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violetwhite

2、相认 向阿初说着

　　从沉睡中醒来，已经忘记多久没有这样睡过了，这25年来只要闭上眼睛，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就会出现在眼前。意识慢慢清楚，发现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脑里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一幕幕。这时才发现阿初原来一直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向他笑笑，想坐起来。他发现我的意图就起身把我扶好，并帮我拉好被子。我说了声谢谢后让他也坐下后问到：“阿次怎样了？”他微笑地看着我：“手术很成功，只是失血有点多，身体很虚弱，还没醒来。现在在隔离室。”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继续道：“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他过不了这一关。阿四已经跟我说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他已经……”看到了阿初的恐惧，只是想象他已经这样，要是这件事真发生了也不知这个傻孩子会变成怎样。我很庆幸我的及时，不然只怕我会同时失去这两个世界上唯二的两个亲人。“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因为我也不能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其实今天决定去救人时就没打算再瞒他们。看着满面惊讶、充满疑惑的阿初，我决定把一切告诉他。“有兴趣听故事吗？”只见阿初傻傻地点着头，那个傻样哪像那个在上海滩急速蹿起的“荣老板”啊？我笑着向阿初说着过去25年我一直回避的过去，就像说着别人的故事似的。

　　我叫杨慕雪，从小就知道我和一般的孩子并不一样。因为我的母亲从来都不许我在人前叫她：妈妈。而父亲也不和我生活在一起，只是每周末回去那个“家”里才看到他。如果不是大妈和姐姐，我想我一定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我的母亲是南京有名的交际花，从小在家里就有很多不同面孔的叔叔、伯伯出入。在他们眼里，我是母亲姐姐的遗腹女。而我的真实身份是南京临时政府财政司司长杨羽柏的私生女。可以说我的存在是我母亲一手设计的，她原本是希望借此能嫁进杨家作姨太太。可是我父亲很爱他的夫人，如果不是那次不必要的应酬让我母亲有机可寻，我应该不会出生在这世上吧。所以我父亲坚决不让母亲进门。而我的大妈——杨夫人，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她不希望杨家的子孙流落在外，也知道我是无辜的。所以尽管父亲坚持不让母亲进门，但她坚决要父亲承认我的身份和承担抚养我的责任。而母亲意识到父亲的坚持无法改变，于是她改变策略，坚持把我养在身边，这样她虽然得不到名，却也能得到利。但她也答应每周末都会让我回“家”住两天，让我们“父女团圆”。
　　当然对父亲来说，我是他一生的污点，如果我是男孩就算了，可我偏只是个女孩。所以父亲对我几乎是不闻不问。但是每次“回家”大妈和姐姐对我却是极为爱护，什么都为我留着，只有在她们那里我才真正感觉得到什么是亲情。而在我4岁那年大妈为父亲生了一对双胞胎弟弟，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父亲也有一个孪生的弟弟在日本留学。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见到这个人会是改变我一生的开始。
　　因为特殊的生长环境，“察言观色”几乎成了我的本能反应。所以我从懂事开始就是一个惹人疼爱的主，来家里的那些叔叔、伯伯还蛮疼我的，时不时给我带些小礼物。也因为我惹母亲的恩客疼爱，母亲对我还算不错。

　　而就在我7岁那一年，原本明天就是回父亲家的日子，可是今天一名叔叔送了我一对一模一样的小人偶，让我想起了两个可爱的小弟弟，于是我就迫不及待地偷偷跑回了父亲家，想把小人偶送给弟弟们。因为父亲不想让人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进出都是走后门，而且今晚我是偷偷跑回来，所以我毫不犹豫地从后门进了屋。
　　可当我快走到前院时却听到了一声惨叫，我吓住了。我悄悄地从房边往前走，看见前院里站着好多黑衣人，父亲和大妈就躺在地上，身边流着好多好多的血。家里的佣人被围了起来，黑衣人正乱刀的砍向他们。我吓住了，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一步步地往后退。我很害怕，躲进了假山后的一个小洞里，这是我、姐姐和韩哥哥玩的时候发现的，也只有我们3个人知道，那是一个很隐密的地方。我躲在里面不敢出声，也不敢动。我回想起刚才的情形，我看到父亲和大妈旁边站着两个和他们一样的人，可是我知道那不是他们。我也没有看到姐姐和弟弟们，她们在哪？逃走了吗？我不敢哭，可是我的眼泪却一直在流，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梦中我觉得好热，突然一阵凉意将我冷醒，我悄悄地伸头出去，父亲的家竟成了一遍废墟，我知道是那群黑衣人放的火，现在天开始亮。周围很静，没有人。我想也没想就跑回了母亲家。
　　回到家我本想把一切告诉母亲，可是因为我失踪了一夜，母亲一见就给了我一耳光，然后跟我说父亲家失火了，让我先跟外婆回乡下住几个月就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我的母亲。跟外婆回乡后3个月，我的母亲突然音信全无，连外婆也觉得奇怪。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我一点也不敢向别人说，只是从此每晚都会被恶梦吓醒，外婆以为我不习惯乡下的环境也没有多说什么。在乡下的生活让我有点淡忘了那晚的恶梦，可是原来恶梦并没有远离。

　　那天我和村里的小孩到田里玩得很晚才回家，我怕被外婆骂，所以不怕走前门。从后围墙的墙洞里爬进家里，可是从后门的门缝我又看见那群黑衣人，我看见外婆已经倒在地上，我知道他们是来找我的，我好怕，我逃出了后院，逃进了田里。在田里，我看见外婆家着了火，我听见左邻右舍出来救火的声音，可是我不敢出去，因为我知道我外婆已经没有了。我没有了所有的亲人，只剩下母亲，我决定回南京找母亲。
　　可是当我几经劫难回到南京，我母亲家也成了一堆废墟。从邻居里我知道我母亲也死了，我知道一定又是那群恶魔做的。他们杀光了我的亲人。无助和恐惧让我心力交瘁，在母亲家的墙边我就这样昏死了过去。当我醒来我发现我被母亲的一名姐妹所救。她以为我是流离失所的孤儿而救了我，至此我成为了她们家的丫环。因为从小的经历我很得小姐和客人的欢心，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我要报这血仇。慢慢长大，我慢慢意识道我这个血仇背后一定有一个阴谋，我一个弱女子是不可能报仇的。所以我后来逃了家，加入了特训班成为了一名特工。
　　听着我述说的一切，阿初眼里的泪像溃堤一样流着。而我也早已泪流满面，但我们的手却紧紧的握在一起，就像再也分不开似的。“那么，你是我二姐？”阿初终于回过神来问道。“是的，我是你同父异母二姐。我的弟弟！”终于我们俩在一起抱头痛哭，想把我们一切悲伤都宣泄出来。

　　我们的情绪经过宣泄后都稳定了下来。阿初看着我问道：“姐，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知道阿初在担心什么，对他我知道不能有任何隐瞒，这样我们俩才能真正建立起亲情。于是我决定向他坦白一切，
　　“我过去是复兴社的特务，后来加入的共齤产党而离开了复兴社。现在是上海地下党二组组长。但我对外的身份是日本特高课铃原星辰少佐。”听见我现在还有个“日本人”的身份，阿初吓到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我向阿初解释道：“铃原在日本的对外身份是一名脑科医生，她特高科的身份并不是那么多人知道。只是她在日本对日本共产国际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而那时我刚离开复兴社，身份比较尴尬，就被调去支援日本共产国际。因缘际会下我就代替了铃原潜伏在特高课，今年被派回了上海。”
　　阿初终于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了，“那么‘雷霆计划’是姐你泄露出来的吧？”
　　看着眼前这位聪明的弟弟，我感到很欣慰。“是我泄露出来的，也是我让日本军部对田中樱子失去信心的。只是我没想到会把你和大姐牵连进来，还害死了大姐。”想到被田中樱子害死的家人，我和阿初都沉默了。

　　这时我才留意到阿初穿着阿次的衣服，我知道他是想扮演阿次去面对军统、面对日本人。
　　“阿初，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阿初知道我留意到他的穿着，猜到我明白他的意图。于是愤愤不平地说道：“那个小混蛋给我留了信，要我代替他潜伏下来，帮他完成使命。我还能怎么办？”
　　我知道他因为阿次贸然代他去负死而还在生气，可是他又不想弟弟失望。如果可能我真的想把两个弟弟送走，可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了。因为信仰、因为我们都是炎黄子孙，所以我们必须要联合一起战斗到底。而作为姐姐，我要拼尽全力保护两个弟弟的周全。
　　脑里立即分析着当前的形势道：“阿初，你和阿次是不可能代替对方潜伏的。你们只有两个都留下来才是上上之策。”阿初并没有太讶异我的说法，那就代表我们的想法相同。
　　“说说你的想法吧？我的好弟弟，看我要怎么配合你？”得到我的支持后，阿初扬起了嘴角，“我要让军统的那群蠢货知道他们这个‘李代桃僵’的计划是如何错漏百出？我要让他们知道只有我帮忙，他们才能真正得到他们想要的。只有这样我才有筹码和他们谈条件，那只‘猴子’醒来我才有制衡他的本钱。”
　　『猴子』？『阿次』？想到这我『噗哧』地笑了，“好！你要做『唐僧』，我就做帮你的『观音大士』。”边说着，边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条项链交给阿初。“你把这个交给晓江，她会无条件听从你的指挥。对军统那边她比你了解，要怎么做你们要好好商量。”
　　阿初拿着项链有点疑惑地看着我，“晓江是我地下党的联络员，看到项链她就知道你是我指派去的，你说的就变成我的命令，她会服从的。”听到这，他兴奋地走向房门。
　　正准备打开的一刹那，阿初转头看着我道：“姐，我还会看到你吗？”我看到他眼里的恐惧，我向他温柔地笑了笑“放心，很快你就会‘名正言顺’地和我见面了。”听到这保证，阿初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