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不系舟（鼠猫）》枕水

2、江湖未老人已老

　　少年一袭黑色衣衫，形容狼狈从林中踉跄走出。月下，衣衫的墨色尤为怪异，细看来方清楚——这袭衣衫的色彩是被浓厚的血液渍然而出的。少年的眼眸却全不被嗜杀的气息沾染，反而温和淡润，云细风清。
　　他手中的长剑乌金色泽，剑尖处一滴一滴的粘稠血珠跌进土里。
　　少年衣衫的血液已经干涸，那他这剑上的血液从何而来？
　　——可惜现在并不是思索着奇异事情的好时候。
　　山间的风呼啸着四处流窜。血腥与古铜色的月相得益彰的诡异可怖，也更是残酷至极。
　　少年慢慢背转过身，隔绝月光，只能看到他嘴角似有若无的笑，嘲笑。他只是笑，手中的剑一抖，忽的狠掷入脚边的坚硬土地中，没入五寸。也是在这霎时，一蓬血雨沿着利刃劈开的缝隙飞驰喷涌而出。
　　剑身被一寸寸的，缓慢的从土中抽出，血液飞快的滑落，顷刻，乌黑剑刃已经干净犀利如初。
　　剑从少年的颊边掠过，乌黑的颜色倒像极了少年润泽的眼睛，如水一般柔却也犀利。
　　孤寂而傲然。
　　这世上仿佛只有少年和他的剑了。
　　少年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浓黑的血液。但他浑不在意，将剑还鞘，然后又笑将起来。只是这笑却再不是云淡风轻了，宛若世上的人都作背弃的自怜和嘲弄，全然的凄然。
　　他本不该如此笑的，像他这样超然的人怎会有如此的笑容？然而世事又偏偏要多有捉弄——也许多情却总似无情？也许愈是温润的人，内心也许愈清冷？也许愈是道貌岸然的人，本质愈是猥琐？这些着实说不清楚。而少年该如何去笑也实在是他自己的事情。
　　林中的惊叫声自少年将剑抽出就变成可怖的咒骂哭喊声，不多时飞奔而出一位身形娇俏的姑娘。只是这姑娘此时头发蓬乱，双目血红，再瞧不出丝毫美丽迷人的样子来。
　　“你！你好手段！展昭！”女子嘶声道。言罢一剑刺来，竟直直刺向少年胸口。少年下意识闪避 ，只是身形凝滞，这一剑就没入他左肩。再深一分，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不用再用剑了。
　　一击不中，女子再顾不得少年了，一心只想埋伏在土中那位仁兄，于是立刻弃剑跪伏在地上，惊惶地用手将浸着温热血液的土壤刨开。很快，双手就已经鲜血淋漓。
　　少年淡淡开口了，“月华，莫要慌，他死不了，”预期也说不出是惋惜，还是其他什么。
　　女子已趋疯狂，一味用手拨土，完全不理会少年。
　　“咳咳……”少年轻轻咳了一阵，艰难俯身将足踝的几支细长的针拔出来，看也不看地丢在一旁，根本不在意针上篮紫色的毒药光泽。这针本是方才土中的人射给他的。若不是山间寂静，少年功力不济，定是逃不出被毒针穿穴的苦痛了。然而毕竟这人未能得逞。
　　剑鞘插进土里，手上使力，尘土洒散中，土里的人已经被剑势带出，摔在女子怀中。
　　女子着急在怀中的人口鼻处试了下呼息。还好，有呼吸！心下大喜，方才有大惊大悲，此时身体竟不自知的颤抖起来。
　　“没事了，带他回家去吧，”少年已将面上的血渍蹭掉大半，看眼前的情形，不得已又开口。
　　女子啐了一口，“不用你做好人！若小郎有事，我茉花村定要与你讨回这血债。”说完径直向天空甩出一支响箭，映出的倒是个老鼠形状。
　　少年知道有人接应这女子，心下稍安，于是便也说道：“月华你言重，我本也不想做什么好人。整个连云寨的已经没了，这血债再添一笔又如何？“
　　月光犀利凄然。
　　这世上，哪个侠客不是踩着鲜血淌出的江湖路？即便是翩翩君子的南侠，也是不能避免。
　　连云寨被铲除，南侠自此隐匿江湖。少年侠事，仿佛只是传说了。

作者有话说

　　人物似乎有点走形——欢迎拍砖（本章过渡，本文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