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花》九魈

6、外来客

　　“容与，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义父了，知道么？”

　　还不及妄离半人高的小男孩楞楞的点了点头。

　　早上出门前他还有一个完整的家，严父、慈母，还有一个没断奶的妹妹。现在，一切都淹没在了妖魅舞蹈的烈火之中。

　　只余齑粉。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村子外没有半里的地方多出了户人家，寻常的小院，座北朝南，东西两间厢房，中间是个客堂。

　　庄稼人爱在自家院子里养些个鸡鸭鹅什么的，门前再辟出块不大的地来，种种应季的新鲜蔬菜。

　　偏这户人家，老大的一块地，光种些只中看，也不知道中不中用的花花草草。环着整个院子的篱笆上爬的也是不结果的没用玩意儿，瞧着只比别人家漂亮些罢了。

　　院子外的花开得到漂亮，成片成片的红色看着就吉祥。就是开了花不长叶子，长了叶子不开花这点挺奇的。村南边老王家的儿子在城里挑担子卖货，算是村里最有奇闻异事见识的也不认得这花。

　　入冬后是庄稼人最闲的日子，但大家依旧起的早早的，无事可做，就又围在村口的百年大榕树前晒晒太阳、唠唠家常，聊着聊着就又聊到了村外不远处的那户人家。

　　大伙估摸着猜测，兴许是县城哪家大户嫌在城里住得无趣了，跑来乡下图个新鲜。

　　聊得正起劲的当口，一直没有插话的张家闺女忽然眼睛一亮，村口外有一长一幼两个人在向这里缓步走来，年轻的手里牵着的不过五六岁的幼童。

　　来人牵着幼童走近了，大伙也注意到这两个村外来的人。

　　站定在众人面前，白衣金冠的男子弯腰作揖：“在下妄离，前几日才搬来了村外半里处的清溪边上住。”

　　“原来是新搬来的那大户！来来来，我闺女这座让你。”张婶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就把自家闺女拎了起来，拍拍椅面，“咱是粗人，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委屈你了。”

　　颔首：“多谢。”

　　妄离也无所谓，坐下就抱过容与在怀里，仍凭雪白的衣摆搭在黄泥地上。

　　李家未出阁的女儿秀秀：“公子，你这衣服是个什么料子呀？都不沾灰的。”

　　“没什么特别的，常见的织锦缎子而已。”

　　见这公子衣着谈吐中无不透着贵气，又肯和大伙坐在一起聊天说地的，大家也就渐渐和妄离攀谈了起来。

　　“公子是城里来的吗？”

　　“不是。”

　　“那是因为？”

　　“我本来打算来寻人的，没找到就打算住下来了。”妄离其实是找着了人的，只不过是自己想在人间住下而已。只得含含糊糊的回答过去，差点就顺手凭空抓碗茶出来喝了。

　　“公子娶亲了没？”

　　“还没。”

　　“定亲呢？”

　　“也没。”

　　“有中意的吗？”

　　“没有。”

　　“要什么样的？”

　　“……”

　　“亲事你一个人做的了主？”

　　“……”

　　妄离无语了。人果然是很复杂的活物。

　　“什么时候来你王婶家，我们家桂花做的回锅肉可香呢。”

　　“也来你李叔家坐坐，让我们家秀秀给你绣个鞋面。”

　　“我们家迎春认字，会诗词哩。”

　　……

　　半晌，总算有人注意到了妄离抱着的幼童。

　　“这小娃是你的弟弟吗？”

　　“不，是来之前收养的孩子，他家里出了意外，一家人都……”

　　“哦，这样啊。那公子还真是大善人，不像那些个大户有两个臭钱就不把我们庄稼人放眼里。”

　　“……”妄离抬手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水，“其实，在下来此正是为了这个孩子。我家里也是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和我年岁相仿妹妹，所以也从没照顾人的经验。”

　　一想到之前带孩子去酒楼吃饭，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就把每道菜都点了上来，四张八仙桌拼起来的台面上菜品摆得满满当当，那叫一个引人注目，结果小小的人儿偏偏哭闹着不肯停，当时掐死他的心都有了。最后，小容与竟然被别人家小孩吃得起劲的糖葫芦吸引住了，妄离也知道糖葫芦不能当饭吃，只好来这民风淳朴村子【求包养？】了。

　　“这容易，不就是带孩子嘛？”张婶从妄离手里抱过了容与小小的身子，“这孩子长得可真俊，长大后一定是一表人才！”

　　“这带孩子也不容易，要不公子搬来村里吧？”不知道是谁提议。

　　“对对对，赶明就让村里的那帮糙汉子来给公子盖几间小屋，反正是要常住的，大家做个邻里多好？”

　　众人纷纷附和。

　　妄离起身作揖：“那就麻烦大家了。”

　　“客气什么？反正大冬天的他们也什么事干，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