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将军》桐木扬

2、屠村

　　周墨承的娘是陈家村的，当年是嫁给了外村姓周的大户，那家一共有三个儿子，她就是嫁给了老大，虽然婆婆并不喜欢她，但日子总体过得还不错，丈夫对她还是不错，可惜在周墨承六岁的时候得病死了，剩下孤儿寡母的在婆家，刚开始还好，随着第三儿媳的过门，日子越来越难过，婆婆嫌弃养了两个白吃食的，周墨承因为自小没了父亲，老二家里的几个孩子都会欺负他，所以在这个家他一般都是很安静的，不爱说话。老人一般都是喜欢嘴甜的，这样就更不喜这两个人。
　　周墨承八岁那年被老二家的大儿子推到了荷塘里，要不是路过的大人碰巧经过，那就肯定没了，她也是知道自己儿子经常被欺负，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次却是做的过分了。
　　周墨承是第一次见自己的母亲发火，只可惜哪是他们的对手，最终她带着儿子回了娘家，婆婆在门口一个劲的数落着母亲，说她如何如何的不孝，跟自己的婆婆顶嘴，自己养着他们，最后居然是白眼狼，后来又说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要踏入这个门。
　　站在门外的村民对母亲指指点点，大抵不过说是不孝，没有了丈夫之类，母亲没有搭理拉着自己就来到了现在的陈家村。
　　那晚母亲在姥姥屋里哭了一夜，两个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后来舅舅跟里正说了一声就在自家旁边又起了一间，说是让两人住，毕竟是嫁了出去也不好就这样一直住在娘家。
　　母亲长得美丽，有几户娶不到媳妇的人家想要娶母亲，母亲都回绝了，她担心儿子会受到委屈，不如就自己一个人带着，平时就在镇上接些针线活来做，舅舅也会时时接济，只是舅娘会不高兴，不过两人倒是勉强可以过日子。
　　周墨承因为家里的原因倒是比一般的孩子成熟，因为不说话和村里的孩子就没有什么交往。
　　母亲总是告诉自己是舅舅接纳了他们，长大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一些能做的事也尽量多做点。碰到陈一言那天，因为看家里的柴禾没有多少了，他就来这片林子捡些柴。
　　他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但是看到陈一言的时候，他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因为没有父亲，母亲一直教导自己要懂礼，就怕别人骂他没有父亲教养的东西。
　　所以很多东西他不懂却还要记住，他知道不该亲女孩子，可他还是亲了，但是他不是没有教养的人，所以他娶她，这样就是懂礼的人了。
　　有了第一次的见面，俩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一般都是约在下午，那时大人们都去了田里。一般俩人见面，陈一言就是跟着周墨承后面帮他一起捡树枝，陈一言会问许多问题，周墨承都会一一回答，就像现在。
　　“外面有很多人吗？”
　　“嗯，很多。”
　　“外面很大吗？比这个很大的树林还大？”
　　“嗯，很大，有很多村庄。”
　　“村庄？什么是村庄？”
　　“就是我们这个村一样。”
　　“我们是在村庄吗？就是我家的院子一样？”
　　“不是，村庄里有很多个这样的院子。”
　　……………………
　　他的世界从来就只是那个院子和这个树林，见到的人连自己一共四个。他喜欢周墨承跟他说的，那是他从不知道的东西，他觉得成亲是件好事，当别人的媳妇也是好事，因为会有人陪他说话，会有人亲亲他的脸，很软。
　　这年嘉和二十五年，陈一言十岁
　　最近村子里的人都心慌慌的，朝廷里突然派了大批的官兵过来，大概是大宇和丽都又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是边境，这情况倒是遇过几次，不过都没有打起来，这次不知道会不会。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想离开这片生长的地方，所以都抱着侥幸的心理，盼着还向上几次一样，可是事实却是残酷的。
　　那晚是个很平常的夜晚却又那么血腥。
　　丽都朝为了向大宇朝示威，在对方眼皮底子下悄悄的翻过山，一群人如屠夫一般挥着手里冰冷的兵器，如砍西瓜一般屠了整个村。
　　周墨承的娘最近头痛，晚上睡的不好，听到外面有很多脚步声，心里感到不妙，将自己的儿子叫醒塞到床底下，交代他不管如何都不可以出来。
　　女人紧张的来到门前，想去通知自己的父母，如果真的要打仗，还是感觉离开，这是门却从外面打开，还没反应过来，一刀就砍在了脖子上。
　　看到是个女人，来人就要脱裤子，又一个人走了进来：“我们要赶在被发现之前杀光，你还耽误事？这次做好，回去有的是女人。”
　　因为是半夜正式人熟睡的时刻，倒没有想到会有人藏起来，杀了女人后，两人又摸上另一间屋。
　　周墨承看着母亲的血一直流一直流，很快的就到了床底下，他还是不敢动，才十二岁的孩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心里的伤痕是无法被抹去的。
　　不知道躲了多久，周墨承从床底爬了出来，母亲的身体已经凉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去哪里，他没有了目标，如果有第二个人在场，就会看到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双眼空洞，迷茫的看着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一般。
　　一言，对，我还有媳妇，我要去救她。好像找到了活的动力，周墨承轻轻的走了出去，外面很黑，月亮也躲了起来，仿佛也不忍看着下面的悲剧。只有虫子还不知疲倦的叫着，偶尔会听到几声夜猫的咕噜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周墨承是从那个小洞钻进去的，陈一言带他进过他的房间，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害怕会和母亲一样躺在血泊里，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哥哥。”像小猫一样细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周墨承只觉得身上的力量全都回来了，她没有事，不会是自己一个人了。
　　陈一言，只能说他运气好，晚上喝了太多水，起夜正好碰上屠夫进来，那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家里的人，陈一言胆子本来就小，慌忙躲了起来，因为爹娘住在前院，大叫他们可能也听不到。
　　等人走了，他偷偷的往外看，就看到了周墨承。
　　两个小孩手拉着手，陈一言要去找他爹娘，周墨承就只好陪着，他内心也希望可以有大人在身边。
　　可是他们看到的只是尸体，大片的血流在一起形成一个红色水洼，陈一言蹲在地上干呕，他不明白明明晚上还是在一起的。
　　“他们是怎么了？”陈一言鼻涕眼泪都流了下来，这是死亡吗？就像家里被杀的鸡鸭，流着红色的血液，一动不动。
　　周墨承慌忙捂住他的嘴，前院里的人还没有离开，脚步朝这边走来。拉起陈一言就往后院小洞走去。
　　先将陈一言推了过去，自己也钻了出去，后面听到有人喊道：“这里还有人。”
　　周墨承身体僵硬凭着本能拉着陈一言在树林里跑，他知道后面跟着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魔鬼。
　　“不过是两个小鬼。”最终还是逃不了。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站在离两人五步远的地方，而两人则站在山坡边缘。
　　“斩草要除根，不要让我教你第二边。”周墨承定定的看着两个人，他们的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就是他们杀了自己的娘，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们，他会让他们还回来的，一定。
　　两人被这个高点的小鬼看到有点发毛。
　　“动手。”两人说完就举起手中的刀，刀尖只从周墨承的脸颊划过，因为他拉着陈一言滚下了山坡。
　　“撤退的信号。”两人本想去追，这时天上的红色烟火阻断了他们，看来对方是发现了，这俩个孩子也翻不了大浪，两人心里这样想着就离开了，若干年后他们后悔当时没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