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断云纱》七师姑

6、雨落碧云深（五）

　　生活，仿佛过的平淡了起来。
　　在挽云居里，青鸾才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平静，可是谁能说的清楚，这种表面的平静，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点点施舍。
　　挽云居中，种满了洁白的木兰花，花期正盛，整个宫殿都沉浸在这淡淡的木兰香气里，清静得挽云居更显得清静淡雅，如果说，整座皇宫是一个小小的尘世，那挽云居则算的上是尘世中远离人间烟火的仙葩奇境，没有猜忌没有纷争。
　　园子并不大，可是并没有那种枯燥单调之感，反而处处彰显着建筑者的匠心别具，一草一木，精巧绝伦，不论亭台楼阁，水谢屋舍，都透露着设计者曾经对园子的重视，和浓浓的情深。
　　蜿蜒的小溪之上，有一座木亭，青鸾在月白上朝不在之时，常常坐在亭中八角桌旁，不带侍奉之人，单独坐在那里，煮酒吃茶，享受一刻间的宁静，等待着月白归来。
　　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起，青鸾拈起茶杯轻抿一口茶，以为身后之人便是下朝而来的月白，每次月白下朝便会循着青鸾，来讨一杯她亲手煮的香铭，所以青鸾也没有太过在意。
　　“月白，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许久，身后之人没有回答，青鸾才发觉不对，蓦然转身，那人一袭白衣，眉眼含笑，袖手而立，温润的气息浮满了一整个秋日的阳光。
　　两个人，一立一坐，一个清明如月，一个清洌如兰。
　　“姑娘，在下冒昧了，不请在下喝一杯么。”琉璃眼眸华光千层，耀人眼眸。青鸾连忙收回目光，他的目光有一种魔力，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吸引，这，是她第一次简单这个男人便知道的事情。
　　“公子请坐。”青鸾除了最开始的惊艳之外，很快便恢复了清明的样子，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是青鸾很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
　　“公子，那天的事情，多谢了，青鸾不胜酒力，在这里，唯有清茶一杯，聊表感谢之意，希望公子不要介怀。”
　　“云峥。”云峥轻抿一口杯中清茶，入口醇香，唇齿留香。
　　“啊？”青鸾听着他毫无头绪的话，下意识的便问出了口。
　　“我的名字，云峥。”一时间，两人周围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彼此心跳的声音，和茶炉沸腾水声。
　　“云……公子，今日怎么想到来我这里。”说完，青鸾自咬舌头，这是什么话。有一时间的尴尬，青鸾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没想到，他真的舍得将这挽云居给你和…他。”云峥放下手中茶杯，眸瞳中的光泽，是青鸾看不懂的深邃，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却有些一种说不清的意义，青鸾一时间也没有深想他的意思。
　　“公子，这所园子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青鸾眉头一锁，这宫中的密莘她并不想知道，可是，既然云峥已经开口，那不问则显得不厚道了。
　　“这所园子……”他的笑容蒙上了一层云纱，有一点点的僵硬，“大抵是南风要留给那个女人的吧，我很好奇，究竟是为什么他会把这所园子给了你们。”
　　“那个女人，是六姐姐吗？”青鸾下意识的便想起那天晚上听到的名字，墨微，六姐姐的名字，很美，和六姐姐很相配，水袖出云雨微墨，微微笑颜倾人城。
　　云峥没有再说话，气氛又一阵沉默，很微妙的感觉。
　　云峥低下眼眉，轻啜清茶。
　　“这海棠红虽不比碧云深，不过，你煮的海棠红，九分的水，茶瑟味被遮掩的恰到好处，以前经常煮茶？”云峥挑眉，轻易将两人的尴尬遮掩，话题一转，红梅情深，不过冬情。
　　“以前……”
　　“如果不方便我也不会勉强你说的。回忆的伤口，还是靠时间慢慢的抹除。”云峥自知失言，“没有什么不好说的，只是故人罢了，以前煮茶，是他喜欢，而且父……父亲母亲也很喜欢，父亲母亲不喜欢我总是像男孩一样，所以见我学一些女孩家的东西，便高兴的不得了。”心中，突然充满了苦涩，那些曾经已经远去，以为永远不会提起的记忆，竟然在这里对一个几乎算作是陌生的人说起，原来，并不是不可接受，只是往事如烟往事如梦。
　　而现在，她竟然可以全然当做旁观者，也可以笑对饮茶。
　　云峥看着眼前素衣的女子，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的看着这个看似云淡风清的女子，那日，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她的倔强，而今天，他又看到了这个女子的另一面，她清丽的面容，染上了秋日灿烂的日光，在他幽深的黑暗深渊里，渐渐开出了一朵不知名的花，她的笑容美艳至极，灿烂至极，他知道她的笑容很美很美，可是那不知名的心酸和疼痛令他的心微微一动。心，竟然也跟着细细的疼了起来。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很难看。”对，很难看，自己一定是因为她笑的僵硬才会心中难忍，当那两个字突然蹦出在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理由能够解释方才一时间的失神。
　　笑话，他云峥怎么会为一个女人而心动，女人都是那般心口不一，都是那般负情薄义，女人，不过都只是一种工具，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他的心，已死。
　　“公子也知道很难看是不是，可是我哭不出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青鸾就不是为了眼泪而活着。”茶，渐渐的冷了下来，青鸾静默的为他重新填了一杯，茶香充满了整个木亭，一直蔓延到很远，足以弥香。
　　月白踏进挽云居的第一眼，便看见了这样的画面，他们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纠缠不清，仿佛纠缠一生的流离宿命，安静的相对而坐，他白衣胜雪，她白衣出尘绝寰，小桥，流水，出云亭，醉香茶，俨然一幅活生生的水墨宝画，美不胜收。
　　空气中隐动的茶香，堪比任何味道更加令人醉心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