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粥坊》玖不孑

5、伍 哪儿来的弟弟

　　在熬煮的白粥中撒入些许绵软的砂糖和红枣，原本平淡无奇的，也增添了几分暖意。

　　沈则胥手里拿着小碗，思量——东西会不会太少了呢？莠莠会不会觉得太单调而咽不下口呢？要不要再加些牛肉粒或萝卜丁之类的？

　　沉思的脸蛋很严肃，谢子莠一下楼，就透过开着的厨房门看到了脑袋都是正方形的沈则胥，轻轻地笑了——小胥哥从小一本正经，怎麽看怎麽好玩。

　　“小谢小谢，过来坐。”沈老用报纸挡住自己的头，谄媚地向谢子莠招着手。

　　谢子莠浑身抖了抖，摸摸手臂上的小疙瘩，摇摇头，自己要尊重老人。便扬起灿烂的笑靥，走过去，“啊，原来是您啊。您是小胥哥的爷爷？”

　　沈老待谢子莠坐下后，往他身上靠了靠，娇羞地眨眼，“矮油，别酱紫说啦，人家还很年轻的啦，别叫得那么老。你就叫我白白哥好了。”

　　“白白哥？”谢子莠僵硬了，圆圆的脸蛋有些呆滞，心里却是在疯狂地咆哮——你妹的白白哥！乱套了辈份都乱了！小胥哥才是我的哥呢……

　　沈则胥端着碗粥，淡定地瞥了沈老一眼，“别再自欺欺人了，大家都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你妹！这是沈老的心声，不过，他的宝贝孙子可掌握着他的吃食，他可不敢轻易惹怒他，便瘪瘪嘴，坐到一边去捏报纸。

　　“过来喝粥。”沈则胥将热气腾腾的粥放在餐桌上，冲着谢子莠笑了笑。

　　谢子莠迷迷糊糊地走过去，有些晕乎乎的，“好啊，小胥哥，你做的粥还挺香。”

　　劳资也有做厨师的天赋。哼哼。沈则胥得意地挑起嘴角，拿出陶瓷的小勺，递给谢子莠，“白粥而已，加了点红枣，口味应该偏甜。”

　　“没事，我不挑食的。”谢子莠笑眯眯地坐下，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沈则胥坐在一旁，表情严肃而庄重，仿佛正在谈判的专家，面色凛然。“好不好吃？”

　　“好吃。”谢子莠咽下一口，“宿醉时吃点这个，暖乎乎的呢，头好像也不怎麽晕了。”

　　嘿嘿。沈则胥无声地笑了，原本绷紧的四肢也舒展开来，推了推眼镜，道，“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一些。”

　　谢子莠点点头，心里美滋滋的——小胥哥好体贴喏。

　　“喂喂，你老老子我的早饭呢？”沈老耐不住肚子的饥饿，凑过去，“胥儿，你一大早的，给爷爷我做了什麽好吃的？”

　　沈则胥听闻，挑眉，“的确有好吃的东西。”说罢，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彤彤的大头钞票，“喏，你的早餐，吃好点，别饿着自己。”

　　粉红粉红的毛爷爷和蔼地笑着，轻薄的似纸般的钱币慢悠悠地飘下来，在沈老期待的眼神迅速转变为“啊？你敷衍我！”的表情的过程中，安全着陆于沈老的怀里。

　　“喂喂，你就没有煮香喷喷又有营养的粥给我麽？”沈老挥挥拳头，以示自己的强烈不满，“为什麽小谢有，你亲爷爷我却没有？！”

　　“你和他不一样。”轻飘飘的一句让一旁吃粥的谢子莠脸红了红，继续埋头苦吃。

　　“怎麽了？就因为人家年轻貌美所以你就抛弃我了麽你个小白眼狼！”沈老手里紧紧攥着毛爷爷，愤慨地手舞足蹈。

　　“别胡说。”沈则胥扫了一眼某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动一动的，“他喝酒了，需要养养胃，你天天不都保养得挺好，请你吃顿好的还不乐意？把钱还我。”

　　“不要。”沈老摸摸心口，把钱藏藏好，“反正早餐又没我的份。哼，我去吃港式点心，馋死你们。”沈老冲沈则胥吐吐舌头，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小胥哥……”谢子莠抬起头，“那个，把你爷爷赶出去吃早餐好麽？他可是老人家，这个时候正是需要亲人的关心和健康卫生的食品……”

　　“不用担心他。”沈则胥摆摆手，“他就是一蟑螂，坚强的很。要是他不坚强，他怎麽会每天活得开开心心的，还把我拉扯大的？”

　　“啊，对不起……”谢子莠有些紧张地握紧手中的调羹，眨巴眨巴眼睛看沈则胥。

　　沈则胥摇摇头，转移话题，“吃好了麽？”

　　“唔。”

　　“那就收拾收拾吧。我带你去店里。”沈则胥看看表，“现在七点半，不影响你开店吧？”

　　七点半啊……谢子莠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什麽？！已经七点半了！！！瞬间皱了一张脸，谢子莠扁嘴，失约了哟。

　　“怎麽了？”沈则胥瞧瞧他，“真耽误了？”

　　谢子莠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苦着的一张小脸看起来贼逗趣。

　　沈则胥拿起包，系上领带，淡淡地丢下一句，“快上车，记得系安全带。”谢子莠紧跟其上，听话地照着做了。

　　“嗖——”黑色的车消失在街尾，周围的街坊摸摸飞扬起来的头发，望着红彤彤的大太阳，暗自嘀咕着：“这天，没风啊。”

　　待车一个急刹车停在粥坊外时，谢子莠颤抖着腿，小脸煞白，他指着沈则胥，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来，“……小胥哥你开过F1！”

　　沈则胥耸耸肩，指指自己的表——已经七点四十了，还不快点的话……

　　谢子莠睁大眼，说了句“拜拜”后，便跑过去，打开卷帘门，对围在身边的街坊道歉。

　　“小谢，今天怎麽了？怎麽这麽晚才开店？”刚从菜市场回来的大妈手上挎着一个菜篮，颇为热心地询问道。

　　“啊，有些事耽搁了。大家进吧。今天免费送一杯鲜榨果汁。”谢子莠笑眯眯地，把一众大叔大妈笑得心里甜甜的。

　　谢子莠把熟人请进去后，冲着还未走的沈则胥打了个手势，还俏皮地眨眨眼——谢谢。

　　坐在车里的沈则胥就觉得心倏地被什麽射中了，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摸摸有些发烫的脸，默念几遍金刚经，整理额前的碎发，冲谢子莠摆手，便忙不迭地开车离开了。

　　谢子莠目送着那辆车渐渐离开视野，才回过神来，擦擦头上的汗水，走进粥坊。

　　粥坊内间早已站着一个人，圆圆的脸蛋，圆圆的大眼睛，圆圆的鼻头，整个人都是圆乎乎的。

　　“哎哟，榈榈，是不是让你等急了？”谢子莠赶忙小跑过去，把歪着头看他的男孩抱起来，捏捏他粉嫩的小脸蛋，心里顿时一片明朗。

　　“哥，你去哪儿了？”小小的男孩看上去顶多五岁，却满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为什麽没有在你的公寓里找到你？你是不是和别人睡在一起？你怎麽不听我的话呢？我不是跟你说过千万不能夜不归宿的麽？要是被人骗了怎麽办？像你这麽好骗的人真是很难找……”

　　“榈榈，不可以这麽跟哥哥说话。”谢子莠拍拍榈榈的小屁股，把他放在旁边的一个小椅子上，拍拍他的脑袋，“先乖乖坐这儿哦。哥哥要先工作，做好吃的粥粥，等等再和你玩。”

　　男孩看了看玻璃窗外坐满的顾客，点点头，“哥，你先好好工作。等会儿再跟我说，你到底是怎麽回事？还有，开车送你来的男人是谁？是奸夫麽？”

　　谢子莠脚下一滑，转过头，结结巴巴地说，“什……什麽啊，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最多还是以前的同学。想到这里，谢子莠心里有些酸酸的。

　　“哦，那看来是了。”男孩说完这句，撑着圆滚滚的下巴，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一派天真无邪，“我懂了。哥，快做粥，外面的人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