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不详》踏雪寻墨

3、四+五

　　四

　　“喂喂喂，不要一大早就这么没有精神啊，少年！”脑袋被重击的瞬间，范梓绵的声音也直直击入脑中。
　　我摸摸脑袋，看了她一眼以示回应，然后就转过头不予理会。
　　“嗯？不对劲哦~”她的脸突然在我眼前放大，用她那大大的眼睛直视着我，眼神如刀般锋利，仿佛要刻入我的灵魂，我不自然地低下头，拒绝和她视线相交。
　　“你”她刚开口，上课的铃声却响起了。
　　“哼哼，待会说。”她摇摇头，扔下一个“你等着哦”的眼神，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呼——”我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内心的郁结消除，但什么都没有改变。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失去了本来就不该奢望的东西，而已。
　　花繁川从那个星期五开始改变了行程，早到成了我一个人的习惯，失去了晨间相遇交谈的默契的我们，似乎再无交集。日子延续了将近一个月，我突然厌恶起昏昏沉沉的自己，如果只是待在原地而不去追赶的话何时能够等到她的回头，决定了，就努力追赶上她的脚步吧！我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为自己加油似的在桌上刻上了“花”的字样。
　　“洛彦玄，下个问题由你来回答！”秃顶的班主任突然发难。
　　“这个，首先在左边的三角形做一条高”

　　“啊，所以说嘛，我觉得应该会是这样的结果~”耳边传来了范梓绵充满自得的声音。
　　“对诶！啊，梓绵你好厉害哦~”于是一连串跟随着的男生女生们的惊叹和赞扬不绝于耳。
　　“啊哈哈，还好啦~”她摸了摸头，豪爽地笑了起来，带动着周围人一起陷入了欢乐的氛围之中。
　　这才是她转学来的第几天啊，第三周了吗？我在心里算了一下，竟然有了这么多的崇拜者和追求者，他们都没看到这家伙恶质的内心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围着她的一堆人，我只能无奈地摇头，为这群不知不觉踏入狼穴的孩子们感到万分悲伤，当然劝导的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如果我不想先行赴死的话
　　“噢，我昨天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蛋糕店哦，一起去吧，顺便叫上你的好基友吧~”一放学，范梓绵就冲了过来以豪放的姿势一把搭在我肩上，以不可拒绝的语气宣布着。
　　“好啊好啊，去吧去吧！”江弦也凑了过来，眼神时时刻刻停留在她身上。
　　“你们啊”
　　“洛彦玄，有人找！”门口传来的人声打断了我接下来的话，我诧异地往声源处看去，只见传话的人冲我暧昧地眨眨眼睛，嘴边不停地比着口型。
　　我推开挡在面前的江弦，往门口走去。
　　“美女哟~”走到那人身边的时候总算听见了他不断念着的话。
　　“嗯？”是谁？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门边脸上带笑，正用有神的琥珀色双眼直直盯着我的花繁川。
　　“啊，”我往前跨了一大步，拉上门，将背后的嘈杂人声隔绝在门背后，“你。”
　　“彦玄，”软软的声音响起，一瞬间我似乎被拉进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这本书啊，”她摇摇手里拿着的书，面上的欣喜难掩，“内容非常精彩哦，我花了好长时间看了一遍又一遍啊，真的是，非常谢谢你了！”她郑重其事地对我微微鞠了一躬。
　　“嗯，啊不，你喜欢就好了。”她认真的态度感染了我，我直挺着脊背，也变得一脸严肃。
　　“为了感谢你，周末我想请你一起去看电影好吗？这个——”她从书里抽出了一张《明日》的电影票，踮起脚尖使劲把它凑到我眼前，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请求般地说着。
　　“真的？”我不禁激动得尾音上扬，然后轻轻从她白皙的手指中抽出电影票，“一定会去的。”我微微朝她笑了起来。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
　　她笑颜如花，似能融入骨血。
　　“啊啊啊——”突然，教室的门被打开了，范梓绵率先冲了出来，再次一把搂住我的肩头（我是有多瘦弱啊喂!）大声叫道：“走走走，吃蛋糕去咯~~~”她身后的江弦犹如头目底下的忠实属下誓死效忠命令一样拿着我的书包推着我一路向前，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同学也瞬间聚集起来像饿了好几天的饿狼一样嚎叫着模糊不清的“蛋糕”字眼往外冲着。
　　你们到底对蛋糕有多大的执着啊！我一边在心中默默吐槽着，一边回头朝花繁川歉意地笑，并挥了挥手中的票。
　　“再见！”她惊了一瞬便马上回神，嘴角的笑意未消，声音温柔地向我道别。
　　啊，比这凶巴巴的女人好多了嘛。我侧头看了看因为奔跑而汗流浃背却还不断喊着“蛋糕！蛋糕！”的青梅竹马，顿时有些无奈。

　　五

　　“彦玄，电话！”那天晚上，正当我坐在书桌前傻傻地看着那种被我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电影票时，妈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呆愣了一秒，然后像悟到了什么似的冲向了大厅抓起话筒：“喂，我是洛彦玄！”
　　“啊拉，”范梓绵清亮的声音仿佛从电话线的那一头直击我的耳膜，“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啦！”
　　“是你啊”
　　“喂喂喂，这么失望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不应该因为是我打的电话而很兴奋很激动很欣喜地大叫一声吗？！！”
　　“绝对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啦，”我懒懒地回了一句，“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真是个冷淡的家伙啊算了，傲娇这种属性偶尔发作也是很带感的嘛。”她的声音充满了愉悦，随即压低了声音，“其实啊，我是来问问今天下午的那个女生的事情的，嘿嘿嘿，小彦玄是要谈恋爱了吗~”
　　“”我思索着是否要跟这个青梅竹马说实话，想想从小到大不知被她的大嘴巴出卖了多少次，我最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既能避免因一个谎言而需要不断圆谎的麻烦，又能暂时不交代实情。
　　“嗯？嗯？这是默认了吗~~”
　　“没什么默认不默认，本来就没有什么，这么晚了快去睡吧你，美容觉很重要的，晚安咯！”我忽略了她接下来的过度意淫一边胡扯着一边快速地扣上了话筒。
　　“妈妈，我先去睡觉了，范梓绵再打电话来就交给你了。”我小跑着回了房间。女人嘛，无论年龄差有多大总是能有聊不完的话题。

　　第二天午时
　　“哇，”在通往食堂的路上，江弦以夸张的表情和声调开始了每日必有的“食堂开胃对话”，“绵绵是你的青梅竹马啊~真好诶~~”
　　我默默忽略了“绵绵”这个恶心的称呼，点了点头，“是啊。”
　　“彦玄好冷淡哦~好冷淡哦~”他扭了扭身子，一脸不满地向我抱怨着，“与美丽的青梅竹马转学生再度重逢在青春如火的高中，哦~多么适合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开端啊！彦玄，别再装出这样毫不在乎的冷面孔了，我知道你那小闷骚的内心里正掀起巨大的波澜哦~轰隆，轰隆~”他一边比着巨浪拍打而来的姿势一边大声拟声着，引得旁人纷纷向我们两个行注目礼。
　　我不动声色地往左边移动了几步跟他保持距离，同时轻咳了几声，“我看是你的内心汹涌无比吧，收起你的巨浪，拍打得太凶猛待会儿会吃不下饭的。”
　　“彦玄~~~”他再度扭动身子靠到我的身上，我的注意力此刻却被走向小树林里的身影吸引住，任由他在我身上蹭着。
　　及腰的墨色长发随着身体的摇晃而摆动着，纤细的身影不是平日里平稳的步伐而却带着微微的不稳。
　　花繁川？是她！
　　我猛地将身上的江弦推开，满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你先去吃吧，我有点事情，不用等我了。”随即迈开步子向小树林里走去，走远了耳后还传来江弦“负心郎”的念叨。

　　她走路的步伐虽摇晃得厉害却很快，等我到了小树林入口的时候，她早已不见踪影。
　　微风吹过，树枝摇动着，树叶相撞带出“沙沙”的声响，此时的小树林里毫无生气，连鸟鸣都没有，夏季热辣辣的阳光透不过层层相盖的浓密的树叶，小树林里有了能令人喘口气的幽凉，但对现在的我而言，却更多了一丝心惊的意味。
　　我往小树林的内部一边慢慢移动着脚步，一边观察着四周，却怎么都没看见花繁川。
　　“繁花繁川？”大约十五分钟后，我看到了一个背对我的人影，从背影来看，正是她无误，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没有回答，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一动不动。
　　“花繁川？”我往前踏了一步，再次出声。
　　她瘦削的肩膀突然开始微微抽动，抽泣声隐隐可闻。
　　我正打算上前，她却突然转过了头，双眼盈满泪水，梨花带雨之姿惹人怜惜，“我，我”她苍白着一张脸，红唇轻颤，哆嗦着只能发出单个字音。
　　“怎么了，”我慢慢靠近她，当视线下移时，却发现她纤白的手指上沾着点点血迹，胸前的校服也有星星点点的血珠，我忍住心中的惊疑，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抚慰似的拍了拍，“别怕，我在这里，告诉我怎么了。”
　　她将身子往旁边移了一步，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派血腥杂乱的景象。杂草成堆的地上，血色蔓延，一只白猫，或者说曾经是一只猫的白色生物被肢解得支离破碎，肚破肠流，四肢散落在周边，脑袋上原本柔软干净的皮毛沾满已氧化成锈色的血渍，毛发纠结在一起，湖绿的碎钻般的眼睛早已失去了光泽，呆滞向前。
　　“这是？”我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向花繁川问去。
　　“”她没有答话，只是用含着泪水的双眼直直看着我，泪水不断滚下，一颗颗，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半晌，她微微摇了摇头，哽咽着说：“我不知道”
　　见她有点不如平时冷静，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躁动的心，静静地走近她，轻轻拉住她的手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