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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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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子叫白逸儿。她说她卖艺不卖身。
起初,这很像个笑话。
但是当那些被揍得猪头一样还嚎叫着说一定要她好看的男人们都在当夜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没有人再以为这只是个笑话。
我很羡慕她。
啊,忘记介绍自己了。小女子步非烟,也是这家青楼的一朵烟花。老鸨对我不好也不坏,日子还算过得去。
那些天,看着白姑娘兴致一起,就在河边的桥上载歌载舞,我倚在窗边远远看去,只见她长发半挽,白衣飘飘,映着如天边醉霞一样酡红的面颊,清歌曼然,翩翩起舞.....
如此清灵美丽却又恣意旷放的女子,大概也只有传说中的精灵才能形容一二吧。
这位白姑娘给我们的青楼带来了更多的人气。当她消失后不久,我抱着妆盒从良,被某个本是闻她美名而来的人纳回了家。
二年多后,他死了。大妇随之将我净身扫地出门,如此也好省下几瓶药膏钱来。
一路流浪,我回到了若阳。那是我的老家。我记事很早。在我的印象里,我家中是开酒楼的。只是一场大火毁灭了一切。虽然在拐子手里转来转去,也并没有让我忘记我的本名和我的家人。
我坚持着叫自己的本名,也许,会有我的亲人听到,会来找我,会把我救出这个火海。
当然,这也只是笑话。真真切切的笑话。
当我回到若阳,一打听,步家的人,在那场大火后,死的死,残的残,丢的丢,病的病,没两年便一个也不剩的全去了阴间团聚。
我默然许久,只得投去了含烟翠。除了重操旧业,我还能做什么?
可是,就是我想,也不能做了。那一身的疤痕,在老鸨看货的时候就已经吓得她连呸了好几声。幸得她心善,给了一个柴房的角落容我存身。
还好我的嗓子没倒。那些年里,那些痛极之时的嘶叫痛哭,并没有毁去它。我还可以串街唱曲儿挣钱。
我的运气很好。
第一次走进含烟翠对面的酒楼,就看见一个小小的年青人。最多十二三的年纪,应该还是个孩子,神色间却有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沉静。
我过去:“请我喝一杯?”
他很客气地:“请。”抬手便为我倒上。
我不由再仔细地看看他:“你有心事?”
他淡淡地微笑:“我会去找个树洞倾诉。”。
是我多事。可是,我需要钱。
我再看看他:“我可以做你的树洞。”
他大笑:“说完我会把树洞用土埋上。”。
他不相信我。当然,我也不会相信他,所以,我只好揉揉自己的鼻子:“嗬,唔!”笑。
这个十来岁的小孩儿,并不好应付。但是,我需要钱。
我支着头,柔柔地丢个眼神过去:“我会唱曲儿。”
他很快地瞟了我一眼:“我没钱。”。
很尴尬,我从来没见过肯喝一两银子一小瓶酒的人却说自己没有钱。
我只好再笑:“免费吧,不然我坐冷板凳也怪难看的。”
他看看我:“你长得不错。”。
我心里一凉。顿了顿,只好拉拉我借来的这件衣服的衣襟:“新人,没有头面衣服,先敬罗衣后敬人”。
他笑了:“你的态度很老道。”。
真是个难哄的东西。我只好继续保持着微笑:“重做冯妇而已。”
他沉默一会,点头:“所遇非人?”
笑容已经发僵,何况微笑已经不合时宜。我轻轻捋起衣袖,一条手臂布满斑驳的伤痕。他放下一大锭银子:“今天有事,后会有期。”足足有十两,雪白雪白的银子。我放下衣袖,轻轻笼住银子,微笑:“我就在对面含烟翠,步非烟。”他又一次点点头,结帐离开。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他。
他并没有来含烟翠找过我。
反倒是在城外一个很小的酒馆里,我看见了他。他侧对着我,而一个黑衣的男人正和我擦肩而过。我略让了让,那孩子看过来,瞬间挺直的脊背却透露出一丝警惕。我强忍住再看一眼黑衣人的冲动,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略怔了怔,很快便认出了我。
我坐过去,他看了看我的新衣,笑:“你的生意很好。”
我亦笑:“饮水思源。”起身行礼。
他侧身不受,站起:“有事在身,后会有期。”
不过,我很快又在宁州见到他。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上去那么地不像个孩子。
肌肤相触。我把他剥光了,摁在怀里,好像搂着待哺的孩子。
嗔笑着打发了那群人后,他挣扎着探出头来,长长地呼吸,然后皱眉:“真难闻。”
我笑:“救命之恩呢。”勾过衣服套上,“何以为报?”
他看我一眼,继续穿裤子。
“你看,我好不容易有个客人,你却打晕人家塞到床下。”叹气,“也许,会想替我赎身呢?”
“这把年纪。三做冯妇?”
真是个刻薄的小子!
伸出脚,轻轻地挑起鞋子,一手半捂了襟口,我回看他,作伤心状:“啧啧,郎君原是白眼狼。”
他扯着被我坐住的衣服:“我的衣服。救命之恩,何以可报啊?”
一个念头闪过:“你娶我吧。”
杀手和妓女,真真是最合适不过了!
他愣住,呆呆地看着我。然后,一双眼珠子就开始转来转去了。
小小的红绣鞋就在我的脚尖上晃悠,看着看着,他的脸红了:“换一个吧。我,我一定做得到。”
“为什么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自当以身相许。”
他清清嗓子:“我还小。等我成年了再说吧。”
我瞟着某个地方捂嘴哧哧笑:“小爷,你已经成年了。”
他下笔倒挺快,一纸婚书,拈起来一睢:南四?
若阳,南家人?
他拎着毛笔看:“笔倒是好笔,墨却不行。”
我笑了。谁不知道南家只有武夫没有读书人。这是作给谁看呢?
“就这样?”我轻吹墨痕。
南四眨眼:“你还想怎样?”
“那,奴家就在这里等你来迎娶?”
“呃.......”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张银票来。
五十两的。
我笑了:“一条命,就值这么点银子?”
“不是我,是你。”
“哦?”我挑眉,“相公是要饿死为妻的不成?”
“你要多少?”
我伸出一只手。
南四摇头:“没有那么多。”
我叹气:“流云帮四堂......”
瞧这目光阴狠得的,这哪像个小孩子?“规矩我懂。行情我也知道。”
慢慢在桌边坐下,倒一杯茶给自己,凉的。
这样寂凉的夜。我垂下眼,转着手上的茶盏。
许久。
窗子轻轻地一晃。我一惊,抬头看去,屋里已经没有了人。
出了一身大汗,把客人从床底下拖出来。
伸手抹把脸,转眼,已是泪水涟涟。
将一壶水都倒到他头上。见他睁眼,便做出欢喜的样子:“可吓死我了......”
“阿嚏”。
急忙将红绫被扯过来给光溜溜的客人围上:“好吓人啊,竟然是魔教....”
客人眼一翻,又昏过去了。
得,这么凉的夜,我就这身薄纱衣。天还没亮,人还没走。
长长地叹口气,搬把椅子坐在一边守着。要是再不醒转,只怕老娘我也要生病。
孩子就是孩子,再怎么狠,也终归是甩不掉那点稚气。
他来给我赎身,扔下五百两。
真是可人疼。
我拿着银票:“相公”,他皱眉。我笑:“四爷放心,奴家定会好好做点正经生意,置些家产出来。”
他嫌弃地看着我:“就你,正经生意?”
我挑眉:“怎的?可是一样给官府缴税的。”
“不干我事。”
“奴家的嫁妆,自然也是夫君的财物。怎不相干?危险的事,不做也罢。”
就这么一句话,好像抽了他的筋似的,仿佛有些什么已经撑不住了,他古怪地看着我。
我想起了小时候,卧在廊下濒死的那条老狗。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可是只要我经过它身边,它总会试着撑起头来看我。
这个孩子。
他眨眨眼,忽然问我:“你不是在若阳吗?怎么到这了?”停一下,“你想做什么生意?”
还真是没有什么正经生意可做,我只好入了这家妓馆的份子,从步姑娘,变成了步妈妈。
时间过得很快。
他再次来找我时,个头已经比我高多了。站在我面前,很平静地问我:“你的生意,赚钱了么?”
他喝茶喝得很快,我将茶壶推到他手边。他白我一眼,提起来就朝嘴里灌。
几碟点心亦眨眼不见。
我笑着看着他。他有些心神不定。这是,遇到大事了?
我揉揉鼻子。无处可去,只能来这里吧。
“怎么了?”
“我会把树洞用土埋上。”
要不要冒险?现在的他,可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孩儿了。
“南朗,南玥,南.........”不等我说完,他已经伸手扼住我的咽咙。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慢慢地放手:“我倒忘了,你也是若阳人。你还有家人吗?”
他用的力真不小,我抚着咽喉,不说话,只能摇摇头。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唔,若阳的南家,声名远扬吧?那冷迪呢?听说过没?”
顺手把茶壶给我,我摇摇头,倒一盏喝下。
“你失手了?”
“不是。他盯上我了。”
我沉默了,这么快,便又是一次山倒水流?
小孩子终归要心软些。
不过,做那样的事,心里,其实也是害怕的吧?
哦,还有家族的名声。
我摸摸他的脸:“不怕,我们有钱。可以找个地方.......”
他甩掉我的手:“像老鼠一样,躲起来?”他笑:“连你这个......,都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何况还是冷家神捕?”
“总该........”
“你很烦!”
“是,我一把年纪了。”叹口气,将帐本摊开。
他倒是挺认真的看起来。
这也会?
“如果给你一万两,一年时间,你能赚多少?”
“一万?”我心中一跳,摸摸鼻子,想了想,真是块好大好圆的画饼。
“人财两空。”
“你倒坦白。”
误会了吧。“我不过一个外来做皮肉生意的,突然要做大生意,南四爷,你是打算拿什么给我长脸撑台看场子呢?”
他也摸摸鼻子,想了又想:“唉,他们会打死我的。”
眼睛里,一片阴郁。
我沉默了。
会吗?也许会。
也许,这也是他害怕的事吧。
就好像,我有时候会做梦,梦见我的家人,爷爷笑眯眯地坐在大堂里,小叔在低头算帐,父亲和客人寒暄,母亲在后院指挥着伙计们收检食材......
我不敢再在若阳呆下去。
一片伤心画不成。不如远去。
可是,“你喜欢钱?还是,杀人?”
他翻个白眼:“你喜欢钱,还是,干那个?”
捂着胃爬到床上:“女人真烦。”
我笑笑,把门带上的时候,好像看到他把什么塞进嘴里。
将煨得软软烂烂的菜肉粥放在桌上时,他已经拥着被子坐起来了,有些恍惚地看着我。
脸色有些苍白,显着那双大大的黑眼睛,越发亮得惊人,长长的睫毛,却缓缓地扑闪着......
很多年后,我常常会想起那时候的南四。
将粥盛上,热乎乎的小菜摆上,他还呆呆地坐在床角。
我忍不住走过去,探身捏捏他的脸:“小赖皮,起床吃饭啦。”
像是被突然惊醒,他一下子窜起来,撞得我差点一个倒仰,“哧啦”一声,胳膊一凉。
站稳了一瞧,他正揪着我的半片袖子。
半响,“恶艳恶俗!”
我抚着臂上的纹绣,百蝶穿花,这可是有些客人特别欣赏的。
他不喜欢。
笑了笑,解衣宽带。他瞪着我,气愤地:“爷要吃饭!”
我打开衣柜,听见他气呼呼地将勺子和碗刮得一片乱响。
吃饱了,他懒洋洋地摊在椅子上。
收拾碗筷时,他忽然低低地说:“我没杀过好人。”
我沉默一会儿,“上天对你很仁慈。”
他默,然后点头:“是。现在和以前都是。”
抬头看我:“以后呢?会收回去的是不是?”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还有利息!我会身败名裂,而南家.......”
“不会的。他们该死。”
“是,他们该死。”他笑,却是一片迷茫:“可我并不是法官。”低头:“我拿了钱。”
“我也拿了钱。卖得是自己。”
“生死都不能。”他仰头看我,眼里有水光:“活着挺好。我想一直活下去。”
是呀,要一直活下去。
那天以后,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他。
我去南湘酒楼结帐。
这家酒楼很会做生意。酒菜都是南方特色,连装修也是精致无比。因此我便跟那家掌柜的商量,将我们善音律的清倌人借与他们,色香味音俱全,也算是锦上添花。
酒楼老板很快便同意,在大堂一角单设了专间,挂上细竹帘,一班女乐跪于帘后,丝竹之音低低淌出.......
转进帐房,又有一道目光紧紧地盯着我瞧。
我回头,对他微微笑。
第二日,那人便来了。
他看着我,表情有些奇怪:“在下,南湘酒楼的帐房游四。”
我微笑。游四?我认识吗?
“妈妈贵姓?”
“免贵,姓步。”
“步非烟?”
我诧异。帐单上自有我的签名,他是帐房先生,怎么不知道?
点头,“是呀。先生喜欢什么茶,我叫人煎来。”
他却像是有些激动:“姓步,步非烟。你是若阳人?”
我站起来:“你究竟是谁?”
看着他举着一枝糖葫芦进来,我有些好笑:“四四哥,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呢。”
游四却郑重其事地将糖葫芦放在我手上:“是我不好,小姐要时我没给你买,才会......”
“是我任性。不该赌气躲起来。走丢了,不是你的错啊。”
尝一口,很酸,酸得想掉泪。
有些帐,我便请他帮忙看看,后来,他便帮我做些帐。
觉得能帮上我,游四很高兴,我不懂的他也会细细地教我,没事时,我们就聊天。然后,有一天,他来了,晚上便没走。
清早,当我醒来,他已经在穿衣。发黄的内衣在晨光下越发的显旧。
我下床,从衣柜里拿件新的给他:“给你做的。试试吧。”
第二天,他要出门时,我叫住他,踮起脚,把歪了的衣领正一正。
温热的成年男子的气息,期盼已久的像家人一般的亲密。我垂下眼帘。
下一刻,他却掏出一件东西塞到我手上:
“送你的。你嫂子,她,”
心里一片冰凉。我慢慢绽出一朵微笑:“谢谢嫂子了。”
他退步:“不,不是的。是.....,我觉得这个好,她,她以前就想要这个。是我,我送你的。”
掠掠发鬓,我笑了:“太客气了。”认真将它插好,我问他:“好看吗?”
打发走了王家父子,红缨却在房里扔东西撒气。
心中怒极,便着人塞了她嘴捆了手脚扔到柴房去。
气吁吁地回房,门一开,南四那小子竟然笑嘻嘻地坐在桌边喝茶呢。
“恭喜步老板了!”
一别近两年。
一时无语,抚抚鬓角,平息下怒火,微笑着进门:“四爷稀客。”
南四笑:“两年不见,步老板好威风。”
我亦笑:“从何说起?”
“棒打鸳鸯,还不威风?”
我自取了茶来喝。两年不见,这小子倒是越长越不错了。
“父子同赎,说什么给儿子娶回家做二房。当我步非烟是傻的?”
南四眨眼:“有什么不对?”
“那父子俩倒都是一副憨厚老实样。可老实人家谁会娶个青楼女子为二房?”看他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我笑,“若真是父子俩,哪有儿子赎人却要做父亲的来这儿相人的?若不是父子俩,那小王便是骗子。哪来的什么鸳鸯?”
南四却盯着我:“啧啧,如鱼得水,步老板,不如改行做官媒!”
我长长地吁口气:“不过是姐妹一场。”抚额,犹有跳疼。
因南边有城被淹,原来的老板舍不下家人,将她手上这妓馆的份子全卖给我,便回乡寻亲去了。
一下子,全部的事务都得我去打理,忙乱了好一阵子才把这些事都给理顺。官要拿税卒要抽头,大大小的地头蛇要孝敬,同行的绊子坑儿明的枪暗的箭惹不起的得躲,拿得住的得还........
南四看看我:“很麻烦?”
“红缨豪爽,很有人缘。”
南四笑:“被扎小人了?”
我摇摇头。
他忽然崩地一下弹在我脑门上:“这个简单,交给我了。”
眼泪哗地一下涌出来。待擦干,那小子已经不见,只有窗扉在轻轻地晃动。
咬了牙轻轻地笑,忽然玩心大起,便将那窗子紧紧地别住。
等了许久,不见这小子回来。
独在高楼,低头,红灯绿女酒香酣舞。望长天,夜空如洗,弯月伶仃几星廖落。
远远的巷子都已模糊不清,偶有几点烛火。近处,一片灯笼晃动,一串人影,想是谁家归人。
夜已深。
挑了挑烛心,毕剥声中,仿佛有什么在窗外划动。
轻轻走到窗边,屏息...........
好像又没声音了。
“嘿!”却是南四开门进来了。
我正探身推开窗子,被他一吓,差点栽出窗去。
他伸手便将我拎回来:“救命之恩,何以为报?”
偎在他怀里,环在腰间的那双手,炽热的很。
一时昏了头,我伸手便搂住他的脖子,啄啄他的唇:“自然是以身相许了。”
他愕然退步,我却还挂在他身上,于是,一起扑倒在地..........
静默,静默。
尴尬极了,我正要开口,却觉出不对来。
他的脸也憋得通红,却慢慢闭上眼。
趴在他身上,我默默叹气,这真是个,非常糟糕的,开始。
慢慢地伸了手去拉他的衣带,盯着静静地躺在身下的少年,忽然有点心酸,还有一点恐惧。
静夜里,衣料摩挲,心跳如鼓,心惊而魄动。怎么会这样?
苦笑,也就这样吧。
长长地吸了口气,正要再伸出手去,他却忽然睁开眼,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笑了:“啧啧,你要少吃点儿。”伸手掐我脸,“快起来,小爷快被你压死了。”
等我狼狈地歪坐在一边,他便从地上爬起来,拢了拢衣襟,低了头笑:“可怜我才买的新衣服,这么快就弄脏了。”边说边向门边走去。
僵硬的背影。
他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哎哟!”脚腕果然很疼,再加上这故意一扭,只怕好几天走不了路。
挪到柜子边,翻出跌打药油来,又拐到桌边坐下,褪下鞋袜一看,已然鼓起一个包来。
门外已经没了人影。
药油的味道很难闻,擦着擦着,眼泪便要出来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心下大恨,抄起瓶子便朝门外一丢。
“这是干嘛呢?”
南四出现在门边,手上握着我的瓶子:“扭了,哈哈,活该!”
“咦,南四爷不是去换新衣服么?”我笑了。
南四晃进来:“算了,就洗洗吧。真要你赔,你哪儿赔得起?”
将脚缩回裙下,探身去勾鞋子。南四过来,蹲下:“真扭了?我看看?”却不伸手。
我就知道。
慢慢地将裙子提起一点露出脚给他看。
药油涂得一片狼籍,他皱着眉看了看,长长地叹口气:“你还是找个看跌打的大夫来吧。”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他又皱着眉,勉为其难地:“算了,还是我给你揉揉吧。”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青白布衣的?混得不错了啊。”
“先敬罗裳后敬人。哪儿都一样。”
“啧,竟敢小瞧南四爷!真有胆儿。”
“南....算什么?一句话,还不得乖乖地滚来滚去?”
“能得罪大人物,到是有点真本事。”
南四苦笑:“我一大家子,几十口呢。”
我愕然:“真的?很严重?”
他点头:“真的。我去混魔教了。”
“魔教?就是,那个光明教?”
南四再点头。
我忽然笑了,收回脚:“行了,不用揉了。你是开玩笑逗我吧。怎么可能呢?那你家人还不把你打死啊?”
“唉,一言难尽!”垂头丧气欲言不敢言。
看来倒是真的了.
我摸摸鼻子,魔教名下也有青楼妓馆的生意.若是有了黑三角的标记,我要少多少麻烦啦.至少姓王的那对同槽父子不敢骗上门来了.
我望着南四笑了。
他有些恼怒:“姐姐,这事会要人命的!”
“我也不想做寡妇。现在你不是魔教中人吗?那我们这生意,也应是魔教罩着的生意了吧。”
“一成的赢利。你舍得?”
不舍得!
舍不得钱啊,果然会出大事。
当南四再次出现,死了游四,撕了那纸婚约,还给了我一句话:“我对你,不好么?”
坐在魔教教主的屋子里,一个可能改变我命运的机会,终于再次来临。他们在外屋谈话,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
明珠镶壁,明镜为台。冰绡纱绫为帘为幕。
一步步,好与不好,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