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梅花》阿颜觉罗氏

54、第 54 章

　　事实证明大家还是太掉以轻心了。老乾一日不整点事情出来就不是老乾。
　　在按照原计划上台彩衣娱亲，给老太后票了场戏后，老乾穿着戏服就往龙座上坐了。屁股还没稳，龙座还没热，善于采花的老乾闻到了美人的芳香。
　　其其格位置靠老太后近，离老乾也近，第一个发现了老乾的意图。
　　“咦！这个小公公好眼熟呀！”短短的小肥手指指着穿着太监服的白吟霜，其其格笑得好天真好天真，“好像十五哥哥身边的路公公。路公公，十五哥哥在那边儿呢。你找错地儿了。”小路子是皇贵妃当年埋在老乾身边的钉子，和贵喜儿争地盘儿的时候战败，被高无庸扫到阿哥所了。现在在十五阿哥永琰身边伺候。
　　老乾最近正在考虑给自己宫里唯二的小儿子找好一点的谙达教授武艺。先前的那个刚好病了。
　　魏氏把小女儿嫁给阿桂的儿子后，正谋算把章佳氏庆桂的侄子弄进宫给儿子当伴读。这样两个很有军中声望的人就和自己站一条线了。因此向老乾吹了不少风。
　　一听是儿子身边的人，老乾本能的以为是儿子身边出了什么事。心底恼恨狗奴才不细心，认错主子的同时很关切地看了过去。
　　然后骨头酥了，猎艳的猥琐表情很不受控制地显在了脸上。
　　宗室成员们正因为老乾的衣着问题在恨着呢，一看，个个想爆炸了。还好，大家理智还在，离得最近的那个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咳！”
　　被咳醒的老乾窘迫了半秒，随即眼底染上风暴。他，他，他看到了什么？他的女儿还病在床上起不来。自己的女婿出席老丈人的生辰宴会，却带着宠姬形影不离。那个爪子，爪子居然还紧紧搂着，还愤恨地看着朕！
　　朕是皇上！天下之主！
　　“放肆！”老乾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成功跪倒了所有人。除了钮祜禄氏这个亲妈和大无畏的皓祯以及女扮男装的吟霜。吟霜本能地想跪来着，可是皓祯紧紧，紧紧地箍着她的身子，她跪不下来。
　　这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我们完了！

　　皓祯是个“‘梅花仙子’第一”的人物。眼见心头好往自己怀里一缩，小脸煞白，金豆子掉了一地，早心碎了。
　　“皇上！”一声振聋发聩的嘶喊。皓祯扯着嗓子，以有史以来最高的音度像乾隆炮轰：“吟霜那么高贵，那么柔弱。您怎么忍心让这么美好的女子受到伤害？我和吟霜之间的爱纯真而光明，没有一丝一毫见不得光的地方。肮脏的是世人那颗狭隘、势利的心。”谴责、失望、愤恨各种神情毫不掩饰大喇喇地挂在脸上。
　　时刻不忘为自己真爱洗白，可见平时身边众多娇花洗脑功夫之强。
　　老乾爱咆哮，尤其爱为了自己所为的“真情”，如慧贤皇贵妃高氏，淑嘉皇贵妃金佳氏，香妃等。可自己热爱的，不见得也希望别人这样。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早在乾隆二十四年认错女儿时，老人家就时刻领会着爱子五阿哥永琪为了一个女人对自己各种指责，轰炸。
　　那是自己的儿子，还是当时欲立为储的儿子，自然各种宽容、退让，换个人你试试？
　　爱新觉罗家直系传承者（皇帝）都具备一张说死人的嘴。事隔二十五年，老乾再次让宗室们见证了一回皇帝用自己嘴皮子折磨死人的功力。
　　作为一个顺风顺水，被自己和旁人惯坏的皇帝，老乾堪称大清有史以来最暴躁最暴力的皇帝。不顾场合什么的，他经常干，反正事后自有人站出来收尾。
　　继后死了五年，但老乾起码有十年没被人这样顶过肺了。继后再忠言逆耳惹老乾生气，至少没当着一干外人，包括宗室皇亲。
　　很久没有高效使用肺活量的老乾开始了自己盛怒之下必做的三件事：骂人、砸东西、伸腿踹。
　　“乒乒乓乓”老乾顺手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令皇贵妃心疼的要死。这次万寿，为了在老乾面前多现现眼，表表贤惠辛苦。老乾面前好多东西都是自己私库中拿出来的，平时动都不舍得动，不巧，全让砸了。
　　砸完东西还不消气，骂了许久，对面的家伙脖子梗得更长更粗了。一脸“昏君，我不服气”的架势，老乾毕竟上了年纪，骂的口干舌燥，一低头，茶杯茶碗都阵亡了，没东西喝茶，更火了。完颜皓祯离得远，想踹踹不着，顺脚就给了贵喜儿一下。
　　贵喜儿挨了一脚，觉着自己遭了池鱼之殃，都是惹祸精搞的事，就想上上眼药。一挥手，一个小太监悄悄挪了两脚，跑了。另一个很机灵地换上了新的茶具。
　　喝完茶，气顺了一丝丝。想着今儿是自己的好日子，昨晚也答应了有事儿忍着些，老乾等着识相的给自己铺台阶。结果，老太后不乐意了！
　　“混账！哀家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这样没规矩的东西。”钮祜禄氏骂人也很有一套，昔年在雍王府见识多了。
　　儿子二十五岁登基，今年乾隆三十五年。六十了！谁知道老太婆自己和儿子还能活几年？一年就这么一次的好日子，还让人冲撞了。不把罪魁祸首弄死，老太后绝对消不下这口气。
　　“呜呜呜~老佛爷~”钮祜禄氏太后正在想着该怎么劝说儿子把硕王一家处置了，以消心头之恨。猛不丁儿地旁边不远处传来被吓到的哭声，思绪全被打乱了。
　　哭的是宗室里头人见人愁的娇花——现任康亲王一干女儿之一，具体排行暂时想不起来。
　　娇花从小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所见到的几乎是人为创造出来的最美好的一面。即便嫁了人，也是被夫家捧在手心的。未出嫁前连老太后惯着她，说话从来是柔柔的，都不忍吓着她。
　　她所嫁的是后金贵族完颜氏嫡系，今天随夫出席宴会。本来吃吃喝喝很开心的，结果完颜皓祯一出现，心情就不好了。她记性不错，完颜皓祯那句“公主格格不如吟霜”一直不忘。
　　本来嘛！两人没啥交集，她也不知道那人就是完颜皓祯。可她和白吟霜有过几面之缘，据说白吟霜和完颜皓祯是形影不离的，两处一想，就知道了。况且又是头一次见到当今万岁和一向慈眉善目的老佛爷发火，娇花就吓哭了。
　　老乾对娇花还是很疼爱的，他老人家一直对同辈的康亲王羡慕嫉妒恨。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因为娇花满足了他对小女儿的一切幻想：会哭，会闹，爱撒娇，使脾气，还会做各种漂亮的荷包、香囊、袜子什么的送给亲亲阿玛。
　　一转头，除了娇花，几个养在宫里陪亲老娘的宗室格格们个个泪眼汪汪，梨花带雨。看着完颜皓祯的方向，瑟瑟发抖，吓得不轻。
　　所以本来降了一咪咪的火气瞬间暴涨。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老乾自然不会在自己生辰的时候杀人，但是，给点什么惩罚涨涨教训也是很可以的。
　　“来人，把这混账拖下去，重责一百大板！狠狠地打！”天子有命，谁敢不从。完颜皓祯就被强制性拖下去了。
　　关键时刻白吟霜跪下了，拿着额头死命地往地下砸。“皇上，你那么高贵，那么善良，求求你放了皓祯吧。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求求你，求求你。”
　　高贵、美好、善良，老乾十年前就听腻了。要是平时，还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勉强听一耳朵。但今天，觉得自己天子之威被冒犯的老乾恨不得千刀万剐才好，没砍人脑袋已经是其宽宏大量了。识相的就该跪地谢恩，而不是求饶。
　　老乾不认识白吟霜，半年前见过一面早忘了。疑问的眼神看向贵喜儿，贵喜儿拖着脚上前低声回话：“这位就是额驸最钟爱的侍妾白氏了，前段时间刚晋为侧福晋。”白氏，硕郡王府只有一个白氏，就是额驸完颜皓祯身边的白吟霜。
　　这碗油浇下去老乾的怒火刹时拔至新高。有他的命令在，侍卫们不敢放水，岳礼再心疼儿子，也不敢当着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对行刑之人意思意思。完颜皓祯是不能再打了，闹不好会出人命，这太晦气。但是，他老爹的郡王爵位还是可以拿来做做文章的。
　　一道明旨，岳礼的郡王爵就变成了入八分辅国公，比贝子还低。在四九城一块砖头砸到十个人，有九个是贝勒，一个是贝子的现实下，辅国公真是低的可以。
　　老乾气的甩袖离场了，他老人家终于意识到了服装的不对。
　　老太后也发话，挥挥手散了场。这情形，不是过寿，该称“折寿”了。皇帝儿子还没立嗣，太子之位暂空，她还想多活几年，挑一个合适的满意的继承人，至少要对自家有利，还不想死这么早。哪怕她今年八十了。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今年堪称有史以来最糟糕最不吉利的万寿了。多少宗室打着如意算盘，希望借机博得当今开怀，好为自己子孙多谋点福利前程。眼看老乾被逗得龙心大悦，一个异姓王之子，全坏事儿了。不迁怒算好的了，其他什么也别多想了。恨恨地告退离场，心里已经记恨上了。有不善掩饰情绪的，眼刀子已经刮上岳礼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