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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顾惜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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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从来不是善人。
他惊才绝艳。上知天文、俯查地理、中晓人和，自比管仲之才，见微知著、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但他同时也不择手段。当年连云寨一役，为达目的，令众人血洗连云寨、屠灭雷家庄、夷平毁诺城，千里追杀九现神龙戚少商……
顾惜朝绝不会因为一时恻隐，而去救一个不知来历不明意图的濒死人。
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偏偏倒在他这隐居的小屋外。
可世事本无常。况且，顾惜朝是鹰，理应遨游九天。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无论是敌是友，是好是歹，此人能带着如此重伤奔逃，心性定非寻常人等。虽有些冒险，但不失为一好契机。
于是顾惜朝当了回“善人。
而当他发现此人很有可能就是铁手口中那个翻云覆雨，一度搅乱京城局势的白愁飞时，他更觉得这次“善人”当的回本。
白愁飞问，你要我帮你什么。
虽然是问，但语气却是肯定。
顾惜朝有求于他。
不然玉面修罗何以如此好心？
因此白愁飞笃悠悠的很。
顾惜朝并不答，只深深深深地望了一眼窗格外一碧如洗的天。
天很蓝，很广，也很空。
他回过头，像是早已想好说词，道：“不是帮，是合作。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顾公子想说两家双赢？可惜……这事儿，我从来不信。”
“白二楼主倒是高瞻远瞩。“顾惜朝短促的笑了声：“双不双赢，顾某尚不知。不过如今你我皆已骑虎难下。”
白愁飞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除了与你合作，再无他途？”
顾惜朝道：“正是。想必白二楼主也知道，等京里局势稍定，定有人来探你尸首，大做文章……你以为，我这小小的荒山，还能藏多久？”
白愁飞心中微凝。他知顾惜朝出语逼他，却也所言非虚。他一路奔逃于此，沿途必留血迹。纵然被顾惜朝清扫掩埋，但山路崎岖，谁知有无遗漏之处？何况顾惜朝也是个见不得光的，若被那些山野村夫瞧见，事后稍加盘问就知是何人。便是捉不到他白愁飞，领个顾惜朝回去，对蔡京他们还是大有用处。
如此算来，要不了多久，沉香山便成众矢之的。
白愁飞知道利害，但嘴上依旧道：“难道以顾公子算无遗策之能，竟未留后手？况且，顾公子实有项羽之风，怕是……”
顾惜朝冷笑道：“白二楼主不必讥我。‘逆水寒’一役，顾某自知败于私情，才会错失良机功亏一篑……但今次既无傅宗书也无黄金麟，我不信我顾惜朝会再败一次！”
白愁飞接道：“不过有些事，可一不可二。倘若他再阻你，你倒如何？”
顾惜朝垂眸，食指轻叩桌沿，缓缓道：“若说狠下杀手，却是假话。以这戚少商的性子，总有天会撞上来。到时……只怕还要劳烦白二楼主了。”
白愁飞抬眸，平静的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顾惜朝洒然一笑：“白二楼主呢？传闻你行事操之过急，未等人心已齐大敌已除便贸然动手，才有如此惨败。”
白愁飞不语。
他正盯着自己的手指。
纤长、优美、骨节分明。
那是一只仿佛只写诗、只作画的手。
他慢慢收拢五指，又慢慢松开。
顾惜朝也不追问。他似乎也对白愁飞的手有了兴趣，目光紧跟着那五根手指。
须臾，白愁飞抬眸，一字一顿的道：“不错。”
顾惜朝道：“可你似乎不是个不能忍的人。”
白愁飞淡淡道：“只要苏梦枕活着一天，我就难受。他能拖着那副痨病鬼的身子那么多年，谁知道他还要活多久。”
顾惜朝又道：“你若不杀树大夫，也许最后还有人会救你。”
白愁飞叹道：“万事不能两全。”
顾惜朝不语。
白愁飞复而低声道：“苏梦枕，我是真佩服他。可惜他不死，我便取代不了他。”
顾惜朝摇头道：“只要杨无邪在，你就拿不下金风细雨楼。”
白愁飞微抿唇角道：“偏偏这人还杀不得。”
话未尽，顾惜朝和白愁飞都笑了。
白愁飞轻笑道：“你不是疯了么，怎么外头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顾惜朝也笑道：“若你身边也有个捕头，三五不时的过来探监聊天，你也会知道很多事。”他顿了顿：“何况，我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那很好。”白愁飞又道：“你桌上那药也该凉了。”
顾惜朝撩了撩袖口，捧了药走近床榻。白愁飞伸手接了过去，低声到了句谢，一饮而尽。
顾惜朝等他喝完，接了碗出去收拾。白愁飞看着他背影，突然心中一动，问道：“顾惜朝。你可有想过傅晚晴？”
门口的身影微微一顿。
冬日的阳光稀落的洒进屋里，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几个斑驳的光点。可他的身后，一片阴郁。
白愁飞盯着那个人，神色不动。
良久，或许，也没多久，只听顾惜朝倦乏又干涩的道：“晚晴喜欢的，是大侠。我终究是负了她。”
很沉、很重、收不回的一句话。
却也让白愁飞吃了颗定心丸。
白愁飞一直认为，成大事者无情无心。
困于旧情、优柔寡断的顾惜朝并不足以谋事，但运筹帷幄、雷厉风行的顾惜朝可以。
他忽然又想起了苏梦枕。
他想世人说的不错：欲杀苏，先杀白；欲除苏，必杀白。
天意告诉他不能杀时，他动了。于是没杀成；
天意告诉他必定死时，他倒也没死成，苏梦枕却死了。
因为那时别人都以为白愁飞死了。
苏梦枕说的不错，他白愁飞把权利看得太重。
但没有权，你便什么也不是。
苏梦枕生来优渥，所以他不知道权利的重要；王小石、温柔这种幸福过活的，自然也不知道。
白愁飞闭上眼。感到身下的床褥很单薄，根根分明的竹子咯得人背痛。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凛冽的空气混着药的苦涩流入喉里。
白愁飞觉得，这种滋味，顾惜朝会懂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