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本佳人》微子蓝

2、一入宫门深似海，无拘无束别样天 皇上走了

　　皇上走了之后，宫女太监们都站在门外小声的交头接耳，没有人进来。头一天进宫就被皇帝讨厌的女人，在他们眼中已经没有任何需要奉承巴结的价值。在我身边服侍的，只有从小就跟着的小叶子。
　　小叶子在皇帝走后第一个冲进来，看到我的脸，她也满脸惊讶：“大小姐，您怎么了？怎么满脸的红疙瘩？快宣太医给您瞧瞧！”
　　我拦住她：“没事，大概是吃了容易散发的东西，才起了这些疙瘩，过两天就能消下去的。”皇上在时，我只顾着紧张，双手又都被袖子遮着，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他一走，我便仔细打量了自己的手脚，脖子和脸，立刻就确定了自己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过敏而已。
　　有很多问题需要寻找答案，可是这一天下来，我着实累坏了。只想赶紧卸妆，更衣，睡一觉。
　　满头沉重的钗环首饰被小叶子一件件卸下，长发也被放下，我的脑袋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新嫁衣还没带来多少喜气，便被褪了下来。小叶子在我身后叹气：“原以为大小姐是熬出了头，没承想进宫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往后可怎么办？姨奶奶若是泉下有知，该多么为大小姐担忧烦恼！”
　　小叶子的话让我也不由难过起来，不是为自己。我的母亲生前为我这个女儿受了多少冤屈，死后总算可扬眉吐气，不曾想这口气才吐了一眨眼的工夫，又是这样的下场。
　　“别想太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这句话既安慰小叶子，也安慰我自己。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小叶子唤了几次我才醒来。梳洗打扮过后，合宫的宫女太监齐来向我请安。虽然他们的态度还是恭恭敬敬的，但细看就会发现他们并没有太多敬畏，毕竟我这个主子一进宫就不得皇上的喜爱，而今后恐怕也不会多得宠。
　　皇宫里的女人，唯一的指望就是皇上，皇上喜欢谁，谁就得势。无怪乎这些女人会为了这个男人斗得你死我活，水火不容。
　　屏退了宫娥太监，小叶子在寝室帮我上药：“今天大小姐的脸上已经不像昨晚一般，只是脸颊两侧还有些红肿，明天一早应该就会消退了。”
　　我转过视线，铜镜中的少女也正望着我，面容虽说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秀丽可人。
　　小叶子一边为我上药，一边诉说着自己的疑问：“昨天一天，大小姐忙得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怎么身上会发散起这些东西来？”
　　其实是我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小叶子大概是没在意，我却印象深刻。我刚被送进宫门，安坐下来，就有人送来一碗团子，说是宫里规矩，进门就需吃这个，以图吉利。那团子刚送到嘴边，我就闻出来了，这里面裹着的馅料不是芝麻、红枣之类的甜食，而是一些我从不吃的东西。
　　亏得他们辛辛苦苦打听清楚了我的禁忌，又巧手烹制了这样的一道美味，我怎好辜负他们的美意，况且我又是整整饿了一天。其实，在我吃下这碗团子的时候，我也有自己的考量，最终我没赢也没输，不过看清了一些现实。对于我来说，这些现实已经足够。
　　三个月后，原先内定的那位妃子周氏成了大燕的皇后，而皇帝也终于把朝堂的大权夺回到自己的手中。
　　不出一年，我的广泽宫已经人去楼空，只剩小叶子与我作伴。皇上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我这个妃子，皇甫家也已经不记得家里曾有过这样一位大小姐。
　　不仅仅是皇甫家和皇上忘记了还有我这个妃子，甚至连内务府也忘记了我的存在。没有份例的钱粮，如何度日？好在这样的日子也不是第一天过，还在府里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经历。
　　我早在仆役们被借调去别处时，就与小叶子同住。宫里的正殿很大，两个人住还显得空旷，于是我们找了一间大小适中的偏殿，把两个人的床铺、家什安放在一处，这就成了我们简单的住所。
　　我在母亲生病的期间，就随着为母亲看病的大夫学过医术。大夫赞我天分极高，三四年就超过了他这个老师傅。我不知道这话有几层可信，一般的病症也是难不倒我。
　　我与小叶子的身体自然用不着担心，那宫里的其他人也总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主子们的病自然有太医院的太医们操心，可底下这么宫女太监们的病却不在他们的操心范围之内，而专职给宫女太监治病的医者医术又实在平庸之极，往往小病医成了大病，大病十之八九丢掉了性命。
　　也是一次偶然，医好了一个患了急症的小太监，从那时起，宫女太监们有个病痛都请我去医治。我也不收他们的诊金，送我们一些日常衣食用品来替代。
　　人往往把金银珠宝这些东西看得极重，若是我的诊金受了这些，只怕那些宫女太监也就要和我把账目算得仔仔细细，也人情味又太算计。金银我又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锅碗瓢盆来的实在，而我所需要的都是些廉价的日用物品，甚至是一支针一根线。
　　这样，我和小叶子的日常生活问题就解决了大半，就算有些他们没有的物品，托他们出宫去带也是方便的，这也要多亏了在我进宫的时候，皇帝赐给我的那些东西，他们如今唯一的作用，就是为我换取生活的必需品。
　　而宫中的空地上，早已种上了各种草药，原来铺着青砖的地上，砖也被我们挖起，成了我们的菜园子。
　　在这里生活的日子虽然过的清苦，却是我至今最快乐的时光，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能靠自己的技艺养活自己，真像是做梦一样。
　　三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期间也时常从太监宫女的口中得知当今的天子做出了多少伟大的政绩，或者又封了多少后宫佳丽。这些都已经与我无关了，甚至不能比地里的蚯蚓，菜叶上的虫子更能引起我的注意。
　　如果不是他，那个突然闯进皇宫行刺的刺客，我想我的一辈子可能就会这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