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莲, ...
-
“莲,你来了。”
“敦贺先生,早安。”
微笑着跟所有的人点头微笑,敦贺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逡巡着,却一直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自从早上做了那个梦,心里就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突然梦到过去,是不是冥冥之中在提醒他,他该停止了呢。
毕竟,这样的过去,这样的他,就算要拥有什么珍爱的人,也绝不应该冒险在这个圈子里寻找,不是吗?
久远。
这个梦里的名字像烙铁一样灼伤了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透过透着腥臭的伤口,黑暗的过去像毒液一样渗透出来,侵袭着他的自尊和信心。
那个女孩,是绝对,绝对,不会接受他的
那么你是在做什么呢,敦贺莲?他不由微微苦笑了。你在寻找什么,你在期望什么,你指望她在知道真相以后还能对着你笑吗?你以为看到她,这种卑劣的过去就会随着你的颤抖一起平息下来吗?
还是说,你以为,你这一生,还有机会幸福吗。
敦贺莲脚步转向自己的化妆间,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想要继续张望的眼睛。
“早安,请问,京子小姐来了吗?”可是爱操心的社永远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缩回壳里,一路揶揄他是不是因为三天没见到京子才这么失魂落魄,现在也一派坦然地四处打听。
“京子啊,她好像在会客室。VG的主唱来访问她耶。”
“VG主唱????雷诺???那个跟啊不,没事,谢谢。”社手忙脚乱地跟人告别,转身紧张地看着他,“莲,怎么办,京子小姐她跟那个跟踪狂在一起,不会有危险吧???要不要去看一看???”
敦贺莲的脚步停了下来,可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停在原地。
跟踪狂??是那个男人吗?莲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说的话——
“敦贺莲,那是假名吧。”
他的心因为这句话颤抖了一下。那个男人知道吗?难道
莲不敢想下去,飞快转过去,修长的双腿因为急切的步伐而显得有点慌乱。
“敦贺先生?”
脚步,因为这声音停了下来。
她知道了。
看到京子的那一刻,这句话一字一字,出现在莲的脑海中。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她一定是知道了。不然,她不会用那么悲伤的眼神看着他。不然,她不会紧紧握着被她叫做“corn”的,属于他的石头,仿佛紧握着他的悲伤。
不然,她不会站在那里,却不向他走来。
敦贺莲艰难地开口,“最上小姐”,声音嘶哑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跳沉重地仿佛要停止下来,就算那时候被灌下吃的,被强迫在镜头前表演那样难堪的东西,就算里克的死,都没有沉重到这样让他觉得立刻死去也没关系的地步。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薄薄的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敦贺先生,”女孩仿佛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张了几次嘴终于艰难地说到,“我问过导演,拍摄前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当然,”莲觉得自己浑身冰凉,他机械地扯了下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僵硬,可是好像不太成功,这使他觉得更加绝望。
如果连伪装的镇定都没办法维持,难道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在这个女孩面前,自尊,形象,统统失去吗。
“可是最上小姐你看,我还没有化妆和换衣服,”莲干巴巴地说,“半个小时的时间也还是有些紧张,明天,明天是休息时间,到时,再谈可以吗?”
“啊抱歉!!”京子意识到敦贺先生还没有换上剧中的打扮,为自己的不识大体暗暗懊恼,“那是当然的!敦贺先生,请您先安心工作,那么,一会拍摄见。”
“好的。”莲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温和亲切。但无论如何听都觉得自己好像在掩饰什么,他觉得对方一定是发现了。但自暴自弃的心理让他顾不了许多,只是匆匆低头离开了。
谈一谈。
要谈什么呢。。。
“敦贺先生听说你是个杂种”
深棕色的瞳孔猛地紧缩,呆滞而无神地看着前方,好一会,才在顶灯灯罩的边缘跌落下来。一声长长,长长的叹息在寂静的屋里响起。
敦贺莲自嘲地闭了下眼,嘴角抽动了下。
再怎么样,那个善良的姑娘,也不会说出这种话吧。
是失眠造成的胡思乱想吗?即便如此,随便把那个姑娘想成跟那些会说这种话一样的人,本身就是自己的过错吧。
莲想起下午,确切地说是昨天下午了,拍摄时候自己的屡屡失常NG,他甚至都不敢去看京子脸上的表情会是担心还是不屑。收工后,京子仿佛是想来跟他确定第二天见面的细节,而他简直是落荒而逃。
逃跑算什么呢?她一定是已经知道了,敦贺莲,一切已成定局,你却无法面对吗?
一面对自己说,干脆地绝望掉吧,无所谓,反正这么久以来不也是一个人吗,一面试图强迫自己入睡,精神不好的话,他不知道几个小时以后的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一次承受人生、未来,被全部破坏掉的场景。
这样安抚着自己,压抑着自己第一百零一个被京子嫌弃的想象,莲终于在快天亮的时候,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然后不知该说幸运地,还是不幸地,再次梦到了过去。他和京子的初识,那两年无边的黑夜里,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呕——”
“喂,久远,你还好吧。”
明明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连酸水都吐光了,但还是压抑不住心底泛上来的干呕的感觉。
10岁的男孩,金色的秀发因为汗湿凌乱地垂在前额,一年前还灵动闪亮的眸子而今暗淡无神,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厌倦。
回想起下午的拍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虽然已经拍摄了那么多次,甚至导演都说他是最近出片率最高的“演员”,但他永远永远,永远无法习惯这种事情。
那个女人他明明以前是见过的。那时他还是个害羞的男孩,躲在父亲的身后,被鼓励着喊一声“阿姨”,女人眼睛里的神色虽然有着惊艳,可他很清楚,那不过是一个长辈对漂亮的晚辈下意识的喜爱。
而不像今天,女人白花花的身体在他的身上扭动,就算只是演技,可那双曾经慈爱地看着他的眼睛里面闪动的,迷离,陶醉,快乐,和最后一刻的狂乱,那两个人的汗热引起的黏腻,安静的屋里粗重的喘息,被刻意夸张后的轻吟,和她那似曾相识的声音忘情地喊出的“久远君——”。久远君,不是久远。
这一切,都让本以为已经麻木了的自己,再次产生新的、原以为不可能再更深重的自我厌弃和绝望。
“喂,久远,没事吧?”
里克担忧的推搡让他从发呆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烦躁地推开里克的手,带着恼火别过头去。
“久远,别这样。我知道,都是我父亲的错。如果不是他看到你演的电影,对还是小孩的你产生那么肮脏的,连我这个儿子都看不下去的欲望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看对方脸色一变,里克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当我什么都没说。呐,我虽然是被派来看你的,但是,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久远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也不看里克。
“就算你不这样认为,我也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帮你逃出去。”
久远轻轻转过头,淡淡看了一眼里克,眼睛垂下来遮住其中的情绪。
“喂,给点更大的反应吧?”里克失望地撇了撇嘴,“我是说认真的,可不是在试探你!我已经悄悄打听到了老头子把你额把那些碟片放在哪,只要你愿意,过两天我就回主宅去,统统偷出来。然后然后你带着我,去见大名鼎鼎的库,我们去美国,不回来了,怎么样?”
久远还是垂着头,不说话,甚至眉毛也没有动一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里克搔搔头,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只好走开了。
朋友吗逃走吗要怎么逃。
里克,可是那个人的儿子。现如今,自己还能够信任谁呢?
逃走比起逃走,明明有更快的解决方案,不是吗?
久远恍惚地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去。
如果是在那里,那种美丽的地方,那种清澈的河水。
就算肮脏如自己,也能够得到净化吧?
脚步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直直来到水边停下,他呆呆着立着,心不在焉地想着忘记给爸爸稍个信。
突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里克追来了吗?
他警觉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他这一生中,最最美好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