嘴，引火上身。
　　实际情况是，蓝火自两年前被华荣集团收购后，开始转投数字电视项目，这套电视商城系统与其说是他们自主研发的，不如说是他们买的。集团公司提供资金支持，他们从当时几个美国归国的博士那里买来了源代码，经过后续研发后就在S省数字电视上加载了。这个成功上线自然抹不去华荣集团与S省政府良好互动的原因。上线虽有一年多了，推广却并不好。电视毕竟不如互联网操作方便，甚至研发和市场营销人员自己都不认为这是个有前景的项目。作为S省老□□特别关照过的项目，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个怎样的项目，有谁真正去关心它运营如何？自然也想不到来得A省，这位底下分公司的一个小小市场部经理，却是一开口就问运营数据的。
　　叶峻砚微勾了唇角，看来小姑娘今晚心情并不好呀。她就像那个揭破皇帝新装的小孩，在大家都粉饰太平时候，兀自说出真话，真实的扎眼。今晚原本双方都喝了酒，酒桌上觥筹交错相谈甚欢，之后才来会议室谈所谓的合作，彼此心知肚明不过走个过场。只是进了C市分公司的院子，看到副楼员工宿舍4楼某间房的灯光并没亮着，这么晚了她不在宿舍，忽然就想见她。到了会议室看到蓝火带来的操作系统，一眼看出做的并不如人意。想到她花心思认真做过那样一份项目评估报告，不知怎得就想知道，如果那孩子看到蓝火的这套系统后会说什么？于是吩咐了林总找她过来。他想他算是了解苏柳的工作风格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苏柳会怎样的直逼要害不留情面。所以此刻沈言风的脸色不好看，蓝火在座的各人面上都不算从容，他叶峻砚却心底一片澄明，说不出的轻松。如果不是现下这样的场合，他想他是会摸摸那孩子头，赞声“好姑娘的。”
　　苏柳却也并不只知严苛不留情面。如是那样，在这都市搏命求存，她怕早已被人吃的尸骨不剩。没有等到有关运营数据的答案，她也大度的不多做纠缠，只将自己意见说下去。起初蓝火众人只可有可无的听着，可当发现苏柳的每条建议都言之有物直指要害时候，众人不觉都坐直了身体。偶尔苏柳会捞起遥控器，演示某个操作逻辑，到某个位置时候不肖多说话，只是停在那里不动或者反复两下，底下众人已心领神会问题出在这里！到得最后甚至与蓝火来的两个工程师相见恨晚交谈甚欢了！
　　蓝火的工程师陆任贾问：“苏经理原来是学技术的吗？”
　　“不，我学的市场营销。”苏柳微笑，展颜瞬间，满室花月春风。
　　“时间不早了。”沈岩风突然开口，他站起来看了看腕间手表，向苏柳点头致意“谢谢苏经理，你的建议让我们很受启发。”不等对方有任何表示，又转向叶峻砚伸出手去“叶总，今天我们只是打个头阵，具体问题下周一我们A市再谈。感谢您今晚的招待。”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各怀心思的握手。
　　直到一群人走出门，林总也跟着送下楼去。苏柳才咬着下唇苍白一张脸坐下，几乎是跌倒在椅子里。时间不早了，是啊，十点多了呢，对面苏青青的演奏会该结束了吧，他得去接人了。那么顺便的来了C市，竟还要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既然如此她离乡背井的躲来南方，还不放心的又从A市转到C市又有什么意义？兀自躲的胆战心惊，原来人家并没有要找她的心思，甚至连见到了都可以平静的装作不认识的。
　　你有没有试过玩捉迷藏，你藏的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可是最后游戏结束大家都回家了，就剩你一个人还藏的好好的。原来不是找不到你，只是早已忘记还有一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