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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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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嘻嘻.......”
“哈哈哈.......”
“呵、呵.......”
疼痛从骨缝里窜出来,连忍耐的机会都不给我。
剧烈的眩晕中,我什么也看不清,用力甩头,眼睛里那不知是血还是汗的东西总也甩不开。不知道有多少魔族聚集在这小小一间房里,把折磨我作为消遣。
已经有一百零三道符咒打在身上了......还是一百一十三?忘了刚刚数到了几,还以为这样的情况下意识应该没有模糊的机会。想来一个自嘲的笑,用了半天力却连嘴角也扯不开,还累得呼哧带喘的。
我等了这么久,青华和夙岚,谁也没来。
来了个我此时最不想见的人。
我真是不知道该不该恨他,这个问题自我进了这水牢就一直困惑着我,成为我没有晕死过去的精神动力之一。
“好久不见。”
“哼。”我没力气说话了,他该能懂的吧?
“恨我么?”
“哼哼。”就是不知道的意思。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他笑了,那笑好像在阴暗的水牢里破开一道缺口,光芒猛地泄进来,任凭怎样的可怖和邪恶也挡不住。真是养眼啊,可惜可惜,日后再也不能想看就看了。我长叹一口气,却带出一口脓血来,尽数喷在他雪白雪白的衣襟上。他浑不在意,不退反进,走到我面前,莹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抚在我乌七八糟的脸上,缓缓摩挲着,眼里带着叹息,美的天怒人怨的脸上布满怜惜和心疼:“美啊,真美。”
这也是我想说的,哎不对,我什么时候变回人形了?
“给我毁了这张脸。”他带着笑意走远,周围的魔兵一拥而上,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呼噜噜”的声音。
不......我用力挣扎,却不可遏制地陷入黑暗......
“恨我么?”
我猛地睁眼,愣了好一会儿,嘴脸瞬间狰狞起来:“令堂的!学什么不好非要学这句!”
他呆住了,突然爆发出一阵几乎要震塌这牢房的笑声。我嫌弃地看着这个边笑边跳脚的人,真是太没形象了,没法比,然后自顾自地沉浸在了梦境中那个美人的微笑里。
他好不容易笑完了,擦擦眼泪,倚着栏杆冲我喊:“哎,商量个事儿呗。”
“你说。”虽然这张脸实在令人厌恶,但我对后生的态度一向亲和有加。
“你做我灵宠,我带你出去。”
“呦,养只魔物当灵宠,你欠抽么?”
“小心眼儿的银狐。”他笑着摇摇头。
“你知道我是银狐?你知道还陷害我?你故意的!”我要气炸了,真想扑上去咬他两口。绑着我的锁链被我带地一晃一晃,我好像敲钟一样想要尽可能离他近一点。
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笑屁!”我说。
“你太好玩了,说真的,你想不想出去?”
“哼,想也不跟你出去!又不是你抓的我。”
“可只有我能把你带出去。”
臭屁!“老娘就不!”
“行吧行吧,随你。反正你早晚会答应。”
本来想搞一个极其鄙视的表情来表达我此时心中的不屑,不过却在接触到他眼神的一瞬间搞不出来了。为什么此人偏偏有一种让人“不信也得信”的感觉呢?他资质不算上乘,根骨不是最佳,修为也没有很深,脸上一副可有可无的淡笑,站姿不端,衣衫不整......
“你到底是谁?”
“垣桡啊。”
“垣桡......姓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笑意却变深了:“你猜?”
“...猜令堂的...”
“不不不...我不跟我娘姓。”
“.......”
“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不走!”
“真的?那我走了。”
“不送!”
“唉......”他笑着叹了一口气,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看比我小千八百年的后辈,令我十分不爽。
“快滚我要睡觉了......”
“你靠睡觉修行么?怪不得这么弱。”
“......其实我靠吃人修行。”
他果真疑惑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在我笃定他要开口问我的时候他却说:“原来你真的是魔族化成的银狐啊,怪不得遭天谴。”
“魔你...什么?”
“魔族。”
“魔族?”我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现在怎么都没怎么听说这个种族。”
“是啊,现在是快没了,青华帝君两百年前焚身与魔族同归于尽了。”
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青华是跳诛仙台死的。”
“......”他也睁大眼睛看着我,“你没有常识么。”
“平白无故要那玩意儿干毛...令堂的你骂谁呢!还有,什么叫快没了...还有的在哪儿?”
“在我眼前啊。”然后施施然地转身留给我一个欠抽的背影。
之后的不知多少个时辰里我将他家老老少少数落到惨无人道的境地。
就在我休息了一会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一阵尖锐且细微的声音突然传来。那声音似乎有形,仿佛一根柔韧的蛛丝,从栅栏外面直冲我来,我摇晃着脑袋想要避开却始终不能。
“清商.....”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用像被剐过的嗓子。
然后那根蛛丝开始绕着我打转,于是无数的声音缭绕着,都是同样的声调同样的内容“清商”“清商......”
那声音低到我非得屏气凝神才能听得清,可一旦我用心去听了,它又猛地变了,吼地我一哆嗦:“清商!”这回的声音没有那么刺耳,却听地人无由心疼,一声声快要撕心裂肺,就好像我踩在悬崖边上而那个人要用声音把我给拉回来。
脑袋嗡嗡地响,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可又说不出是谁的。在我濒临失聪之时,那个嘶哑细微的声音又回来了:“我等着你......”声音中藏了无限怨毒和诅咒,巴不得我下一刻就去死。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出现,清朗带着哭腔,同样的内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我觉得我是不是精神分裂了,怎么幻听还两个调调?或者是那个叫垣桡的小子捣的鬼,想让老娘害怕?他还修行尚浅!
于是他祖宗八代又一遍惨遭我毒口。
骂累了,嘴停了却不敢让脑子停下来。我头一次觉得一个人的名字原来是这样有力量的啊,那两个字里承载的情愫,我竟不敢去体会。到底是什么让我被怨恨如此,又深爱如此?清商...真的没有另一个人叫清商么?我这夙岚口中白活了的一千六百年里,没有恨过什么人,也没让什么人恨过,只爱了一个人,但他至死没有让我知道他怎么想;认识的人不少,得罪的人不多,到底是谁...是谁......可以潜伏在我记忆里那么深的地方,让我心里明白却始终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