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小卡车》月夜猫女

2、卡车

　　学校生活已经进入正常轨道。
　　早睡早起、上课、下课、吃饭、家庭作业。
　　周宣的爸爸抽空搭周宣的车去了趟学校，对老师说明周宣的阅读障碍之后，家庭作业便被特赦了。当然这在学校里只是老师和周宣之间的秘密。
　　因为散漫的气质，学校老师很快对周宣有了印象。比如教地理课那个有哮喘的老头子，他一节课要点五次以上他的名字提醒他注意坐姿。很快“周宣”就成为班上同学最熟悉的名字，同学们喜欢看他有点好笑的散漫样子，所以老师提出来要选一个什么人的时候总有人喊“周宣，选周宣吧。”于是老师就经常选他送个作业本什么的。
　　做老师办公室的常客的一个好处是可以偶遇另一个常客。这天周宣终于在办公室见到卓宇瑞，并成功搭讪。这天刚好周宣看见卓宇瑞正在他们班主任的座位上坐着写什么，他坐得笔直，周宣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坐得那么直的时候，看起来是那么的放松。趁着他抬头看了周宣一眼，周宣马上说：“嗨。”
　　“你在写什么？”放下作业本，周宣擅自走过来问。
　　“在准备比赛。”
　　“什么比赛？”
　　卓宇瑞低着头不愿费时解释，简单的说：“作文比赛，奥数竞赛，信息技术大赛，英语能力竞赛，诸如此类。”
　　周宣一边走过来一边问：“诸如此类是什么意思？”
　　卓宇瑞半天没有说话，直到周宣靠在桌子边上再次发出声音，他才意识到好像有一句什么话没有回答，他抱歉的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你……刚刚问我什么？”
　　“没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周宣盯着他看，撩了一下长刘海说：“我叫周宣，13班的。”
　　“卓宇瑞，7班的。”
　　周宣点头，“我们班等下去打篮球，你去吗？”
　　面对直接的邀请，卓宇瑞摇了摇头，“做完这个我今天要去参加体育特训，晚点要做一堆奥数题。”
　　“嗯。”这时候地理老师走进来了，周宣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先走了。”
　　“再见。”
　　经过老师的时候鞠了下躬，老师呼哧呼哧的喘着点了下头。走到门外左转的时候身后传来卓宇瑞好听的声音，他也说老师好。
　　周宣觉得自己耳朵有点发热。他刚刚盯着卓宇瑞看太久了。
　　卓宇瑞上扬眉毛生的特别整齐，不笑的时候很威风，唇角有一粒颜色很浅的痣，有种暧昧的好看。最好看的还是眼睛。
　　难怪没多久就已经被徐楠她们一群女生私底下评为校草了。皮相这么好的人，连男生都忍不住注目。
　　打完球以后回家，周宣没有把车开下大河。这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因为他有别的事情要想。必须好好想一想，怎么样才能更接近那个人。

　　一直想到把车停在家门口，屋里面他爸爸和妈妈正在吵架。
　　“你就是不靠谱！你简直匪夷所思！我瞎了狗眼才他妈跟你结的婚！”妈妈大声对爸爸嘶吼，声音大得就连院子外面的马路上，马路外面的河沟上，河沟外面的橘子林里都能听见。
　　他爸爸说“这次不过输了一点小钱，当时差一点点就可以完全翻本了，他会把钱赚回来的，以后再也不去赌了”的时候声音倒不是很大，但是就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一样，一直在重复。
　　“我受够你了！你这个烂赌鬼！五万块是小钱，你以为你是大款吗？”
　　邻居的孩子也就没敢过来找他玩。
　　周宣也不想进屋，就钻进小卡车底检查底盘的情况，在里面消磨了大半个晚上。从车底钻出来之后，他突发奇想，又找来一堆木板固定在货斗上。还没有把木板完全刨光，就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他爸爸和妈妈已经和好了，早早的关上了房门。
　　因为活儿没干完，周宣早上起来的时候给老师打了一个电话请假，说自己生病了。接下来的大半天里，小卡车货斗铺的木板被他仔细打磨刨光，又刷上了厚实的绿色地板漆。最后这辆旧车的外形看起来更别致了。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辆这样的车。周宣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即使没人和他分享，他也感觉快乐。
　　忙完这些他兴致勃勃的去了橘子林帮妈妈剪橘子，然后把一大筐一大筐的橘子搬上家里的另一辆大卡车，黄昏的时候跟着他爸爸上水果市场和水果商讨价还价。
　　回到家他直接去邻居家找小病孩聊天，哄他睡觉，然后回家上网看卡车。周围的同学都在玩传奇、大话西游、泡泡堂之类的网友，唯独他上网只看卡车。
　　爸爸妈妈习惯周宣参与家庭事务。
　　习惯他早早成熟为生计奔波，而且对他的学业不抱希望，周宣自己也早已接受自己的人生定位，小镇、卡车、果园便是一切，学校是可有可无的。他对外面的世界没有太多的憧憬，因为他确信自己享有的自由是千金难换的。
　　第二天早上上英语晨读课的时候，徐楠果然问他昨天怎么没来上学，周宣抓了抓后脑勺，开始瞎扯：“我昨天来学校路上遇见个抢劫的，拿个刀子威胁我让我把钱给他，我被吓坏了，马上掏钱，结果刚把钱给他，后面就有个派出所的喊‘干什么的’，他拔腿就跑，谁知道跑到路中间突然就让车给撞了，当场死亡，还流了一地的血。然后我就上派出所做什么记录去了，他们那个办事的效率，让我在那边呆了一整天。”
　　徐楠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奇遇！”
　　“是，绝对的奇遇，真可怕，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死人。”周宣的表情看起来却是一点也不觉得可怕的样子。
　　“但是我怎么没听说呢，我妈消息可灵通了，方圆百里大事小事她都知道，真有人被车撞死她早就到处说了，何况这事这么曲折离奇。”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你妈反省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跟你说太多血腥的惨案比较好吧。”
　　“她才不会反省。”徐楠撇了撇嘴，“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读过英语课本啊？”
　　“以我的英语水平根本不需要念这种东西。”周宣慢悠悠的说，周围朗读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小下来了，于是周宣的这句话显得特别清晰突兀，好多人循着声音往这边看，周宣只好展开课本开始读：“hello，how are you”
　　“fine，thank you，and you？”
　　发音正常，语速正常，大家哧哧笑了两声又回转头忙自己的了。
　　嗡嗡嗡的朗读声马上又恢复到可以掩护他俩聊天了，徐楠又问：“这周周末你怎么过啊？”
　　“没有安排。”周宣合上英语课本想了一下说。
　　“我们准备去溜冰，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你们？”
　　“嗯，我、小静、李彤彤和张芳。”徐楠热心肠的说。
　　“都是女孩子，我不去，我不好意思。”
　　徐楠吃吃笑，“你是不会，怕丢人吧。”
　　“那我去溜一个给你看看吧。”周宣明显故意中徐楠的激将法。
　　“说定了啊，不来是小狗。”徐楠露着小虎牙笑个不停，马上给几个女生传纸条宣布了周宣加入的消息。
　　周宣挺喜欢徐楠的，他喜欢这种有话可说的状态，说什么都没关系。说的时候还可以瘫在桌子上，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