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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死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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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宅。
任望青独自坐在书房桌案前,读郑王府的人新送来的书信,眉头紧锁。他头尾仔细看了好几遍,方将书信放在火烛上烧了。又坐着沉思了片刻,唤了外间伺候的家人进来,吩咐道:“备车,我要去总督府一趟。”
马车到达总督府时,天色已暗,门口守卫的兵士见了任宅的车子,直接进去报告了管事的。不一刻管家便迎了出来,将任望青引至后院偏厅。
总督李伦已在厅内等候,见了任望青便笑迎了出来,“望青兄,多日不见。”
任望青作了个揖,“李大人。贸然来访,不知是否打扰。”
“你我何必如此见外。只是看样子望青兄此次来必有要事。”李伦招呼任望青入座。
任望青道:“我听到消息,信王几日前到了扬州,竟是悄悄地来的,连我也未曾听闻一丝消息。”
“即是悄悄地来,想必也是有不能宣扬的缘由。你担忧什么呢?”李伦听了并不惊讶。
任望青看着李伦的神色,惊讶道:“难道李大人早知道消息?”
李伦哈哈一笑,“望青兄真是聪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被你猜到了。果然是能挣下百万家财的本事。”
“在下只是管窥蠡测,具体还请李大人明白示下。如今朝廷局势不明,我们升斗小民都惴惴不安呐,若是走错了道,下一年的生意还不知有没有命做。”任望青忧心忡忡。
李伦压低了声音:“信王前几日是来了扬州,不止扬州,一路各省三司都见了。现在恐怕已经到了京城了。”
“各路王府都在封地不得随意出外,不知信王为何。。。。。。”
“朝廷的事,望青兄知道的并不比我少啊,何必吞吞吐吐呢?”李伦低声说道,“当今皇上久病,已多年不视朝,连太子之位都空悬。几个皇子都在蠢蠢欲动。望青兄认为,谁最有可能荣登大宝?”
任望青盯着着手中的茶杯,犹豫了片刻道:“这种事情,平头百姓怎敢妄加议论只是。。。。。。”他抬眼看了看李伦,见对方一副事事了然于胸的表情,便索性明白说道:“论威望才智,诸王中当然是以信王为首屈一指。只是在下一向承蒙郑王府庇佑,素来与信王并无往来交情,若是信王真的荣登大宝,恐怕对在下未必是福气。”
“恕我直言,郑藩一向是谨小慎微唯恐惹祸的,郑王爷也年事已高,以后恐怕未必得力。若找到了树荫,大树底下好乘凉总比日天下日晒雨淋的好。望青兄是明白人,最大的大树在那呢。”李伦袖起了手,只意味深长地望着任望青。
任望青沉思了片刻,便起身向李伦下跪,“请大人指一条活路。”
李伦忙将他扶起,“望青兄何必如此。以你我二人的交情,我岂有不帮的道理。路倒是好走,只是。。。。。。要以金砖铺就。”
“请大人明白告知。任某感恩不尽。银子倒不是难事。只要走对了路子,银钱去了还会来。”
“你果然是一点就通。”李伦微笑道。“这银子也不是给我。朝廷多年积弊国库早已空虚,于那离龙椅最近的人来说,多些银钱,好放开手脚干一番事。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正好是效忠的好机会。”
“任某愿倾家荡产。只要保得以后平安。”虽是十月,任望青却已感到背上汗湿了一片。
李伦笑道:“倾家荡产倒是言重了。不过望青兄历年经营朝廷盐引的数量巨大,若真要尽心效忠,这个数恐怕是不可少的。”说着,他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二百万?”任望青虽心痛,但已觉得松了口气。“虽不是倾家荡产,但也是去之大半了。”
“你也说银钱是有去有来的,押对了宝,还怕不能一本万利么?以我看,以望青兄的见识才干,任家以后发达的日子还有呢!令弟年少聪慧,将来金榜题名是少不了的,你兄弟二人一人在商,一人在官,相互照应,正是上天给的福气啊。”李伦拍了拍任望青的手说道。
“大人过奖了。舍弟虽有几分小聪明,但毕竟年少顽劣,做哥哥的不比亲生父母,打又打不得,族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若不管,他还不知道闹到什么地步。为这我也是操碎了心。”
李伦笑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他好歹是有功名的举人,虽年纪小,遇着官职补缺,就成父母官了。遇事多劝解几句就好,我看令弟本性根基是极好的。”
二人又坐着闲聊了一会,任望青方告辞出来。
天色已全黑,他在总督府门口略站了站,抬头看见满天的璀璨繁星如珠玉般镶嵌在暗黑的天空,觉得星辰长明千万年,人却得费尽心机经营才得蝼蚁般匆匆几十年寿命,长叹了口气。
这年年底,迷恋方术与丹药,缠绵病榻多年的皇帝终于薨逝。宗室与内阁商议,推举信王朱长治即位,改年号为天顺。郑藩老王爷也病入膏肓。王公贵族的生老病死对普通百姓来说,只是街谈巷议的传闻而已。对有些人,却是命运转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