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区区识察

2、第 2 章 早晨的校园

　　（上）
　　早晨的校园，空气很清新。
　　虽然这句话被学生物的室友纠正了几次，理由是经过了一夜植物的呼吸作用，早晨的空气其实充斥着不少二氧化碳。
　　伊人没有辩解，她无法告诉她们，早晨的空气很清凉，迎面袭来，有一种黄瓜的感觉，是站在家乡田地的瓜藤里微风袭过，夹杂着湿润的水汽，瓜叶摩挲在身上痒痒的，让人心里有点莫名地悸动，零零落落的黄瓜，现吃现摘，吃到最后，一张嘴巴，舌头都是绿色的，虽然很奇怪但心里是欢悦的。
　　她没办法说，她的通感，无人理解。
　　而且，她们，是不会早起的。
　　以前的以前，伊人也是赖床的。后来，有段时间她腿受了点伤，不能骑车子，每天背着大大的粉色书包，步行穿越大半个校园赶到教学区上课。走路总是挺慢的，她插着耳机，走在安静的校园小径上，粉色书包上突兀的黑色米老鼠一跳一跳的。
　　再后来，她的腿好了，可她早已习惯了早晨早早的起床，也几乎忘记了如何去操纵那辆脚踏车。
　　还是走路好，走路时听歌没人会责备她，插着耳机别人就不会轻易发现她是耳背的，虽然是轻微的失聪，但吵闹的自行车道已足以淹没那些漂浮的字符。
　　偶尔，还是会碰到熟悉的同学，会热心地要载她，她只是微微一笑，缓慢地摆了摆手，好像惶恐打扰了周围的空气似的，幅度也很小，不仔细看还以为她只是举着一只手，只是她的手真的是很漂亮，伊人记得小时候奶奶说小手小脚的女孩子将来一定会很幸福，她的手很小，手指不修长但很瘦弱，指甲自然地弯成弓形，每一片的末端都有一点月牙白。
　　就这样走着，也许几年以后当所有的人都在回忆昔日的单车岁月时，只有她，记得林荫小径上自己踏来踏去的脚印。
　　大三的新学期，实验课的时候，伊人认识了旁边一组的女生，她不是爱主动说话的那种人，今天却反常的主动开口了。认识了后才知道两人是一个专业的，而且课表几乎一模一样，也许这就是缘分，我们都被一颗线连着，只不过有些太远了看不清，在每一个人生路口上，在每一次需要一些帮助时，上帝总会收紧一些线，然后我们就会看到有天使来到身边。
　　“杜筱筱就是我的天使吧。”
　　下课后，两个人不经常在一块，本来嘛，不上课的时间就比较少，又不住在学校的一个小区里，平时偶尔见着了也不过是淡淡的打声招呼。话越多，两个人距离越远，我和你天天在一起，你什么也不说，我都知道。
　　伊人记得第一次认识杜筱筱那天晚上，打电话给向浩东，激动地说了好多话，吓得后来向浩东一直说那天他宁愿相信自己看到了UFO,都不敢信伊人竟可以说这么多话，伊人轻轻一咳，用小手捂住了忍俊不禁的嘴巴。
　　“真的，伊人，我从来不知道，我的伊人，也可以这么喜形于色。”
　　“而且，你是在我面前，只有我知道，伊人。”
　　晚上的什刹海，风有点大，吹起了伊人的刘海，露出了白白的额头，整张脸干干净净的，笑容还未消殆。伊人被看的不好意思，低下头舔着嘴唇，还未反应过来，一张俊美的脸就靠近了，湿润的唇从嘴角的一端，最后滑到另一端，停了下来。
　　有点窒息的感觉，向浩东的拥抱很紧。
　　“伊人，我爱你。”
　　“嗯？”
　　“我爱你，伊人。”
　　“哦。”
　　安静的夜晚，海边的长椅，伊人能听到向浩东的心跳声，“嘭嘭嘭……”，像小时候天还没亮，自己还睡在屋里就听到妈妈在外面舂米的声音，很是安稳，听着听着，慢慢就又睡着了。

　　（下）
　　中午的时光，伊人上完体育课，热的回到宿舍就赶紧洗了个澡，没吃饭躺到床上就睡了。她的体质向来不好，体育课一直是弱项，偏偏她那么弱小的身体从来不愿意服输，女生太要强了是会吃亏的，可她宁愿亏了，反正自己什么也没有。
　　向浩东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吃午饭，她含糊回答了一句：“你给我送来我再吃。”电话那头一时沉默，她才知自己说错了话，大气不敢出。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害怕周围的任何人生气。她只有那么多的精力，被抛弃的滋味，她度过一次，精疲力竭，再也受不起。
　　她这次是真的说错了话了，明明一个在南京一个在北京。
　　电话悄无声息地挂了，因为刚才突然的紧张，伊人的嘴唇泛着紫色的光芒，让人不禁想起食指的一句话“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念念不忘见缝插针地惹怒向浩东，她只是知道他爱她，所以他就比她低了几许，容忍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刺激，等着有一天她高傲的头颅累了低下来，眼眸里有他的影子。
　　也许她只是一向悲剧惯了，看不了花团锦绣、琴瑟相好，就像是看到滑腻无瑕的古瓷，想到的只是画上几道冰瓷纹，添几分残缺，也许就更美好了。
　　“伊人，你什么时候准备接受向浩东啊？”夕夕放下写作业的笔，随手拨了拨额头垂下的头发，随口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接受他啊？”夏霁停止了在键盘上飞扬的手，她的手很是修长，再加上雪白的皮肤，伊人突然想起了孔雀东南飞里的一句诗“指如削葱根”，亦如她的身材。
　　“伊人不是也挺喜欢他的吗？”
　　空气里有种浮躁的情绪在翻动，伊人突然感到喉咙有点疼，热热的，透不过气来。她随口答了一句，
　　“不知道。”
　　抱着枕头躺到了床上，翻身面向里面。眼睛一热，泪水再也挡不住了。
　　这就是异地恋吧？
　　你们不知道，我们早在一起了。
　　她突然想起了去年情人节的晚上，她和向浩东走在他学校的一条路上，伊人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向浩东慌忙一拉，她的小手就包裹在他的大手里。
　　她没有一点的挣扎。
　　就像，刚才他请她到北京挺有名气的一家饭店去吃饭，他只不过是一个大学生，她知道这顿饭的意义，但她什么也没说，仍然和他一起去了，他以为她会喜欢，那她就让他相信她喜欢。
　　她向来这样，乖乖地顺从别人。
　　何况，他是别人吗？他爱她，至于她爱他吗，已经不重要了。
　　你爱我，我喜欢你，这样才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