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梅花》阿颜觉罗氏

47、第 47 章

　　太监是个很神奇且别扭的身份。他们本身不算是个男人，或者说是个不健全的男人，但他们依旧有着身为男人最在意的传承问题。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有朝一日OVER后没人供碗饭吃。
　　因此，作为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有自己的社交范围，谁也不敢保证你今天得罪的一个小苏拉背后是否有一个后台很硬的干爹。紫薇身边的童公公就是这号人。
　　由于紫薇花柔弱可怜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老乾总觉着自己宝贝闺女儿会吃亏。在紫薇出嫁的时候就把身边贵喜儿的同乡，同样伺候他老人家的童公公给指派了过去。
　　太监们之间也有党派，同乡结党什么的是无处不在最平常的那种。贵喜儿又是高无庸一手提拔出来的人，所以紫薇花就因为这样那样不可说的原因被炮灰了。
　　清和郡主的面相太具有欺骗性，纵使先前的知画已经给她上了一堂警钟，她心里对别的女人有了防备。可是清和的话还是给她打击太大。
　　不论什么话强调千遍，总是比一般言语更容易让人记住。紫薇就牢牢地记住了那句“公主格格们的封号是由礼部和内务府挑选出吉利的字儿选出来的”。然后回去的路上就问起了从宫里带出来的银锁。
　　银锁也很干脆，基本上紫薇问什么她答什么。几乎属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那种。于是深受打击，觉着自己被亏待、怠慢了的紫薇更委屈了。
　　银锁长篇大论后还总结了一句：“格格要是想知道最详细的，还是回去问童公公比较好。他就是内务府一手调教出来的公公，先前又伺候着皇上，自然比咱们懂得的多。”其实她自己也是内务府包衣宫女，可是谁也禁不起某人十年如一日地一天到晚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的样儿啊？
　　我又不是爷，又不是爷身边的人。用得着整天委委屈屈地给我脸子看吗？你还不好？额驸就你一个，你还有个儿子，没几年也要成家立业了。福家把你当菩萨供着，就怕你心里不痛快。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每每都害的我们这些伺候的被额驸和福晋责骂。
　　偏偏还要说什么“奴才也是人，大家都是好姐妹”一类的，既是好姐妹，咱们因着你伤春悲秋被打板子的时候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对于主子的这些行为，以银锁为代表的奴才怨气大了去了！

　　童公公对紫薇花的怨气更重。主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吗，总是很多想往上爬或想安稳度日的小太监、小苏拉奉承讨好的对象。
　　童公公就认了几个小苏拉当干儿子，可是仁慈善良的明珠格格知道后居然大发雷霆，公然斥责他乱了规矩。什么“人家没了爹娘已经很可怜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冷漠无情抢占别人的身份？”哭的额驸当众打了他二十板子，老脸都丢尽了。
　　太监们有自己的一套行为方式。童公公收到同乡贵喜儿“希望他帮着给师傅高公公出口气”的消息后，就一直寻找戳紫薇花肺管子的机会。这不，机会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紫薇花强耐住委屈痛苦的心情把童公公叫进了内厅。
　　“奴才给格格请安。格格万福金安。”童公公四十来岁，矮胖矮胖的，一手兰花指捏的标准至极，常常引得底下人争相效仿。奸细奸细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快起来，我，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希望你细细，细细地告诉我。”不看说话的人，这个场景真的很难让人相信是主仆之间的对话。
　　“瞧格格说的。这做奴才的，哪敢随意欺瞒主子？格格问便是。”
　　“公主们，皇阿玛的女儿，都有封号，都有公主府吗？”迟疑了半天，紫薇才咬着牙开口。其实紫薇更想说的是，如果答案为“是”，为什么她都没有。她早已习惯了皇阿玛心中独一无二的特殊，但她不希望这种打脸的特殊用在自己身上。
　　“公主格格们自然是有的。只是格格自幼长在宫外，万岁爷怕格格委屈，才特意下令，免了公主府。好方便格格与额驸家好好相处，尽享天伦。这可是天大的脸面，连固伦和敬公主都没有这份殊荣。这是咱们大清独一份。”童公公对着紫禁城遥遥叩拜，一脸与有荣焉，随即摆了摆手，“多少公主格格想要这个恩典，都没有呢？”
　　“只有我吗？和静、和恪也没有？”她还记得清和说过的话，令妃娘娘深受皇宠，所以她的女儿幼年便有了封号。这一点，让她又羡又妒。
　　“两位公主虽是皇上的心尖尖儿，可这也是有公主府的。和静公主因是远嫁蒙古，虽说，额驸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可皇贵妃娘娘不放心，怕女儿远嫁，受了什么委屈，这当娘的不知道。所以呀，陪嫁过去的可都是娘娘的心腹，咱们内务府最好的嬷嬷奴才。和恪公主嘛，那是除了嫡公主外，唯一留京的。有娘娘看着，谁敢给她委屈受呀？何况额驸可是马上的英雄，军功卓越，世间少有的英才，和公主最相配了。娘娘的眼光那是最准的，有最好的，自然要留给自己女儿了。”
　　“可是，不是说内务府的嬷嬷很难说话很蛮横吗？经常拦着公主，不许和额驸见面？”银锁适时地插嘴。明珠格格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她可不想殃及池鱼。
　　“可不是。不过那也是其他公主，只要咱们格格什么时候想见额驸，能见着不就行了？”紫薇果然好受了一点，但还是有些疑问。
　　“我听说，咱们这些出嫁的，有个什么公主府制度？”
　　“公主府制度，那是先朝就有的。这可是祖制，若不是万岁爷宠爱格格，也不会单单只为了格格免了这一条。不过，要说这公主府制度，得先说说公主们的品级。品级不一样，制度也不一样。”
　　“品级？公主们除了后妃所出之外，还有其他品级吗？”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皇阿玛的女儿是公主。
　　“若单说公主，自然只有万岁爷的女儿，才能叫公主。其他的就都是格格了。可格格和格格不一样的，这里头，也有个三六九等，弄错了是要掉脑袋的。”
　　童公公很尽责地举例分析：“远的不说，就说咱们万岁爷的几位女儿。像固伦和敬公主，她的额娘是先前的元后，万岁爷在潜邸的嫡妻，是嫡女。所以，品级是固伦，位比亲王。固伦公主若留京，俸银一月400两，俸米400斛，若是下嫁外藩，如嫁到蒙古的，俸银就是一千两，俸锻30匹，以下的，依次类推。这是嫡公主。
　　接下来的是庶妃所出的公主，品级是‘和硕公主’，位比‘郡王’；若是亲王之女，则是和硕格格，先头的老佛爷身边的晴格格，就是异姓王瑜亲王的女儿，位比郡主。现在的清和郡主，是和亲王的义女，也是这一个。
　　亲王世子或者是郡王之女，就再降一级，称为‘多罗格格’，位比‘县主’；现在宫里的清宁县君的妹妹清安县主，就是了。要是是郡王世子或者是多罗贝勒之女，也称为‘多罗格格’，只是这个，要比前面再降一级，位比‘郡君’；贝子之女称‘固山格格’，位比‘县君’，刚刚说到的‘清宁县君’就是了。
　　还有镇国公、辅国公之女，称‘格格’，位比‘乡君’。最低的，是公以下之女，俱称‘宗女’或‘宗格格’。当今万岁爷另有两位养女，一位是和亲王之女，自幼抱进宫教养，被封为‘和硕和婉公主’，另一位，是异性亲王齐亲王之女，被封为‘和硕和宁公主’。
　　这里头，有个特例。除了先头孝贤皇后所出的固伦和敬公主，皇贵妃娘娘所出的七公主和静，也是固伦公主。七公主自幼便是爱宠，万岁爷心头第一得意人儿。万岁爷念着公主远嫁蒙古委屈，又念着皇贵妃娘娘三十几年的恩爱情意，特封为‘固伦’。这也是大清独一份儿的上上尊荣。”
　　说的口干舌燥，童公公看着上头的茶水狠狠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接着道：“奴才说句放肆的话，别瞧着这个风光。品级再高，也有不好的地儿。公主格格们，上至固伦，下至固山，都有封号，也都有公主府。别瞧着这体面，内里的苦儿只有自己知道。”
　　紫薇不觉得能有什么苦，主要她没有公主府，没有亲身经历过，光是听信别人一言之词，她总是无法深入体会。
　　“格格，童公公可没瞎说。这嫁人过日子，只有自己过得舒坦了，才叫舒坦。其他外在的，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奴才的姐姐银环，”银锁的原名叫翠环，紫薇念着金锁给她改了名。“跟着和婉公主嫁到了蒙古，不知吃了多少苦呢。”
　　“蒙古不好吗？若是不好，令妃娘娘怎么会让和静嫁过去？”紫薇心中，魏氏永远是自己初进宫见到的那个温柔如水的令妃娘娘。十来年了，这个认知从来没有改过。
　　“公主出嫁，即赐以府第，不与舅姑同居，舅姑且以见帝礼谒其媳。驸马居府中外舍，公主不宣召，不得共枕席。每宣召一次，公主及驸马必用无数规费，始得相聚。其权皆在保姆，则人所谓管家婆也。民间有句俗话：上床夫妻，下床君臣。说的就是这个。”童公公掉了回书袋，背了段公主府制度中的内容 。反正以明珠格格的文采，是不会听不懂的。
　　“所以说，这东西，还是不要的好。格格和额驸的恩爱，可是其他公主格格们求都求不来的。这独一份，可是格格的福气。多少公主格格想了一辈子，见着额驸的面儿也屈指可数，一个巴掌都不够。更别提生育子嗣了。格格既是有这份儿体面，就该好生惜福才是。若是向宫里提了什么不该提的，皇上不应还好，若是应了，这随之而来的苦果，可就只有自己咽了。格格别糊涂才好！”
　　银锁致力于说服主子。万一主子一个脑抽想不开，自己落下个“挑拨离间、未及时劝阻”的罪名，这条小命儿也就交待出去了。
　　“山无棱，天地合”的诱惑力太大，紫薇最终还是动摇了。银锁说的对，若是真的求了皇阿玛，只怕自己和尔康，就更生分了！可是，和宁公主真的好可怜啊！
　　自己的疑惑解除了，圣母心发作的紫薇花又泪流满面，委委屈屈，哀怨无比地回了房间。银锁已经见怪不怪了。挥挥手，童公公撇撇嘴冷笑了一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