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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要回去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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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很多的湘菜。因为从小在长沙长大,所以其实还是比较能吃辣的,当然为了照顾黑眼镜和小花,也点了不少清淡的,三个人,我一口气点了满满一桌,要了几瓶啤酒,一边笑一边说着自己小时候吃辣吃的拉肚子的故事。
小花犹犹豫豫的问了我好几遍,我手一摆,笑笑说:“吃饭就吃饭,别搞那些有的没得,我操,这菜真辣,怎么和芥末似的,冲死了,不行,小花你帮我拿瓶水,我喝两口,这里的菜馆到底是不是最好的中国菜馆啊,日本人开的吧,做的这么不地道,呛死小爷我了。”
大口吞了几口冰水,胃里一阵倒腾刺激,刚才的冲鼻的辣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借着冰水的镜头直接在我胃里翻搅了起来,原本在国内被折腾的有点炎症的胃部,这下可好,贴辣椒面膜似的让我疼的不行。又拼命扒了几口饭,才缓过来,满嘴的辣椒油。
“我不行,好久没吃辣椒……我操,我去洗手间漱口……你们怎么都不吃饭,看着我干嘛?难道看着我就能吃饱?小花你爱护皮肤就别吃辣了,这味太他妈重了,还长痘痘。我去洗手间,你们先吃啊。”
辣的我呲牙咧嘴,拉开椅子奔去洗手间,一手扇着嘴里的辣气,冲到洗手间,捧起冰水泼了好几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通红通红的,明明没喝多少酒,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辣,反而有点儿过敏。辣的我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揉了揉几下通红的眼。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依旧是粉色的衬衣,加上西裤,唯一能够把粉红色穿的那么唯美而干净不带娘化的,大概也就只有解雨臣了吧,有点瘦的身形被衬衣衬托的恰当好处,我看着他笑,黑眼镜还真是个流氓,小花这样的美男子连我都有的时候有点儿动心,那个黑眼镜就这么天天追着解家的唯一少当家死缠烂打。
想想,他还是我的初恋呢。
“吴邪,你真的没事么?”
“嗯,真没事。”我很无奈的笑笑,你们怎么都不信呢。
“可是他……”
“嗯,他死了,我知道。”
“吴邪……”
“别那样看着我行吗?我真的没事的,何必弄得我要死要活的样子呢?我又不是女人,我们回去吃饭吧,别急着回去,我带你们先四处玩玩。”
游乐场,名胜古迹,神社,还有各种购物街,一下午折腾下来,我累得够呛。还好在之前生活的那段时间有稍微了解了下附近的情况,否则他们来了,也不知道要带去哪里。
一路说说笑笑,小花看我的模样似乎也放心了很多。
吃完晚饭回来,已经接近凌晨,我告别小花,推辞他们的相送,走入电梯,按下一层,准备回去。
冰冷的四周,为何我似乎闻得到那种金属的气味。一片空白。
压抑的空白。空气被压缩入肺,一时间突然有点儿难以喘息。
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不知不觉到了顶层。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打开了那把落满尘埃的锁,一手的灰尘,茫然的走到边上。不算高的围墙,仅仅到大腿根部,完全算作是安全隐患的地方,只是因为无人到达而被忽视,还是说,这只是刻意留下的一份危机,让人能够有机会来到顶层,在这40层的高度来俯视这片都市的苍茫和繁华?似乎充当过天台咖啡厅的地方,风化的塑料座椅歪歪斜斜的躺倒,在这样整洁的近乎有些病态的民族,这种东西并不多见。它是刻意留下一份瑕疵来修饰心理的咆哮么?
总是会突然的发呆,而后做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小到捏着筷子当做香烟点燃,大到骑着山地车,望着对面的红灯,直直的就冲了过去,一辆大卡车疯了似的急刹车,我差那么几毫米就要上演一出误传红灯的教训一类的宣传片了。只是那样的危险之后,我没有意想中接近死亡的那份恐惧,只是骑开之后突然大笑不止,笑的快要岔气。
原来生命也不过如此脆弱,也许你在下一秒,你就无法得知,你将会去哪里。
我没有那么强烈的活着的欲望……一直都是。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了围墙之上,双手撑着,骨节发白,底下的灯光和高度,让我齿间冰冷而寒颤。
微微眯起眼,望起了远方的灯光。
无论在哪里,这样的灯光总是能够遇见,他们冰冷,没有温度,就像飞蛾翼上的磷粉,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弥漫在四周,点亮黑暗,掩盖那些星光。浓郁的雾气,虚伪的笑容,以及可悲的向往。
从40层楼的高度,向下张望,头晕目眩,仿佛身处高原,空气稀薄,肺部缺乏赖以生存的氧气,变得焦躁不安。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蛰伏在尘世角落,每晚10点后出门,犹如夜间活动的灶蟋,伸着触角,散发着浓烈的臭气,带着自己的诗集或是妓女的营业执照,走向街头沿街乞讨或是叫卖。
“吴邪!!!!!”一声有点儿歇斯底里的尖叫,让我的呆滞瞬间清醒,我扭头望望,小花在我身后一脸惊恐。
我有些茫然的看看自己。
40多层的高楼,我坐在天台的边缘,双腿自由的垂着,没有任何的防护,一眼望下去,一阵眩晕。
你看,下面依旧有好多人,明明已经接近凌晨,可是人类繁忙如旧。总有做不完的工作,压抑不完的悲伤和情绪,看不见的未来。
你看他们,麻木的行走,从公司的高层,带着机械般的礼节,走向街道深处的糜烂。
你看那是行乞的诗人。
你看那是流浪的妓女。
他们都一样呢。
我的祖国……我的家乡,我生活的地方,好远好远……要越过这些灯光,这片天空,还有高楼以及远处的海洋……
“吴邪,你要干什么!!!你下来!!!!!!!!”小花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吼。
“我没事……小花……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想歇会……”近乎嘶哑的回答。
“你歇会你别呆在那里行么!!!!你难道想跳下去么吴邪!!!!!!!你给我下来!!!你下来!!!!!”小花的几乎喊破了音,一脸焦急,却不敢有任何过多的动作。
我扭过头,用个有点儿夸张的弧度仰着,嘴角扯着笑容,一点点的扯到耳边。
“小花,其实我呢……根本就不敢跳呢……”
我没有太多活下去的欲望……可是我怕死啊……
凄然的笑容,从嘴角溢出,眼角干涩,有段时间没有打理而过长的头发,被吹得很乱很乱,带着高空特有的一股灰尘,铺面而来。
我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从40层的高楼一跃而下,真正的去追随……我甚至没有从这围墙之上站起的勇气,我害怕我只要微微立起,回过神来,就会带着张狂的笑容,往外倾斜,带着甜美的幻觉,还有我怀抱里长达三个月之久的梦,一同坠落。
我怕死。
我不是说说而已……
可是我好怕……
原来三月到至今支撑着我的一切信念,只是谎言,原来我所坚信的一切向往,毫无价值可言,原来我永远无法触及……哪怕我已经能够去接受这样的不伦,却依旧无法再次拥抱……
那么,即使我从这里跃下,义无反顾的,张开双手,拥抱那完完全全彻底而令人向往的自由,我又是否真的能够追逐到你的影子……
你在哪啊……
你在哪里啊……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哪里?
看,我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
你看,我画了那么多画……
为什么要留我下来……
“吴邪!!你先接个电话可以吗?”从门口急匆匆走来的黑眼镜,端着电话对着我,按了下免提。
幽幽的亮光,在天台之上,那样的灯光从中,依旧那么渺小微弱。
“小邪,是你吗?”可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却让我一瞬间几乎崩溃,从黑眼镜手里抢过电话,抖着手,放在耳边,稳定了情绪,颤抖着叫了一声:“妈……”
“喂?小邪,你在哪呢,你看你去年中秋没回,国庆也没回来,过年也没回来,工作很忙吗?要照顾自己啊!”
边上的父亲有些严厉的插了一句:“男人要在外面奋斗才是,怎么老要小邪跑回来!小邪,你别听你妈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小邪你别听你老爸的,他个老糊涂,他自己前两天自己还念叨你怎么没回来,外企工作压力是不是很大啊?你朋友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是想家了吗?在日本出差那么久,住的习惯吗?”
“……妈……我,我没事。挺好的,我挺好的。”我抖着嘴唇,黑眼镜趁着我说话的档口,一把把我从围墙上抓了下了,两人抓着我,仿佛生怕我真的冲出去去一般。我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掐着自己的手臂,拼命的压抑着几近爆发的情绪。
“想家了就回来吧,别逞强啊。端午节给你包粽子呢。诶,小邪,在外面要当心啊,你朋友对你挺好的啊,还有一个姓张的小伙子在三月份的时候帮你把你给我们的茶叶寄给我们了,你对他们也好点啊,这样的朋友值得交啊。你和你那朋友还有王胖子一起端午节来吃个饭呗,好久没见到王胖子了,他还在杭州吗?………………吴邪?你在听吗?”
“我在听呢,妈,你接着说吧。”
“不说啦,这是你朋友的电话吧,国际长途怪贵的,用别人的电话不太好,改天打你的电话咱们再聊吧。”
“嗯……”
“小邪,要是外面过的不好,就回来吧……妈给你做饭……你想家了吗?小邪?小邪?”
“…………………………嗯,我想……”我不敢再说太多话,推说很忙,匆忙挂断。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我望着小花,凄然的一笑。
其实世界上,无论贫穷,无论外貌,无论成功或者失败,会一直爱着你的人,除了你的爱人,还有你的父母……
“小花……”
“吴邪,你还好吧……”
“我没事……就是,我能不能哭一会……”还没有得到允许,我扶着小花瘦弱的肩,埋着头,突然间的咆嚎大哭起来。声音那么嘶哑那么难听,我哭得那么难看,狼狈不堪。
真是没用啊……
“小花……我想回国,我想回家……我一直都想回去……我想回去啊……”
我想回去……
可是,可是我要回去哪啊……我要回去哪啊……
你在哪啊……张起灵?
……我要回去哪呢……
我好想……好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