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Mr.Ange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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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我想，他们的话是对的。
夕树镇的人全都不正常。
出于职业的需要，我和朋友在今年的年初再次回到了这个小镇。起初，这个小镇还一切正常，至少表面上还正常。可是，从暑假的“沐解意失踪事件”开始，这个平静的小镇就变得十分古怪。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因为对于整个小镇上的人来说，发生各种对我们来说算是离奇事件的时候，一切才算正常。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Stockholm syndrome），斯德哥尔摩效应，又称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或者称为人质情结或人质综合症，是指犯罪的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这个情感造成被害人对加害人产生好感、依赖心、甚至协助加害于他人。
刚刚拿过的一本书上，写了这样的一个名词。
正
我觉得我是喜欢天空的。蔚蓝的，深邃的。但我从来没有仰起头看过天空，我所见到的天空永远只是被阁楼的窗户框住的，一点也不宽广，天空永远都是一个角度，看得我觉得厌烦。我像极了坐井观天的青蛙，可惜我是人，我不想一辈子都被束缚在这个狭小的房子里。所以我觉得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家，到一个更宽广的地方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我家有三口人，爸爸、妈妈和姐姐。
真的是，非常和谐的一家人呢。
夕树镇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所以每年夏天来的人非常的多。尽管我们的小镇经常发生奇怪的事件，但胆大的人们丝毫不在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夕树镇，热得出奇。我蹲在角落里，只穿了上衣，即使是这样我也觉得很热。我不能开灯，也不能开空调，因为家里觉得没有人的时候开灯实在是浪费电，他们小气到连门灯也不打开。我其实很怕黑，很怕一个人在家。
客厅的摆钟又敲了一下，应该已经十一点了，我已经听它敲过八下了。我不知道家人今天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回来，我只知道，我又要在这黑暗中待很久很久了。
我走到窗户边，将头探出窗外。今天晚上是个晴天，没有层层叠叠的云的遮挡，整个月亮都显现出来。今天的月亮泛着鲜艳的红色，我想今天大概会是不平凡的一天呢。
我趴在窗边，感觉天气不似刚才那么热了。被风吹着，睡意袭来。
由于没有很好的睡眠环境，我一直睡得很浅，以至于家人的尖叫声能够轻易传入我的耳中，将我吵醒。我听的出来那是种极为惨烈的声音，尖叫中掺杂着恐惧和绝望。当时的我并没有多想，脑中有的只是“我的家人们回来了”这唯一的想法。我便带着一张刚刚睡醒的脸过去看他们。其实我并没有非常想见他们，只是出于礼貌，在他们回来的时候迎接一下他们。
但他们却再也没办法接受我的迎接了。
我不知道我心中做何感想，不知是高兴，还是恐惧。但我知道，我一点也不悲伤，这是我唯一确定的。
少年站在客厅里，满脸笑容地在切着家人们的尸体。
他长得真好看。
面前的景象告诉我就是那个漂亮的少年拿着刀，把我的家人们全部都杀掉了。少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他没有发现家里还有其他人。但这丝毫没有对他的在我心目中完美形象造成半点影响。随即，少年从惊讶的状态恢复过来，对着我，露出一个浅浅地微笑。
“你，”他用沾满鲜血的刀子指着我，“流口水了。”
我想，我就是在这一瞬间迷恋上这个少年的。
“你，是谁？”我问。
少年笑而不语。
“你是恶魔吗？”
“不是的。”少年的刀子，在我面前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家人的血滴在我的脸上，血已凉，“我是，天使。”
“天、天使先生？”我喜欢在人的名字后加上称呼。
“是的。”
“你是来拯救我的吗？”既然是天使，那就应该拯救苍生吧。
“不是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在狩猎。”
我是懂这个狩猎的含义的，于是问他：“我也是猎物吗？”
“不是的。”又是这个词。
“那我是……什么？”
“意外的人。”
“……为什么？”
“这个家里，应该是三个人吗？”天使先生的微笑依旧不变。
我点点头，确认了这个回答：“是三个人，爸爸、妈妈和姐姐。”
“你是什么？”
“这个家里的人。”我知道这么说在逻辑上讲错的，但这是事实没错，我的确是这个家里的人，但这个家里只有爸爸、妈妈和姐姐三个人。
“我没有办法理解你的话。”
“你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吗？”我试探性的问少年。
“我是在狩猎。”
“你的意思是，没有人会因为射杀一只鸟而被判死刑吗？”
“是。”
“你喜欢人类吗？”
“当然。”
“那……”我犹豫再三，还是说出那句话，“你会吃人肉吗？”
“你会吃牛肉吗？”
把人当作食物啊。
我轻轻一笑。
少年对我挥挥手：“我要走了。”
“为什么不杀我，我看见你了不是么？”
“你自己不都说，这个家里只有三个人吗？”
“你能带我走吗？”
“好。”少年又是一笑，美到连星辰都坠落。
他果然是天使，尽管他骗我是在狩猎，但他还是在拯救我。
我终于离开那个家了。
我高兴的想哭。
我叫少年天使先生，他叫我绾绾。我说他起的这个名字很可爱。
少年的家住在高级公寓里，比我家要好得多。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以杀人为兴趣，不过无所谓，我不在乎。
我很少见到少年吃东西，看到的几次也只是吃着杀过的人。
“你是变态吗？”我问他。
“你觉得呢？”反问句。我以为少年会很肯定地说“不是”，但是这次是个反问句，我觉得很有趣。
“不是。”
“明知故问。”
“可是，人真的会好吃吗？”我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感觉并不会好吃。
“好吃哦。”
“人的味道都一样吗？”
“不一样的人，味道不一样啊。”
“那你会吃我吗？”
少年没有回答，笑着站起来，将没有吃完的东西房间冰箱。
“我问你会不会吃我？”
少年还是没有回答。
“你吃人类是因为你喜欢他们吧。”
“是。”
我突然觉得很想哭。
有时候，我会陪着少年一起去杀人，当然仅仅是陪着我不会动手，也不敢动手。我喜欢看他们被杀的样子，他们像极了从前的我，那么弱小，那么恐惧，那么无助，纵是徒劳也拼命的在绝望里挣扎。也许是看过更残酷的东西，我对尸体、内脏什么的一点也不反感。有时候，我还会跟少年一起品尝这些东西，只是我并不像少年那么喜欢就是。人类，多么的肮脏啊！天使先生一定是为了净化这个世界才会在人间狩猎的！难怪没有警察来抓他，因为他做的都是好事。
我享受着和他做伴的的日子。
少年的日子还算平常，根本就看不出来他会是个以杀人为乐的人。他果然是天使，那么美丽，那么优雅。
我拿着漫画书坐在少年的旁边，随意翻着。其实我什么都不想看，我只是想坐在他身边而已。我不敢那样光明正大的看着少年，我觉得他很耀眼。少年长得很漂亮，因为他的漂亮，让我对他一见倾心。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少年翻着眼前的书，头也不抬。
“为什么你的刀子是白色的，不应该是银色的吗？”
“那是陶瓷刀。”
“陶瓷刀？什么事陶瓷刀，为什么要用陶瓷刀？”
“即使沾上了血不及时擦掉，也不会生锈。”少年将书翻到下一页，“这大概是唯一的好处吧。”
“这样啊。”
“绾绾，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少年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我。
书的封面上写着，夏尔•波德莱尔，《恶之花》。
“什么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是那个家里的人，真的！”
“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呢。”
“……因为我很特殊。他们说，我是祸害。”
“那你不好过吧。”
我摇摇头：“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有件事不知道你考虑过没有。”
“什么事？”
“我以捕猎人类为乐，你也是人类，你打算跟我过一辈子吗？”
“……”我咬着下嘴唇，我知道和天使先生过一辈子很难，“……如果可以的话。”
“你喜欢我吗？”
那句话说的很对呢，这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藏不住的，贫穷，喷嚏还有爱情。只是，我觉得我可能不懂爱情。我在那个狭小的屋子里，一待就是十多年。我甚至从来没想过会离开那里。
我轻轻一笑：“你猜！”
“我可没有那闲工夫猜哦。”
“那你就不要猜。”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生气，有一种被人捉弄的感觉。
“那就真的不猜了。”
“……”尽管以前被家里的人讨厌和无视，但我没有一点不高兴，只是现在，我觉得委屈的很。
不过，天使就是天使啊，他是活在天空中的。跟我们这些可悲的人类完全不同，他为自己而活，他根本不需要取悦任何人。
我果然是非常喜欢天使先生的。所以我讨厌他对我若即若离的感觉。于是我想捉弄他一下。
在少年杀人的时候，我装作在被害人的家里看看，实际上是找到放在其他房间里的电话，我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我觉得被害人的惨叫声足以传到那边。然后警察们一定会手忙脚乱的开始查这个电话的主人，然后想办法找到这个地方。之后就会传来警车的声音，趁这时，我再和少年逃走。
真是完美啊。
但是我小瞧了警察调查的能力。根本就是想不到的迅速。他们闯入房间的时候，少年正在舔着刀刃上的血，一脸沉醉。而我，却吓的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少年被手铐铐住双手，我被当作受害者被几个警察护在中间。我们并排走着。
“连累你了。”我听不见少年的声音，但我觉得他的口型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我真的犯了大错。
我被安排在了医院的病房里，少年大概会被带到警局问话。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有关审讯室的事，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折磨天使先生，我只怕他们会屈打成招。警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呢。
坐在病床旁边的男人大概是被派来看护我的人，但他看起来不像是警察，他没有一般警察身上的戾气。
“警察先生？”但我还是要这样叫他，我怕我判断错误。
“我不是警察。”他说着递给我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CANON”。虽说这肯定是个假名，但我看过这个名字，在姐姐偷偷看的小说上出现过，他是作家？
“你是作家先生？”
“嗯。”他点点头，“我是作家。”
“为什么你会来看护我，你跟警察先生们还是有关系的吧。”
“我只是在取材而已。”
“为什么是我？”
“你的故事很有趣。”
“为什么你会觉得有趣？”
“我觉得你和正常人不同。”
“我跟正常人不同？什么才是正常人？”
“你真的觉得你自己是正常人吗？”微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作家先生，让我觉得异常的恐怖。
“……我是不是正常人跟你有关吗？”
“毫无关系……嗯……不对……”作家先生略微沉思，“应该说和我的作品有关，和我无关！”
听完了他的回答，我觉得他跟天使先生很像。他们都是那种在自己的世界里安然自在，外界的纷扰对他们没有丝毫的影响。他们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他们只在意他们所钟情的事情，其他的纵使再美他们也不会去看一眼，就算是施舍。
“我想见天使先生。”
“在那之前你能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吗？”
“你果然还是和警察有关！”
“我从来没说过我和他们无关。”作家先生浅笑着，可我却觉得脊背发凉，“你到底是什么人呢。你的指纹在指纹库中无法匹配，所以说你比起你的天使先生要可疑。”
“……什么意思……”
“你没有身份，或者说以某种手段消除了你的过去。”
“……我才没有做过那种事。”
“谁又知道是不是你指使你的天使先生去做那些骇人听闻的事呢？”
“……不是我……”
“可是又有谁知道呢？”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水。我知道，这个人无论如何跟他解释他也不会听我的。像他这样的作家都是残酷的，他们不带一丝感情，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冷眼旁观。我永远都无法融入到这类人中。
“你可以走吗？”
“当然可以。”
我本以为我这种逐客令会让他生气，但他只是微微一笑，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病房。也是，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我总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这样沉醉在自己世界的人，丝毫不在意别人感受的人，都该死啊，当然我的天使先生除外。这种人，还是死掉好了。
我偷偷从医院里逃了出来，先去天使先生的家里拿了工具，之后我躲到了自己的家里。家里已经被人清理过了，想必是因为全家人突然没了消息引起了他人的怀疑。所以，我自己的家也不是什么长久的藏身之处。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
应该要救天使先生才对。
……
还是说，先要把作家先生杀掉才好？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这里的居民，或者他只是来这里取材。但是从他可以进出医院找我说话来看，并不是单纯的取材，也许他就是在调查着什么。
天使先生被捉住了，他做过的事情不免被调查出来，我果然还是要保护天使先生才好。这么想着的我赫然发现，那个该死的作家先生正在咖啡厅跟人谈话。
不过都是一死，我还真希望能把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拖下水。
因为要陪天使先生，所以还是大庭广众之下做比较好。
我走进咖啡厅，径直走到作家先生的座位上，坐到他旁边。
对面的不知名先生一脸惊讶地看了看作家先生，又看了看我。
事情发生得很快。
“现在，做什么都晚了。”我掏出刀向作家先生捅过去，作家先生反应的也快，一巴掌把我拍在地上。
不知名先生惊讶地站起来，将倒在地上的我抓住。之后对着店里的服务生大叫着。我还听见了来自其他客人的惊呼和尖叫。我觉得我似乎有点理解天使先生的心情了。
毫无悬念地，我来到了警察局。
原来不知名先生是警察啊。他们当时在谈论一个女孩子的事情，他们怀疑天使先生杀了她。怎么可能，我跟了天使先生那么久从来都不知道天使先生杀过那样一个古怪的女孩。
但是，看起来那个女孩子对他们很重要，于是我就说：“被我们吃掉了。”
警察先生顿时警觉起来。
我笑着对他说，一字一顿：“她、被、我、们、吃、掉、了。”
看见警察先生的脸都绿了，我觉得好玩极了。像这样讨人厌的人就应该狠狠地愚弄他们一下。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
“如果，你带我去见天使先生，我就告诉你其他的事情。”
然后，笨蛋警察先生果真就带我去找了天使先生。
天使先生穿着囚衣，坐在墙角，望着灰色的天花板。
我顿时觉得我的世界也变成了灰色了。
“活该。”我将这两个字丢给警察先生后，跑到了天使先生的旁边。
我捧着天使先生的脸，轻轻对他说：“我来陪你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天使先生一眼也没看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你是不是饿了？我的肉可以给你吃……”
我的话还没说完，天使先生就把头转了过来。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我真的很难过。
讨厌。
真讨厌。
“我应该可以吃好几天吧，所以别太担心了。”
作为天使先生最后的食物。
嗯。
我喜欢这个结局。
尾
我阖上手中的书。
牧久看了我一眼：“你是肉做的么？”
“怎么了？”
“那把刀那么长，我觉得肯定都捅破你的肝了啊！”
“那样的话跟你说话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不可能的啊，你怎么可能好那么快！”
“怎么不可能？”
“四天半啊，大哥，就找不到你伤口了。”
“没有吧，医生说我只是皮外伤啊！”
“……”牧久惊讶的看着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这么大惊小怪。
“别瞪我了。”我扶了下眼睛，“记得把沐解语的资料给我看看啊！”
“名侦探谦宸？”
“你动画片看多了。”
“你不找找迦岚妹妹么？”
“我不觉得她会被杀，她多半是讨厌我了。”
“……真的假的。”
“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Mr.Ang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