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我们逃去哪》Y子涵

32、我得是齐羽才行吧

　　抵达新月饭店的时候，刚好是接近晚饭的时间。
　　因为北京不是黑瞎子的势力范围，这次的事情只能拜托小花帮忙。
　　小花一身粉色的衬衣，对着新月饭店里前来招呼的伙计随意的挥了下手，伙计点头会意，弯着腰把我们带入了饭店，从厅内走入内阁，七拐八拐，沿着长廊，走到一处独居，远远的就听见大鼓妞的唱书声，似乎是西厢记里的片段，是过去的那些年代妇女所钟情的感情故事，我接触的不多，不过记得和爷爷曾经听过一两次类似的唱大鼓书，类似评书，会讲述三国，以及红楼水浒等一些的经典故事的段落，仅仅用一架小鼓，一把小小的折扇，把故事说的跌宕起伏。那时的我听得津津有味，当做故事一样的听，只是现在这种技艺很难得一见，说评书唱大鼓这类似的北方民间娱乐渐渐的淡去了过去的光辉。
　　霍老太太坐在堂内中央，微微眯着眼，似乎很回味的模样听着那些唱曲，有些干瘦的手捏着边上人理好的杏仁，缓缓的送到嘴边，磨了几口，边上的侍从说了句解少当家来了的时候，她微微的颔首，点了点头，没有太多的搭理。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一个字，坐。而后扭头继续听大鼓唱曲。
　　这样的老人也许出现在大街上并不会让任何人感觉到稀奇，或者认为她和普通的老太太有过多的区别，直到小花让人传话，不知说了一句什么。那老太太双眼突然像是猛的睁开，眼珠完全没有老人的那种混沌，相反，她的眼神十分尖锐犀利，仿佛一瞬间觉醒而来的独狼，并且直冲着坐在小花边上的我，用那样尖锐的目光，就这么从我的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遍。我紧了几下袖口，而后对着老太太礼节性的一笑。
　　她迟疑了一会，而后和边上的仆人说了几句，不一会，唱大鼓评书的人陆续散去，只剩霍老太太小花还有我三个人。
　　她依旧用那种有点儿吓人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我微微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
　　“怎么这么有闲情，吴家的人跑来这里陪我听书？”语气不冷不热，完全毫无感情色彩，只是听奶奶说起过霍老太太和爷爷有过一段感情纠葛，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挺让霍老太太念念不忘的，连我的出现也只换了一句吴家的人，把我刚才自我介绍的名字完全放在了一边。
　　其实也理所当然，现在的吴家已经完全没落，除了三叔的堂口还在靠他经营，我这一代，就完完全全过的是平凡人的日子。能够站在小花身后由他带的进来，恐怕对于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已经是给足了脸面。否则别说这霍老太太听书的这汀月阁我无法进入，我连新月饭店的门口都无法靠近。
　　“我只是过来看看，您不介意吧。”
　　“哼。”她用鼻子闷闷的哼了一声，而后闭着眼说：“你让解家当家千辛万苦的带过来，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有事相求也不需要拐弯抹角的，我一把老骨头了，也不喜欢听你们年轻人的那些个恭维的话。”
　　“不算相求吧。”我笑笑说：“只是晚辈想问一点问题。”
　　“说吧。”
　　“我想问齐羽的事情。”
　　“哦？”出乎意料的，老太太反而没有当初小花和黑瞎子的反应那么剧烈，她的回复相当的平淡，仿佛这些与她毫无干系似的，用有点儿枯瘦的右手端起茶盅，微微吹拂了几下，抿了几口。只是在她放下茶盅的时候，我依旧听到了不易察觉的茶盅晃荡的声音。
　　她的手在抖。
　　“你想知道齐羽什么事情，这些京城老巷子里的一些茶馆里还有些说书的会提到，何必找我这个老太太来说故事。”
　　“我不是想听那样的故事。”我顿了下，死死的盯着老太太半阖着的眼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长得像他。”
　　“天下那么大，有相似之处不足为奇，怎么，这种事让你很困扰？”
　　相当困扰，我心里差点咆哮出了这么一句。困扰到我自己甚至都有时候怀疑自己到底是谁，困扰到我甚至曾经怀疑张起灵对我的感情是否只是基于对齐羽的怀念，而我居然为了这么样的微不足道的事情，无法认可他对我的温柔！
　　“有点困扰。”还是礼节性的笑笑，自身的情绪懂得隐藏的人，才是理所当然的成熟。
　　“我没有说的必要。”老太太偏过头，一副不愿理睬的模样。
　　“霍奶奶，我小时候这么叫你，我现在也能这么叫吧？”
　　她抬眼疑惑的看了我一下。
　　“您在害怕什么呢？”我依旧一脸笑意，毫无感情的笑意。从进门她看到我和小花开始，她一直在刻意的回避着看到我的样子，小花的一句话，能够让她把所有的说书的人撤走，而我对齐羽的一句问话，能够让她的发抖，并且端起边上早已冷却没有热气的茶盅，毫无知觉的吹拂了几下，抿了几口，权作自己的漫不经心。
　　只不过，到底是霍家的掌家几十年的老前辈，对于我那句有点儿不敬的质问，她也只是若无其事的扫了我两眼，依旧眯着眼捏起桌边剥好的杏仁，放入嘴中，安静的有点儿可怕的厢房内，全是老太太咀嚼杏仁的声音，她嚼的很缓慢，仿佛有些刻意的在拖延时间一般。
　　很沉默。
　　老太太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的嚼着杏仁，一颗杏仁缓缓的咀嚼了十分钟，而后慢吞吞的又捏起另一颗，放入嘴中，嚼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这样的行为是意味着什么，只是目不转睛的依旧盯着她的脸，等着她的下文，她似乎是在消磨我的耐心，或者等着我继续开口，妥协，或者说，她也只是想要用那种对我完全漠视的态度来让我感受到庞大的压力。
　　可是因为有过和天底下最闷的人相处过的经历，这样默不作声的交谈，对我而言，反而没有其他人所想象中的诡异，相反的，我只是维持着笑意看着老太太的模样，反而让老太太变得有点儿皱起了眉头。
　　终于在老太太捏起第七颗杏仁的时候，她叹了口气放下杏仁对着我说：“你想问什么，难道还要我这个老人家来一步步问清楚吗？”
　　“我问的话，你会告诉我实情吗？”
　　“呵。你都会有过来问我齐羽的这一天，告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就当做我是在为吴老狗积德，免得他在十八层地狱过的太悲惨。”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和他长得那么像。有人说，这个不是巧合，我也觉得不是。”
　　“的确不是。”
　　“那我是齐羽的后人？还是说，我就是他？”
　　“都不是。你是吴邪，但是你在慢慢变成齐羽。”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我几眼笑笑说：“你在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齐羽作为转接体，你的容貌，行为会慢慢受到影响，直到和他一模一样，而等待到一定时机的时候，你会恢复成齐羽的记忆。这是你爷爷和齐家的一笔交易。”
　　“吴邪，早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就该死了，是齐羽把他的命数转接到你的身上，你才能用他的命数活下去。这是你们吴家为了能够保存你的性命而做的最后的努力，他们努力的洗白，摆脱和组织的关系，就是期望你能够不受影响，不要受到触发而真正的变成齐羽。”
　　他们用的是一种蛊，通过在齐羽身上长时间的寄生和种植，获取对方的记忆和思维模式，而后将蛊种植到了我的身上，也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没想到，得益于这样有些天方夜谭的举动，居然真的让奄奄一息的我活了下来。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容貌反而越来越相似于齐羽，吴老狗的担忧成了现实，虽然很早就开始洗白，但是直到他死去，他依旧无法找到化解的方法，而我，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作为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活着。
　　我的容貌，身形，行为，思维方式会一步步的接近另一个人，而我的属于吴邪的一切，会有一天瞬间消失，齐羽的觉醒和取代。
　　世间再无吴邪此人，也早已经不需要，那份过气了的天真。它们在很早之前就应该死去，伴随我那过早衰竭的命数，在襁褓带着期待离去，而不是和现在似的，脸上挂着笑，听着这些让我有点儿头晕目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