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八豆

6、chapitre6

　　巴黎，榆树大道。
　　“尘埃”工作室。
　　地下室的台灯亮着，居特坐着看桌上一张脑部透视的塑料片，一动不动。
　　旁边，黑暗中一个身影缓慢走进光源，无神的眼睛四处张望寻找：“居特？”
　　居特把手给她，引她过来。
　　苏坐下，摸着工作台面，居特将一件完成的雕塑放进苏的手中：“苏，你爱艾萨克。”
　　“是，我很爱他。”
　　同样不再年轻的脸，宛起的发髻，白色婚纱，在昏黄的灯光中静坐，像天使。
　　“你真美。”
　　居特下跪，低头亲吻苏的手背。
　　左手无名指上扣着一枚戒指。

　　圣托里尼，海岛别墅。
　　苏穿着白色百褶裙，在秋千旁。海风将常春藤红色的叶子吹落一地。
　　高脚杯中的马提尼，在窗台边静默。
　　“接受医院治疗。”
　　“我不需要。”
　　居特看艾萨克眼睛：“相信奇迹，我跟苏一样相信奇迹。”
　　“你们就是我的奇迹。”艾萨克拍居特肩膀，看苏：“让我在你们的陪伴中过完最美好的人生。”
　　居特单手握拳，背在身后的手上断了一根手指。

　　一阵沉默。
　　“他没有接受治疗。”
　　“是。”
　　“奇迹，你，苏。”我放下酒杯，低头垂下眼帘：“七个月前，他找我拍照片，带我来这个酒吧。他看破虚荣，试图让自己年轻。”
　　“在事故前一天，我跟艾萨克见过。工作室里没有人，我在最后安排《影子》的宣传工作，他跟我聊天，谈心，老朋友一起喝酒。”居特抚摸画册封面。“我们在工作室外的座椅上看了一夜的星星，艾萨克说如果将我们的故事写下来，可以编一本书。”
　　“他……知道自己的死亡？”
　　“可能是吧。艾萨克一直问我为何不索取，不倾诉。一个人活着追索生命的诚实和意义比什么都重要。他不懂。”
　　我取出一个信封袋：“这是艾萨克让我拍的照片。”
　　“艾萨克得到通知书的那天立下了遗嘱，将丹特街的公司交给苏。”
　　居特合上画册，黑瘦的九根手指将画册中有些脱落的画页夹回。
　　“明天。葬礼。”居特自言自语，带着画册离开酒吧。

　　酒吧嘈杂。
　　黑色灵车经过门口。经过糖果，玫瑰，伞上油画。
　　男人在等我。我上车。
　　“酒好些了吗？”
　　“我将要离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什么？”
　　“昨晚。”

　　黑色灵车经过玻璃窗。经过灯盏，画布，蝴蝶发卡。
　　“艾萨克说过，我就像他的影子，看着他一路走来，是对他的人生最有资格评价的人。他死后，我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艾萨克，他不知道。”
　　“你准备去哪里？圣托里尼？”
　　“不，总有一个城市与你相关，但你并不知晓。我将到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地方。”
　　“你是个很好的诗人。”
　　“不，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