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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方小禾的世界末日(一) ...

  •   方小禾发现自己的时间明显地变慢了。

      起初,只是别人跟她讲话的时候,等她想好要怎样回答他们时,她发现本应正在跟她说话的人已经走开,或是转过头去。等她再一次试图跟他们搭话时,他们看她的眼神,就有如看到了一棵植物不仅会讲话,还会跳舞。
      这样的时间一长,就没有人跟她再来跟她讲话了。

      方小禾觉得这样也好,反正她的世界跟这个世界,本来也没有什么交集。

      这世界上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得游刃有余。而方小禾清楚地知道,她从来就不是这一群人中的一个。
      他们是制度的拥护者,也是制度的背叛者:他们中有人可以高呼理想万岁,也可以瞬间背弃自己的理想;有人为失去的爱情哭泣,却转瞬间又能投入下一段感情;有的人能为爱和美写出世界上最美好的情诗,却是为了踩在它们的身上抬高自己。
      他们的时间仿佛能够自由切换速度,想变快就变快,想变慢就变慢,所以许诺时仿佛慢到可以永生,而翻脸时又仿佛一秒相当于一个世纪。

      这种人中,方小禾遇到的第一个,就是她们小学时班里的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长得圆圆乎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还有俩酒窝,很漂亮。
      学委同学因为要替老师干活的缘故,经常在班主任老师和同学们面前转悠,小小年纪,把关系处得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方小禾也想过要成为那样的人,老师喜欢,同学也喜欢。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她就再也不想了。
      有一次,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方小禾的理想,是当一名火车司机。当然不是普通的火车司机,而是那列天上飞着的火车的司机。
      那是一列天蓝色的火车,当你蹲在地上突然抬头望天时,那列火车就会从云彩里呼啸而过。她不知道那列火车开到哪里去,也不知道那列火车从哪里来。她想知道里面坐着什么样的乘客,更想学会怎样开一辆稀奇的蓝色的火车。
      那篇作文,王老师给了她不及格。下面的评语是:“方小禾同学的想象力非常丰富,但是理想,应该是一个存在的职业。重写。”

      学习委员的作文被作为那次的范文当堂读给大家听。
      她讲了一件班主任王老师陪她留到很晚,并且耐心回答她数学问题的事情,最后用感叹句升华主题:“啊!我的理想,就是成为像王老师这样,耐心又美丽的人民教师!”
      下课了,按老师的要求,这文章写的非常好,熟读不够,要大家记下来,期末考试如果考的话,就要这么写。于是同学们纷纷传阅,传到方小禾这儿,她细细地读完了文章,发现竟然一处汉语拼音都没有用,不禁对学习委员心生敬畏。
      往下一看,王老师给学委的评语是:“字迹工整,情感真挚。” 真挚的“挚”字上面,还用红笔标了汉语拼音。

      有一次听写,方小禾错了好多单词,错一个要罚写一百遍,于是等到学习委员要收作业了,她还是没有抄完。
      学习委员瞟了方小禾一眼:“你就少抄几遍吧,她不会知道的。”
      方小禾摇摇头:“可是王老师要抄写一百遍啊。”
      学习委员掂了掂手里的作业本:“王XX连大学都没毕业,她懂什么。以后随便干点什么,都比她厉害。给她抄什么作业。”
      她竟然直呼老师的大名!方小禾就那么盯着她看了好久,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学习委员轻蔑地看着方小禾,扔下一句话抱着作业本转身走开:“我妈说的。你这么死心眼,赶紧抄,抄完好收。”

      原来学习委员是个……说谎精。她根本就不想成为什么人民教师。
      这真是……太过分了。
      “过分”这个词,是那时候的方小禾唯一能想到的用来形容这种事情的词汇了。

      虽然方小禾不想成为学习委员那样的人,但是她也想要个朋友啊。除了她的老朋友毛虫和蚂蚁之外的,朋友。
      蚂蚁夫人很富有,她有一整座城堡,还有整团整团的男朋友,每天都可以换很多个;毛虫先生可是性格很温和的,等他长大了,可以变成最优雅的蝴蝶,在天上飞。毛虫先生还有一个最好的朋友蜈蚣先生,他有一万只脚,所以走的很快;可是每次跟毛虫先生邀请蜈蚣先生见面之前,光穿鞋就要穿上很久很久,他还没出门,毛虫先生就等不及了,因为他要赶着变成蝴蝶啊。所以就这样,毛虫和蜈蚣从来没有见过面。
      每次她想给她的新朋友们介绍她的老朋友,给她们讲这些故事,可还没等她开始讲,她们不是惊声尖叫就是放声大哭,害得她被找了好多次家长。

      跟她不一样,学习委员有很多朋友,下课可以一起去厕所。她有最好最时髦的文具,她说她爸爸是外交官,总是出国,回国了总能给她带回来很多好东西。她的小伙伴们纷纷表示,国外的东西,就是比国内的强。
      方小禾想,如果有一个好爸爸意味着有好多朋友,那么她编造一个出来,不就好了吗?反正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存不存在蓝色的火车和会说话的蚂蚁,也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存不存在她的爸爸。
      于是方小禾对她的新朋友说,她有一个爸爸,是非常厉害的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开火车。火车非常非常大,是蓝色的,路过很多地方:高山,河流和峡谷。坐他开的车的人很多,有商人,情侣和圣诞老人。
      有人问她,是在美国吗?
      方小禾想了想,觉得跟她们解释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复杂了,就点了点头。

      于是大家很快就都知道了,方小禾有一个在美国开火车的了不起的爸爸。她一跃超过了学习委员,成为了班里人缘最好的人。

      开学没几天,班里要选第一批少先队员了。朋友们说好了,都要投方小禾。但在投票之前,要让父母填一张家庭情况表,方便老师做回访。
      方小禾也没多想,回去把表格给了妈妈,隔天直接交给了负责收表格的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看到方小禾的表格,愣了一下,然后对方小禾一笑。
      方小禾没有反应过来,一愣,然后就见学习委员插着腰,甩了甩方小禾的表格,扬起高高的下巴:“方小禾是个骗子,我看了她填的表,她根本就没有爸爸!”

      然后那些聚在她周围的小女孩们都皱起了眉头看着方小禾,就像看她介绍给她们的的那条毛虫。

      方小禾低下了头。她其实并不觉得羞愧,她只是很惊讶。
      原来这个世界,她说真话也不行,顺着它说别人爱听的谎话,也不行。那次入队投票,方小禾以巨大的差距输给了学习委员,还背上了骗子的骂名。
      还好这些人的时间过得快,没过多久,大家就都忘了骗子这件事儿,连带着方小禾,也一起都给忘了。

      可想而知,方小禾没有朋友。因为她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孤僻而奇怪。

      后来她渐渐学会了变得正常,学习成绩自然渐渐拔尖,也有了一些普遍意义上的“朋友”。方小禾不再去说她的昆虫大家族和蓝色的火车,因为渐渐地,她竟然也看不见它们了。
      所以在这人生的道路上,她越活越孤单。

      方小禾虽然就这么一直孤单地活着,但直到最近,她才感到寂寞。
      你说什么?孤单和寂寞是一回事?
      不,才不是。孤单的人未必寂寞,而寂寞的人也未必孤单。

      就在那次选举过后,方小禾回到家,嚎啕大哭。
      妈妈去上班,所以每天外婆去学校接方小禾。方小禾平时木木愣愣的,常常一个人对着泥巴和天空说话,外婆也不催,只是听她磕磕巴巴地说,有时甚至还会问方小禾她看见了什么。
      这天外婆见平时木木愣愣的方小禾哭得这么伤心,就问她为什么哭。
      方小禾抱着外婆的腰,抽抽搭搭地说同学笑她没有爸爸。

      外婆摸了摸方小禾的头,问他:“你知道爸爸的妈妈叫什么吗?”
      方小禾摇摇头。
      外婆说:“爸爸的妈妈叫奶奶,你以后叫管我叫奶奶的话,你不就有爸爸了吗?”
      方小禾顿悟。擦吧擦吧眼泪,不哭了。

      从那以后,方小禾不仅有了爸爸,还有了奶奶。
      奶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诉说的人了。可就在去年冬天的某一天,奶奶也离开了她,所以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听她说话了。
      这个世界上,大家都在忙着。都想找到那个最正确最有效率的理论指导他们的生活,然后给自己贴上标签,整整齐齐地站好队表达个人意见。
      只是这样一来,大家都在忙着张嘴说话,连听一个故事的时间都没有了。

      在她伪装正常的这几年,方小禾发现,成人的世界,其实并没有比童年时复杂。硬要说起来,应该像一个游戏的免费版和付费版,本质不变,只是多了几十个关卡。就像小时候,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蚂蚁和毛虫真的会说话却宁愿听她吹嘘她不存在的老爸;长大了,一样没有人愿意听她说真话。
      这个世界的审美其实是这样的:真的不美,假的也不美,只有真的美得像假的的时候,才美。
      所以方小禾努力地学习,努力地装得不能再正常:家里的好女儿,老师的好帮手,同学们的好榜样。
      所以再也没人知道她荒唐的理想。
      所以方小禾就这么孤单地活着。

      刚才说到哪里了,对,最近方小禾的时间变慢了。

      其实不仅奶奶病了,方小禾也病了。
      上了高中,方小禾的学习成绩就不像原来那么好了。如果说孤僻对于一个优等生来说是优势的话,现在就变成了她最大的劣势:她变成了人群中最普通的一个,而且,她还孤僻。
      她不漂亮,也不会打扮,学习一般,人缘一般,不爱说话,没有朋友。
      就连曾经对她引以为傲的妈妈也说起她来:“方小禾,别天天耷拉着那张死人脸!笑一笑会死吗你!”
      妈妈一这么说,方小禾就象征性地扯一扯嘴角,然后她妈又要说:“得了得了!笑比哭还难看!”

      后来妈妈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她得了抑郁症,要她住院。给她开了两种药,一种安眠,一种解忧。
      方小禾发现,吃了药的结果,就是整个一天思维都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不能吃,不能睡,不能做任何事情,只能呆坐在那,脑子却在不停思考。
      方小禾又发现,她一思考,她的时间就不动了。时间不动了,有人跟她说话她就没有反应了;她没有反应,就没人跟她说话了。而没有人跟她说话的后果就是,方小禾常常一个人坐着一动不动地思考人生,于是她的时间就越来越慢。
      真是恶性循环。

      如果说没有人跟她说话并不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那么更严重的事情,就是现在,竟然没有人能看得到她了。

      方小禾发现自己坐在自己的病床上,看起来是一个阴沉的下午,外面很亮,却看不见太阳,床头的日历显示今天是2012年12月19日星期三。后天,也就是12月21日被人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可是她记得,她明明是2013年1月才住进这个医院的。
      她抬起手来叫人,却没有人搭理她。护士小姐从她左边经过,方小禾伸手去抓她胳膊,却感觉像抓了个果冻似的,嗖地一下,就滑过去了。护士小姐跟没事儿人一样,捧着病号本嗒嗒嗒地走远。对面床的小朋友比她更早来到这里,现在又开始一个人对着墙角一下一下地撞,他的妈妈拉不住他,只好拿着医院的薄枕头垫在墙上,一只手拿着枕头,空出一只手擦眼泪。右边床的老奶奶睡着了,方小禾并没有见过她。她的吊瓶马上就要吊完了,可是没有人来给她拔针。

      这可怎么办呢。
      方小禾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她的世界彻底乱了套。
      她非常清晰地知道她已经经历过了2012年12月19日,却不记得自己那天都做了什么,更不记得自己是否在这里出现过;周围的人和物看起来实实在在,但是对于她来说却像是一团朦朦胧胧的雾气,看得见,摸不着。

      方小禾时常会想一些别人觉得奇怪的问题。她常常有这样一种感觉,自己经历的事情好像经历过了。她跑去网上搜,发现还有好多人跟她有同样的感觉,可他们说,应该只是在梦里梦到过。
      而方小禾并不这么认为。
      她认为,人的生命就像是玩游戏一样,一周目玩儿完,二周目接着来,如果你没玩儿够,来它三周目四周目也是可以的。每一个不同的举动会导致不同的结局,如果打的boss多,友善值也高啥的就是good ending;反之,就是bad ending。
      但是人生有一点不一样,你不是坐在电脑前的那玩家,你只是那游戏的主人公,玩儿不玩儿二周目三周目四周目根本不由你说了算。所以才会偶尔有这样突如其来的灵光闪现,感觉自己好像玩儿过这段。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的游戏从12月19日重新读档了嘛?
      方小禾坐在床上抱着腿想了半天,据她推测,她应该是因为时间过得比大家慢,所以回到过去了。
      她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

      她伸出手去碰床边的铃,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铃铛金属的触感,却无法压下去,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种感觉并没有令方小禾感觉到沮丧,因为就算不是在这样一个世界,她一样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世界上有太多人力不能左右的事情了。
      最简单的比如说:她不能有一个爸爸。再比如说,她妈妈也不喜欢她。
      方小禾很小的时候就不断地被她妈灌输这样一个概念,那就是:如果没有你的话,你妈我活的比现在不知道好多少。每一次方小禾做错了什么,她妈妈必然会有这样一句话在等着。在这一点上,方小禾跟她妈已经达成了一致共识。
      方小禾就是一个拖油瓶,这一点,她自己也承认。她曾经尝试着去变得优秀懂事符合大众审美,想着反正怎样都是拖油瓶了,至少要做一个漂亮好看的拖油瓶吧。方小禾绷着一根弦,立志要做一个镶金边儿的拖油瓶。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做到的也只能是第一名而已,尽管如此,妈妈也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赞同。那是她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妈妈生病,一晚上不断地吐,方小禾年纪小,除了给妈妈拍背倒热水以外什么都不能做。她焦急,却又无能为力,折腾了一晚上,天快亮了,妈妈也终于不吐了。方小禾也累,瘫坐在妈妈的床边。
      妈妈躺在被窝里,面色苍白,看着方小禾,神色又像是失望,又像是在怨恨什么,轻轻说了这么一句话。她说:“我要你干什么。”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方小禾绷着的那一根弦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啪”地一下就断了。也许是学习成绩突然不再是永远的第一名了,也许是其他的什么,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反正压死骆驼的从来都不是那最后的一根稻草,而是之前已经一摞一摞累积起来的压力早已耗光了的力气。
      这世间的事不受人控制也就罢了,后来她竟然逐渐开始不能控制自己。
      她发现并不能做她想做的事。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她想着要出去转转,却在家里呆了一天;她想着赶快把作业做完,却看了一天的小说。
      她甚至不能像那些不负责任的新闻报道上说的压力过大,就去寻死。她什么都不能做,连死都不能,她只能呆着。
      后来等方小禾来到医院里,坐在床上一句话不说思考人生,倒成了妈妈抱着她哭;妈妈哭着对方小禾说都是妈妈不对,妈妈当年不该那么说你,妈妈不能没有你。对于这些,方小禾只是感到十分漠然,甚至有一些同情。方小禾并不是不怨她妈妈的,只是话到了嘴边,发现说它也没什么意思。更类似一种对苍生的悲悯,她轻轻地推开妈妈,低下头去:“妈妈,你说的都对,不用道歉。”
      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缺了谁世界不是照样转呢。更何况,谁知道这游戏结束了之后会不会重头再来一次,没完没了。
      方小禾习惯了忍受。如果这些都是游戏的话,那么活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方小禾抱着双腿,坐在病床上回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那种一无是处的感觉就像是手指被书页划过的伤口,细小,却依然很疼。她环顾四周,黑暗里的医院阴沉可怕:房间里一片黑暗,门外走廊里白炽灯的灯光发绿,照在白墙上,阴森森的。
      方小禾用力站起身,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里都好,她必须要离开这里。
      推开门左右环顾,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印象里走廊右手边的尽头有楼梯,于是飘飘忽忽地往那边走。方小禾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的路上,很难抬起脚来。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包括她的脚步声;平时来来往往的护士消失了,从病房里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呻吟声也没有,不知道走了多少步,还是到不了尽头。
      方小禾已经无法形容她的害怕了。
      她回头,左手边还是一样的距离,右手边也是;可是看看身边的病房,已经不是她刚才走出来的那个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可是她无法逃脱;或许是她已经在这东西的手掌心里了,现在的情况,不过是这东西猫拿耗子之前偏要玩儿上那么一玩的恶趣味。

      方小禾不敢靠墙,握紧拳头站着,一动不动。突然她听见一个声音。
      “穿上鞋。”
      方小禾低头一看,果然地面上有一双自己的鞋,奇怪的是,自己正光脚站在地上。鞋子旁边有一只大蜈蚣,每只脚上都穿了一双鞋,正绕着鞋子踱步。方小禾睁大了眼,这不是蜈蚣先生么!
      方小禾想张口问候,祝贺蜈蚣先生这么多年终于穿好了鞋,却觉得喉咙干涩不能出声。蜈蚣先生打断了她的纠结:“穿好了闭上眼睛跟着蝴蝶走,他会带你出去的。”
      方小禾纳闷,闭着眼睛怎么可能看得见蝴蝶?来不及纳闷,她赶紧慌里慌张地蹬上了鞋,闭上眼睛。
      她看不到医院了,围绕着她的是一团黑暗,还有……一只蝴蝶。
      方小禾还期待着蝴蝶也像蜈蚣一样对她说点什么,可是蝴蝶没有说话,只是在前面慢悠悠地飞。还好她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台阶,一团黑暗里也什么都没有,不然她一定不是被吓到魂飞魄散就是磕得鼻青脸肿。不知道走了多远,蝴蝶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方小禾能感到是面前的蝴蝶在跟她说话,可她并不记得她遇见过这只会说话的蝴蝶,蝴蝶没等她反应,扔下一句话就消失了:“都说我变成蝴蝶了,其实也没什么变化。睁眼吧。”方小禾终于想起来,原来是小时候遇见那只毛虫。
      方小禾听毛虫先生的话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大街上,而刚才的蜈蚣先生和蝴蝶先生早已不见。冬天的晨雾还没散去,但天已大亮,卖切糕和水果的小贩正大声叫卖,一排排的自行车停在白线前面等灯。她回头看看,连医院的影子都没有,她正站在自己大学的……门口。街上车水马龙,好像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来没有出现过。

      方小禾走到门口一群等活儿干的农民工身边,学他们蹲下来,拿右手拄着下巴。她捅捅身边吃馍馍的大叔:“借个地儿呗。”大叔不理她。方小禾伸出手在大叔面前晃了晃,大叔还是捧着肉夹馍大嚼特嚼。方小禾只好悻悻地蹲到了一旁。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
      没人看得见她,蜈蚣和蝴蝶会说话,现在则是闭眼前还是晚上,睁开眼秒到白天。

      神啊,救救她吧。

      大概是被她的诚心所感动,就在方小禾屌丝一样求上天开恩指她一条明路时,明路就出现在她眼前了。

      目前男神分布呈三分天下之势:路遇一个男神,如果不姓顾,不姓陆,那么,他有80%可能就姓林。
      所谓男神,就应该姓一个俊逸不俗的姓,配上一个温文尔雅的名,数学体育无所不能,待人接物无可指摘。要是男神姓张名狗蛋,长得再男神估计也只能走走乡村非主流或者农业重金属路线了。
      方小禾的男神也不例外,姓林,叫林一。跟他的名字一样,无论他做什么,通常都是第一。学习年年拿系里的奖学金;交往的是方小禾所在的英语系的“五朵金花”之首,人送外号“赛西施”;最重要的是,还会拉小提琴。每每想到这里,方小禾的脸红得都像刚煮熟的大虾。
      跟方小禾挣命拿到的第一不一样,林一的第一名好像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好像无论多难的事情到了他的手里,就变成了小菜一碟不值一提。把大象放进冰箱里,只需要三步:把冰箱门打开,把大象放进去,冰箱门关上。Problem solved.这个问题要是交给方小禾,她大概只会呆呆地站着跟大象王八看绿豆一样地互相看着:噢,一头大象。

      方小禾的明路男神,正踏着冬天的晨光,向她走来。

      她跟火烧屁股似的猛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没人看她,还好。对了,没人看得着她。
      等等……没人看得着她?
      方小禾突然有一种大象自己打开冰箱门走进了冰箱,还顺手关上了门的感觉。
      没人看得着她!此时不跟男神走,男神回头跟了狗!方小禾赶紧拍了拍屁股,跟上去。
      跟着男神走,她觉得稍微安全一点。不,她一点私心都没有。没错,纯粹是为了安全,绝对——不是因为私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方小禾的世界末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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