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雨雪霏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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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晌午，天仍是阴阴的。天气冷得叫人伸不出手来。车夫将手放入怀中暖和一阵，让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已经出了城门，路上人少了一些，往来的路人都是行色匆匆，这鬼冷的天气谁也不想在路上多待。
“吁。。。”前方忽然有人在道中拦住了车辆，车夫忙勒了马。见对方十几骑的都是高头大马，有几人身着飞鱼服，便知是锦衣卫。车夫心中不安，探身问道：“敢问爷有何指教？这是奉朝廷之命送人去南边的，有公文在，不受州县盘查。”
“少废话，既是拦了你的车，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人。你速速将车停到路边。”一位高级校尉模样的人喝道。
车夫无奈，只得将车驾到路旁一处无人的空地上。甫一停稳，两个身强体壮的校尉便将他拉下了车，架到远远的地方。
天色更阴沉了，细细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人脸上微微地疼。车夫心中惶恐，茫然回顾，只见一人身着暗色锦衣，骑着一匹高头骏马踱到了马车边。不知何时，这路上竟一个人影也不见。他心想自己身负保卫车中人之责，便欲开口询问。却被一边的锦衣校尉一把按在了地上。“莫乱听乱动，否则小命不保。”一声呵斥让车夫闭紧了嘴巴。
朱长治在马车前停住，面上神色比天光更阴暗，沉声道：“出来。”
马车帘子似动了动，却无人现身。
“朕知道你在里面。出来。”朱长治又喝了一声，语气中多了令人惊惧的戾气。
车内人还是没有动静。静悄悄地似根本没人一般。
朱长治抽出腰间佩剑，从轿身一侧刺了进去。若马车中坐了人，那恰巧便是人咽喉的位置。
锋利的佩剑刺进木质轿身中无声无息，速度却极快。朱长治觉剑身一滞，似是刺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上前掀开了车帘。
任希白坐在车中，用手握住了剑身，血顺着玉白的手腕留下，已染红了天青色的衣袖。那剑尖离喉咙一寸都不到。
他面色凄怆，浑身颤抖不止，脸颊上已满是泪花。朱长治收回了佩剑，抓着他粘湿血腥的手，一把将他扯了出来，扔到地上。
朱长治坐在马上，拿剑尖指着倒在地上的人：“你就这么想走？”
任希白将滴血的手握紧，苍白的脸上满是决然的神情：“皇上要杀我么？”
“背弃朕的人，朕自然不能留。”朱长治控着马绕着他走，“朕待你不薄。连牵扯进郑藩叛乱这样的事都能替你脱罪，你却千方百计想着离开朕。”话一至此朱长治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烧了起来，用剑身平拍向地上的人，狠狠抽了他的背一下。
任希白倒在了地上，这一下虽不至于皮开肉绽，却灌注了十足的力，疼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背似断了一般。
待缓过气，他从地上坐起来，脸上竟露出莫名的微笑：“皇上见过街市上的野狗么？”
朱长治不知他是何意，狐疑地打量着他。
任希白缓缓道：“皇上至尊至贵之身，自然是没见过这些下贱之物。街市上搵食的野狗，每日为了能填饱肚子，能忍受棍棒之苦去抢最肮脏的潲水。有市井流氓之徒为了取乐，拿饭团引诱那些野狗，一面哄它们来吃，一面拿烧红的柴棒去烫它。野狗为活命，咬一口吃食便被烫一次，一面呜呜惨叫一面仍凑近去争一口医肚饥的肉。臣幼时见此情景，十分愤恨，曾叫下人去打散那些人。哥哥却说，这都是天命。”
朱长治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朕待你和那些市井流氓之徒一般？”
任希白摇摇头道：“不敢。臣只是说，于皇上而言，臣和那些狗并无差别。为了活着，要忍常人不能忍之苦，有时人还不如狗。平日里野狗若没有饿得不吃那口饭就会死的话，见了那些市井流氓会远远逃开。。臣。。。也要逃走了。”
朱长治仰头笑道：“说得好，说得好。原来朕一番心思待你 ，你竟是这样的想法。”他拿剑尖挑起了任希白尖削的下巴：“你这七窍玲珑心，可算得到太后能护你到几时？”
冰凉的剑让任希白皱起了眉头，他闭上眼睛：“臣怕死。这一辈子总有为了活命被火烫的时候。能逃便逃，不能逃，便只能忍。”
朱长治将剑收了回来，拉了缰绳转身便走，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到时你若想回来，从紫禁城外一路跪到朕寝宫床榻前，朕都未必会饶你。”
任希白坐在地上没说话，雪下得越来越大，一片片落到他颈子里，是彻骨的寒凉。
马蹄声渐渐走远，恢复自由身的车夫将任希白扶起，小心地将他肩上雪花拂去：“公子，他们已经走了。公子手受了伤，小人到了驿站就去请大夫来看。”
任希白笑了笑，将手摊开给他看：“无妨，血已凝住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还是赶路要紧。这以后，咱们该畅通无阻了。”
鹅毛大雪从空中纷纷扬扬飘下。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房顶都覆盖了一层积雪。朔风带着冷冽却微甜的气息，吹着这官道上中独行的马车，似是在催他们快走。不一会，这路上的景致全然变了个样子，天地间似笼了一层轻纱，污秽杂碎全被厚厚白雪遮了个严严实实，一片干净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雨雪霏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