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司旦

4、第 4 章

　　“英二，经理让你过去一趟。”同事走过来招呼菊丸。

　　菊丸从文件堆里抬头对同事笑笑，“哦，好，谢谢啊。”不知道又是什么事，菊丸有点郁闷的想，最近自己的工作效率堪忧，都码了这么多了。

　　菊丸坐在办公桌对面，难得的正襟危坐。都坐了这么久了经理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菊丸，看得菊丸有些发憷，干脆自己主动问了：“经理？”

　　“菊丸……昨天晚上，和谁在一起？”经理捏捏眉心，带着些不耐问道。希望昨晚只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夜色那么深了，隔的又远。

　　“……经理，看到了啊？”极快的反应过来，怪不得，菊丸看着经理扯出笑，“经理，我和藤泽，是一样的人。所以昨晚，就是经理看到的那个样子。”

　　“什么？你，糊涂！藤泽的前车之鉴还不够？你就不会动动脑子，你以为社会和家人都能接受你们？”一掌拍在办公桌上，经理站起身对着菊丸吼道。菊丸在公司的表现很优秀，可是如果真的像藤泽一样，经理烦闷的想着昨晚看到的一幕，怎么自己最近遇上的全是这种事。

　　面对经理的劝导，菊丸只是沉默着，咬紧下唇，不妥协似的挺直脊背。

　　“菊丸，如果你坚持，这样的话公司也只能辞退你了。”半晌经理倒回办公椅里，摆摆手示意菊丸可以出去了。连续出两件这样的事，对公司声誉影响实在不太好。菊丸很优秀，也有些可惜了。

　　“是，对不起，经理。”菊丸心里微笑，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有一些事，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昨晚，不二他才刚刚对自己说要好好珍惜他呢。在温柔的夜空下，他回转身看到的不二清浅而温暖的笑。怎么可能做到放弃呢，这样的一个人，他爱了那么久。

　　“菊丸！”经理叫住走向门外的人，“对自己好点，别像藤泽一样做傻事，没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选择这条路注定艰辛，他也不想让别人难为。只是这个社会不承认菊丸这样的人，他只能祝福他们能过的好一点。

　　“谢谢经理。”菊丸握着门把手回首一笑，走了出去。谢绝同事们扫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眼神，菊丸只是埋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想着到时候要怎么面对父母的询问。

　　经理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看到菊丸时微微顿了顿，转过脸严厉巡视着一屋好奇的眼神，冷然开口，“看什么看，要是你们也像菊丸这样工作，那也等着被我辞退吧。一天到晚只想着怎么混日子不工作，这个社会是这么好混的么。”

　　办公室里的人都连忙战战兢兢埋首工作，原来菊丸是因为工作失误被经理辞退了啊，这个结论让众人不敢再好奇别人的事，社会竞争压力这么大，工作哪儿那么好找。菊丸感激的对经理默默鞠一躬，走出办公大楼。

　　不知道这是从身边飞驰而过的第多少辆车，菊丸坐在路边撇撇嘴，下巴搁在臂弯里百无聊奈的想为什么那个人会那么忙呀，一般这种时候作为恋人不都是应该陪着失落的人么。菊丸想起刚刚在公司的一瞬间失神，关上经理办公室门的那一刹那，他恍惚竟似乎看到了另一个影子站在经理的面前，带着决绝和执拗。

　　菊丸一个激灵掏出手机，使劲拍打两下颤抖的手，尽量平静的按键。“我现在有事不方便听电话，请在"哔"的一声之后开始留言。谢谢！”挂断，再拨出，菊丸突然站起身跑了起来，手机握在手里，礼貌而冰冷的声音断断续续响着：“This is a recording…… busy ……leave a message after……Thank you.”心里很明白不二这个时候大概在手术室，只是还是害怕，那个身影，就算看不清，但气息熟悉的让人害怕。

　　不二从手术室出来就看到忍足斜靠着对面墙望着手术室，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连路过打招呼的医生护士都全无视了。“忍足又在想谁呢？这么认真。”

　　忍足被拍在肩上的手惊醒，看不二的眼神有些狼狈，居然会发呆到这个境界。忍足抬手推推眼镜，恢复常态，“菊丸给你打了好些电话，我正好没事，就帮你把手机拿过来了。”递过不二留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忍足有些懊恼，自己最近在不二的事上真是管的太多了。太违背自己处事的风格，稍微有些不适，忍足面上仍然波澜不惊。

　　“英二？”不二疑惑，这时候他不是在公司么，看来又闲不住了。含笑接过手机，不二看着连续几十个通话记录，清雅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忍足看着不二难得一见的表情不禁有些好奇，那只猫不知道又干了什么让人头痛的事。看到不二听完最后一个语音留言后，忍足打消了向不二询问的意思，只是沉默跟在不二身后回办公室。

　　不二寒着脸迅速换下白大褂，拿出抽屉中的钥匙转身就走，“忍足，帮我请假。”带着些慌乱的语气。忍足站在办公室门口也只来得及对不二的背影回一声知道了。

　　“忍足前辈，不二前辈他怎么啦？”被忍足称作麻烦的小医生在其他人躲躲闪闪的暗示下，终于溜到忍足的办公桌前问道。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面不改色微笑的不二居然也会有这样着急的时候。忍足坐在转椅上仰着头，深蓝色的发丝和圆形镜片挡住眼睛里的深邃，十指交握在身前，双腿随意的伸展开，整个人透出颓懒而危险的气息。

　　听到小医生的问话，忍足慢慢坐正，面上毫无表情，寒潭似的眼睛深不见底，“有点急事而已，好奇的话等不二回来问他好了。”小医生被不同于往日的忍足震慑住，尴尬窜走，办公室也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寻。

　　不二按住因为跑太急而隐隐作痛的腰部，抬头四处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菊丸没有回家，平日里常去的地方也完全找不到他的踪迹。不二想着手机里那声悠长叹息般的“不二”更加焦躁，菊丸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高兴的娇嗔的伤心的害怕的委屈的，跟菊丸英二的所有语气都不同。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不在。

　　夏日午后的日头毒辣异常，长时间在外面跑动，背上的汗密密匝匝扎人一般，头发被润湿，有些散乱的贴在额头和脸上，睫毛被汗水压的凝重，而他无心擦拭。不二穿过一些树和花台，径直朝里走。希望英二在里面，昨天，他还陪着那只猫儿在这个漂亮的花园里看满天繁星。

　　看到菊丸躺在草坪里，不二反而放缓了脚步，抿抿干燥的唇，不二舒心而笑，真是的，被你吓到了呐。发现有阴影挡住光，菊丸睁开眼，是不是太阳晒的太厉害有点神识不清了，不二居然这么狼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不接电话？还在毒日头下晒着，也不怕中暑。”不二摇摇手里的手机，在菊丸旁边坐了下来，抬手摸摸菊丸的头。菊丸摸出手机，虚眼一瞧，没电了，不二找了自己很久吧。太阳刺激着眼睛很痛，菊丸重新闭上眼，回答的话风马牛不相及，“不二你看，白天看这个花园，是不是就很普通。”何止是普通，太阳把花草都晒的耷拉着，简陋到有点难看。

　　不二环顾，是啊，不太好看的小花园，但昨晚依然很美，因为是你陪在身边。弹弹菊丸额头，“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没精神可不像菊丸大人。”菊丸抬手遮住额头，“失业了呀我，不二我有些怕了。”害怕那个看不清的背影，害怕不二周助被菊丸英二毁掉一切。

　　“……因为我们的事？”不二愣在原地没动，半晌出声。他知道菊丸在怕什么，就好像，菊丸英二沿着藤泽的脚印，一步一步走上了同一条路。藤泽……不二收回自己胡思乱想的心思，不，怎么会一样，不二周助怎么会允许一样。“英二后悔么？到现在，英二有没有一刻的后悔？”

　　菊丸转过身体瞪不二，神色透着不可思议，眼神有些凶狠的味道，“我怎么可能后悔，不二你是笨蛋吗！”那就是了，站起身，不二拍拍裤腿，“那英二你还不起来，我可是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呢，回家了。”

　　菊丸看着不二有些毛糙的头发在阳光下张牙舞爪，面容在太阳制造的阴影里看不清，哪里有一丝往常清清爽爽温雅从容的样子。不由得伏在草坪上闷声笑了出来，眼睛里有湿气弥漫，鼻头酸酸的，菊丸想，最讨厌这样的不二了，最讨厌，讨厌到根本放不开。赖在草坪中滚着不起身，“不二我失业了哎，怎么可以这样，不二快安慰我快安慰我。”

　　不二不理会菊丸发疯，只是笑着伸出手，等着他自愿爬起来。滚了几圈，菊丸终于悻悻然停下，无视不二的手，一把跳起来搂住不二脖子。没料到菊丸会有这招，不二一个踉跄，两人再次摔回草坪。

　　“怎么了？”不二小心翼翼让开身体，菊丸额头上蹦出细密密的冷汗，青白了脸，紧咬的牙关里颤巍巍漏出一个“痛”字。不二轻抬菊丸的身体让他坐起来，细细检查，伸手在菊丸身上按了几处，不二有些着急，“哪儿痛？”

　　菊丸咝咝吸气，眼里冒出泪光，“脚……”轻轻除下鞋袜，不二看着菊丸已经红肿的脚，“恐怕是脱位了，英二忍一忍。”握着脚踝缓缓转了转，不二极快的把错位的关节推了回去。“好了，先就这样，再去医院仔细检查一次。”简单处理好，不二俯身抱起菊丸，无视菊丸呲牙大叫他不要公主抱，径直向外面走去。

　　于是上午慌忙离开的不二医生，在消失一大中午后，再次出现在医院大门口。只是……不二医生抱着一个疑似伤患的人，而伤患看似还不太老实，连无所不能的天才不二医生都露出一些无奈神色。众人看到笑的面色不善，身形有些狼狈的不二纷纷闪避。忍足忍着笑走过来，没想到不二周助也会有这么惨的时候，突然觉得这闲事管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