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王孙》李错薪

19、蓦然回首

　　过了清明，民间素来有踏青习俗。宫中则借去皇家寺院烧香祈福为由，太后及众妃嫔在宫女太监及锦衣卫层层护卫之下出行。一路都围了围膜，闲杂人等都远远回避，戒备森严。到了寺院上过供奉，太后便带着几个宫中女眷四处观赏。只见寺中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显示太平气象，富贵风流。
　　任希白这日正当值，也不是什么要紧差事，不过是站在皇室女眷所走得到的地方外面站着守卫而已。
　　寺中遍植奇花异树，太后四处赏玩，竟走到了后山。在一处供奉七佛的山岩上，开出了数朵白花。花形浑圆，犹如满月，远远看去，雪白的花朵倒像是卷了千堆雪，有祥瑞之气缭绕。太后觉得惊艳，问随侍的众人是什么花，竟无一人知道。又唤了寺院专侍花草的比丘尼来问，对方竟大惊失措，说平日并未在此种植花草，不知何时忽然长出来的，且并不知此花来历。
　　太后上前静静观赏了一会，笑道：“此花竟是无根而生，且观之令人宁心静神，想必是有佛缘的祥瑞之花。只是不知来历，甚是遗憾。”于是唤过身边侍女，传画师将花画出来，传到民间询问世人。
　　任希白正站在外圈，见众人都疑惑，便上前朗声说道：“启禀太后娘娘，微臣知道此花的来历。”
　　太后身边随侍太监惊得忙拦到：“不许胡说。当你的差去罢。不在外围站着，走到里面来可不行。”
　　太后已听到他声响，便说道：“不许拦他，让他说罢。”
　　任希白上前跪着行了礼，道：“太后，微臣虽是第一次见此花，却知其来历。此花名叫优昙婆罗，法华经上说此花三千年一开，值轮王及佛出世方现，是极为难得的不世出之物。需得观者澄心静气，有大福报者才能有幸目睹。”
　　太后微微颔首，笑道：“这倒是一番好话。既然这是佛家的祥瑞之物，为什么他们佛门中人都不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任希白恭敬答道：“回太后，微臣自小看的杂书多，佛经也曾涉猎，读过这一段，见到这花，就想起来了。”
　　一旁侍立的比丘尼忙道：“启禀太后娘娘，原是这花众人第一次见，都只惊诧，没往那处想。现在想来，果真没错，不止法华经，妙法莲华经、佛般泥洹经都提到过的，实在是仙界极品之花、祥瑞的吉兆啊。”
　　太后道：“确实如此，也是我朝的福气。传哀家爱旨意，将此祥瑞之兆奏报皇上晓谕各地。赏赐寺中诸僧尼。”众人忙欢喜领旨。
　　太后又望着任希白道：“你是何人？京中各家子弟在锦衣卫当差的我大都知晓，你看着面生。”
　　“微臣正八品京卫指挥使司任希白。是扬州人士。是一月前郑王世子引荐在仁智殿当差的。”
　　太后笑道：“原来如此，难得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博闻强识，可有功名在身？”
　　任希白道：“微臣是淮南府乡试第二，会试。。。未曾得中。”
　　太后道：“哀家看着你年纪尚小，就能中举，且胆子也颇大，将来必有入朝堂为社稷效力的时候。”
　　“多谢太后谬赞。今日太后娘娘降临佛寺，祥瑞之花盛开，微臣托太后的福才有幸得见。佛经上说世间本无此花。若如来下生、金轮王出现世间，以大福德力故，感得此花出现。可见太后娘娘是有大福大德的活菩萨。”
　　一席话说得太后眉开眼笑，吩咐身边女官，“是个会说话的孩子，赏。”
　　任希白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自前几日朱定安点醒他后，他便拿定了决心要自救。今日出头邀宠，也只是有意无意地拓一条路而已。
　　太后已移驾，任希白抬起头来，刚好一个穿着华丽的宫装女子回头了他一眼，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倾慕。二人目光碰上，任希白冲她微微笑了。那女子慌忙回头，却连颈子都慢慢红了起来。

　　慈宁宫中，怀柔郡主正陪太后用午膳。因说起前日寺中见的好花，郡主道：“母后，以臣女看来，那日不只是那花叫人难以忘怀呢。”
　　太后问：“那你说说，你还喜欢上什么了？”
　　怀柔欲言又止，低头道：“臣女想说又不敢说，怕母后怪罪。这话说出来了，若母后不悦，臣女就犯了大错了。”
　　太后笑道：“你尽管说无妨，你自幼在哀家身边长大的，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怀柔道：“那臣女想求母后一件恩典。若言行有失，请母后不要降罪。”
　　太后笑道：“好孩子，你想要天上的星星，哀家都会想法子给你摘下了。你说说，到底看上什么？”
　　“那日一位得母后赞他博学的锦衣卫，实在是博学多才，风度翩翩。。。”怀柔说至此，便红了脸羞涩地说不下去了。
　　太后大笑，“原来如此，哀家还道是谁呢。你跟哀家想到一块去了。”
　　怀柔抬头惊喜道：“果真如此？”
　　太后笑道：“那孩子言行举止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养出来的，长得也好，哀家看了着实喜欢。正心里筹谋着呢，没想到你自己先说了。”
　　怀柔羞愧道：“臣女惭愧。”
　　太后道：“你也不必如此。终身大事是一辈子的事，必得拣个自己喜欢的才好。况且我们皇家的女子原不比那小门小户家的女孩子，非得自己躲起来任他人胡乱说和。只是那孩子年纪似乎比你小。祖上门第也不甚清楚。”
　　怀柔撒娇道：“门第不妨事，太后求皇兄随便赏个官职出身就好了。”
　　太后笑道：“瞧瞧你，还未定就先替人求官职了。”
　　怀柔羞红了脸：“母后。。。”
　　太后道：“既是看上了这人，得先遣人把门第家世问清楚了才好。等晚时皇帝过来了哀家亲自跟他说。”
　　黄昏时分，朱长治到慈宁宫请安。因朱长治诸事繁忙，母子俩几日未见，这一次来请安太后便请皇帝留下用晚膳。朱长治欣然应允。
　　二人坐着说了会闲话，倒是一派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景象。朱定安道：“前日母后在寺中看到的奇花，果真是祥瑞之兆，只可惜一天就落了，儿子无此眼福。”
　　太后笑道：“既是佛界之花，千载难得一见，若人人都能见到，也不稀奇了。”
　　朱长治道：“母后是菩萨降临，自然能目睹凡人不能得见之物。”
　　太后笑道：“皇帝越来越会说话讨哀家高兴了。前日遇到一个聪明孩子，也是这么说。”
　　“哦？儿子愿闻其祥。”
　　“那日众人都不知此花为何物，只有锦衣卫中一个年纪尚轻的校尉认得，说了来历，众人才顿悟。哀家看那孩子倒好，学问人才都是极出色的。当时便赏了他。皇帝看什么时候把他调到御前，给他个好职位做做。”
　　“母后既然如此赞誉，想必是个不错的。不知那人名号职位？”
　　“说是正八品京卫指挥使司任希白。”
　　朱长治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重又从容笑道：“不过是个正八品的侍卫，想必是平时专看些志怪闲书，抓着机会出头邀宠想往上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