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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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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夜空总是明亮依旧,繁星如同眼睛般眨呀眨的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世界的快乐,看着这世界的辛酸,谁也不能代替谁,来体验幸福。
——江宁语
江宁叹了口气,仰望着星空,努力忽视来自前方的欢呼和笑语,刚刚传来的消息,燕赤侠已经顺利抵达绝情山庄,所有人都在为看到的希望欢呼,燕赤侠也和他的女儿燕红叶相认,一家的团圆,总是感染着许多人,江宁微垂着头,与这欢呼声隔成两个世界,他不是玄心正宗的人,也不是阴月皇朝的人,更加不是燕红叶这一边的,仿佛这个世界,有他没他的存在都是一样,这些声音感染不了他,因为那里没有值得他欢呼的人,也没有,会关心他的人。伸出一直蜷缩的左手,看着那微微的亮光,江宁有些出神。
他已经坐在这里两天了,这两天里,这些人从欢呼再到凝重再到急躁,江宁都如同局外人般看着,看着他们守着那一口能说话的小井,传递着思念,传递着坚持。
“你就这般坐着,说不定,诸葛流云并没有事。”温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江宁抬头,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庞上,因为气质的不同而显现出极大的差别,如果不是江宁对这张脸太过熟悉,根本无法从第一眼认出。
“我发现你总是爱对着这张脸发呆,很好看。”七夜的声音带了些调侃,江宁哼笑出声,身子也疲懒的伸个腰双手交叉躺到帐篷前的铁丝上。
“你有没有想过,等覆灭人间之后要怎样?”
七夜敛下表情:“什么意思?”
江宁继续笑:“我发现你们都爱问什么意思?明明都懂的。”这一点儿还真不如诸葛流云,至少那家伙从不问多余的废话。
“我都挺奇怪的,覆灭人间,就那么有意思?”江宁也在考虑,自古以来,正道的存在,是要对抗邪道,而邪道的存在,却是要想方设法毁灭人间,怎么都有种闲着蛋疼的感觉。他们是不是没了这些就无法存活了。
七夜冷笑:“因为人不能容纳魔,而魔,却想像人一样,活在人间。”
“那你有没有想过,人为什么不能容纳魔,魔向往人间,并不代表要覆灭他,等你们覆灭他们以后,你们活在的人间,还是你们想象中的人间吗?”看到七夜表情凝重,江宁就知道现在和他探讨这些话题有些过了,这并不是他可以参与的,况且他和七夜也没有熟到可以讨论这个话题的地步,深呼吸一口气,江宁挤眉弄眼的问道:“喂,你有没有发现,其实咱们还挺像的。”
七夜扭过头,瞅着江宁那张略显稚气的脸庞,精致的脸蛋因为那双沉静的眼眸而显现出睿智的感觉,忽略掉刚刚并不愉快的话题说道:“你是说无论何时都临危不惧,沉着应对的性子。”
“你还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说长相,”江宁翻了个白眼:“你该好好照照镜子。”
七夜挑眉,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对他说话,到是有意思了,摸了摸自己的脸,七夜抬眼,正好和金光对过来的视线相照,勾了勾唇角,这番找一个普通人说话,确实有些诡异,但他的确是从江宁那里感觉到了熟悉感。
江宁扒拉扒拉两日未梳洗的头发,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等候的第一夜,江宁难得的失眠了。
*……
江宁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乱成一团,随便打听一下便知道原来燕赤侠任务失败,朱雀启动了震天雷,现在司马三娘和玄心正宗已经吵了起来,昨天欢庆未完,今日便又断绝希望,江宁只感觉世事无常四字。
“拿着吧。”一个白色的馒头出现在手里,江宁眨了下眼睛:“你昨天就没吃东西。”
燕红叶常年僵硬的脸上扯出一抹微弱的笑意,却也足够江宁接收到其中的讯息:“谢谢。”
“师兄没事,他会活着回来。”
江宁动作有些僵硬,背过身子:“我不是在担心他。”
本来正和金光争吵的司马三娘看到燕红叶竟然又和那个书生混在一起,眼神眯了眯,这下她不怀疑都奇怪了,难道红叶真的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找了个爱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红叶的命运,是否也可以更改,司马三娘眼珠子转了转,看着两人同样沉着的脸,走到两人中间。
“流云这孩子福大命大的狠,你们两个就不用担心了。”
“当然,那种小强命,怎么会死,我没有关心他。”江宁这话说完才感觉到不适,看着同时停下来盯着他看的金光和七夜,颇有些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把我一个人扔下就别想那么容易被原谅。”
“……”
“……”
众人表情木了木,他们其实什么都没说。
看来他们真是这样的关系,七夜了然的点点头。
等候的第二夜,江宁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无措了。
*……
等候的第三夜,江宁从早上就已经守在通话的井旁守到下午,阴月皇朝和玄心正宗也未理会他,金光为人高傲,自不会和江宁有交集,七夜却是在沉思前几日与江宁的对话,除了燕红叶外,竟未与任何人说话。劝告无果,燕红叶留下了披风也回了帐篷。
江宁抱着自己的肩膀,明知道这样守着并没有任何意义,却不知为何,宁愿与星空相伴,也不愿回到那只有一人的小小空间。而同时,绝情山庄的大门外,拖着修罗的诸葛流云扬起笑脸:“师傅,我们回来了。”
“三娘,流云回来了,他没事了。”
燕赤侠的高昂的声音忽然响起,江宁迷茫的睁开眼,昨夜的僵冷还未让他的身体恢复正常,思绪也还停留在昨日等候消息时的落寞,可面上的表情却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向上弯起,哗然的消息在营中砸开,众人不分先后的从帐篷里跑出,等燕赤侠那带着希望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这些经历了希望又到了绝望再到麻木的人们却有些不敢置信这些奇迹的发生,怔愣片刻,便是彻骨的欢呼,就连金光那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
江宁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砰砰”乱跳,那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感觉,是——快乐吗?
“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
“我才没担心。”江宁扭头。
“师娘,我回来了。”诸葛流云那爽朗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流云,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司马三娘的声音带了些自豪,抬眼看着金光,明明白白的意思就是告诉他听自己男人的话没错。
“谢谢师娘关心。”
“师兄,你没事吧。”燕红叶也有些激动,流云回来,就代表他们又有了希望,只要流云成功,去的人,就都能存活。
“师妹?是师妹吗?你终于叫我一声师兄了,我没事。”诸葛流云的声音有些惊喜,江宁原本想吓吓他,丢下自己不说还敢失踪这么久,准备数落两句的话却在这一句惊喜的师妹声中湮灭。僵直着身子,江宁啊江宁,你在激动什么?高兴什么?又期待什么?期待他会不会先提到自己?傻瓜,你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相识不过几日,你都不愿意付出自己的真心,凭什么要和这些生活在他心中十几年的人相比。凭什么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比别人重要。
“师妹还在吗?”
“在”红叶听着诸葛流云的话,眼神却放在慢慢离去的江宁身上。
“师妹,我知道这一去可能会凶多吉少……”江宁面无表情继续走,忽视那从心底冒出的酸痛:“或许再也不能回来……”狠狠的咬着下唇,只有这样疼痛,才能忽略那通身的寒气:“所以我想师妹答应我一件事……”也是,他江宁只是一个异世来客,本来,就不需要人来关心:“到盘龙谷,找到一个叫宁采臣的人……”江宁愣住,有些震惊的转过身:“帮我转告他,诸葛流云可能要失约了,没有办法去找他,有他这个朋友,是我诸葛流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江宁抿起唇,他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这么没出息的为一句话哭泣,来到这个世界,他最早认识的,就是诸葛流云,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也是诸葛流云,每当他受伤或许难过的时候,陪在身边的,还是诸葛流云,诸葛流云这四个字就像是魔咒,一直徘徊在他身边怎么也抹不去,无论是借助他的魔力回到原本的世界,或者是寻求他的庇佑,其实不过是,想有个借口,想有个被人陪伴的借口。
“这个,我可能做不了主,恐怕要师兄自己和他说了。”燕红叶瞅了眼僵在那里不动的江宁,难得的调侃了一句。
高兴的气氛总是能感染人心情的,八卦也是不分年龄界限和种族的,正魔两道的人脸上不显,一副你们好好交待遗言等下还要办正事的表情,耳朵却一个个支得很尖,要知道听故事是一回事,看故事发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宁采臣和诸葛流云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不得不赞叹其实正魔两道的人心思还是挺单纯的,在他们心里,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下不都是向爱人表白诉尽衷肠或者是跟亲人扯一会聊聊伤感。结果诸葛流云竟然满脑子想着自己兄弟,而他那个兄弟却千里追夫,啊不,是追兄跑到这些危险的地方,真是各种新鲜。
“什、什么意思?”诸葛流云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意思,师兄,江宁就在我旁边。”
“……”诸葛流云已经凌乱了:“宁采臣,你怎么敢一个人出来乱跑。”
江宁掏了掏耳朵,音调平平:“诸葛流云,你在吼我。”
“额,那个……”
“你到挺厉害啊,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不管,很能耐啊。”
“不、不是,阿宁你听我说,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全嘛。”原来霸气的怒吼在江宁平平淡淡的几句话里又窝回诸葛流云的肚子里,没出息的家伙。燕红叶疑惑,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感觉师兄和宁采臣说话的语气跟藏了私房钱的丈夫低声下气的哄老婆一样吗?
“诸葛流云,不要做第三个把我丢在这个世界的人”江宁撇过脸:“你得平安的回来。”
“……,是”诸葛流云大声答道,声音之大让燕赤侠等人侧目。
诸葛流云眼中流露出笑意,那是怎么都无法抵御的感觉,弯起的嘴角让燕赤侠都不忍目睹,瞎眼了有木有,只是跟兄弟报个平安你要不要笑得这么甜蜜,那是你爱人吗?
“师父,咱们走吧。”诸葛流云也无法去形容心里在的感觉,就仿佛全身充满了力量,江宁在关心他哎,就知道在江宁心里他最重要了,谁家兄弟有他们这么好,这么危险的地方都愿意为他冒险而来,果然是好兄弟,不过就两句话,诸葛流云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要对江宁的说教了,眼神一正,脸色一凝,这种势如破竹的架势让燕赤侠亮了眼,小子不错啊,有点气势,只是,看着诸葛流云迈着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的走,燕赤侠看看朱雀:“刚刚我们有告诉这小子路该怎么走吗?”
朱雀犹疑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开口:“貌似,好像没有吧。”
*……
“臭小子,你是嫌自己命长了吧。”燕赤侠拧着诸葛流云的耳朵把人提留回来,现在的孩子可真不让人省心。
“痛痛、痛痛痛……”流云掰着燕赤侠的手呲着脸:“师父,轻点轻点,好痛啊。”
“还知道痛,我看你刚刚是走火入魔了,过来好好看地图。”
几人商量好路线,燕赤侠、恶龙和朱雀都去过,而修罗和诸葛流云只是再看一下以确保无误,赶到阴世幽泉的时间比预想的要快了一些,拿着两仪箭,诸葛流云带着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朝着对未来的希望,射了出去,加注了力量的两仪箭正中莫邪宝剑中间的宝石,魔气瞬间被震压,消息传报回来,这种意料中的剧情并没有让江宁开心,相反,他的心里却充满了不安,明明知道不会有什么事,可心底却慌乱起来,从脚底传来的麻软感觉让他的双手和双腿都在不停的颤抖。
“你怎么了?”燕红叶先看出了江宁的不对劲,蹙眉看他。
江宁摇了摇头,呼吸也有些急促,眼神闪烁的看着望情森林深处:“我也不知道,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