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僵局 ...
-
散了会,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见皎月微光,亦没有明星闪烁,夜空的舞台完全被浓重的墨色占据了,均匀浓烈,深不见底的黑,这一笔厚重的颜色压在所有人心上,喘不过气挣扎不出。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可谁也没有放自己假的打算,一个个连轴转的忙了起来,沉默寂静,没有人出声,四十八小时内发生的一切完全不给他们任何缓冲的时间,一切鲜血死亡中夹杂的阴谋交叠的丢向他们,暴躁却找不到发泄口,让这些年轻气盛的精英们只得把心头的怨气憋着,卯足了劲儿的片刻不停的思考,行动,也许只有这样,心里的焦躁不安才会淡一些。
硕大的会议室已经空了下来,只剩刘渊留下整理白板上的内容,把杂乱的资料分门别类的整理清楚,擦掉潦草的笔迹,认认真真的根据不同的资料分类用颜色不一的记号笔重新誊写,包括所有支微末节的死者关系也被他细致的罗列清楚,网状的关系图把原本细碎断续的线索一条条穿连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子淳趴在电脑前敲敲打打,除了键盘按键发出的啪啪声,屋子里安静的可怕,坐在电脑前工作的叶子淳,丝毫没了平日的聒噪贪玩,大大的镜框夹在鼻梁上,晶亮的眸子微眯着盯着屏幕上不断向上跳跃的数字字母念念有词,手下噼噼啪啪的敲个不停,脸上的专注是平时从未有过的。
许久,他长舒一口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活动了僵直的身子。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入侵辉明公司主机的程序已经编写完成,他只需要坐着,亦或者躺着,静静等待真相浮出水面。
一旁的法医室里,刘俊麟和朱元冰正面色凝重的抱肩看着左溢在强光下用精密的器具对尸体做全面的死亡分析尸检报告。
没心情玩笑,没心情斗嘴,三人都沉默着盯着冰冷铁床上躺着的两个毫无生气的男人。
生命体征正随着时间从他们身上慢慢消失,随着时间,身体里水分的流失会让他们变得干瘪,甚至恶臭。
无论死者生前为恶与否,三人都坚信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只有法律,而其他便都是罪恶。
两天里死了三个人,而P.C.组不过才将将成立两天,一切矛头直指这群血气方刚的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小子们。
接踵而至的将会是媒体的质疑,社会的职责,无论真相是否与他们有关,这几次的事件都会把他们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刘俊麟静默的倚在落地柜旁抱肩盯着站在前面的朱元冰发呆,强光灯的照射下能清晰的看到对方侧脸的剪影,即使对方不说,他也清楚的感觉到了朱元冰周身上下散出的愤怒,不同于以往的对于罪恶的愤怒,这更类似于一种遇到宿敌的不甘心不服输,甚至于,刘俊麟不敢说肯定的,恨意。
朱元冰那个人从来都是淡淡的笑着的,微微弯起的眉眼,敛了目光里的探寻,让人无故的产生一种亲切感。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男人,微蹙着眉,薄薄的唇抿在一起,逆光下的背影突然让刘俊麟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陌生到似乎那不是他所认识的朱元冰,而又熟悉到似乎很久之前他见过这样的朱元冰。
朱元冰似乎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似的转过身,几乎就是一瞬间,在光照下的他恢复了之前那个熟悉的笑容,眉眼弯成一条线,努努嘴摆手示意刘俊麟站到他的方向。
刘俊麟几乎呆愣的看着男人,灯光的照耀下那人的头发显得毛茸茸的,甚至还温暖的笼着光晕,笑起来的欠扁样儿让刘俊麟本能的挪了脚步走过去,僵直的任由对方揽住自己,在耳边轻语。
“累了么?小溢那里应该是快结束了,要不然我看着,你先去睡一觉?”
声音很软很轻,吹的刘俊麟痒的缩了脖子,明明很感动,却依旧摆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皱着眉摇头。
一份感情里,很多时候他们都不由自主,不由自主的靠近,不由自主的口不对心,可这一切都因为是彼此爱着而显得分外美好。
“打扰你们神交了。”左溢正埋头对着没有生命的对象忙乎,甚至连头都没抬,淡淡的用余光白了二人一眼,幽幽开口,“过来看看,已经可以下结论了。”
原本凑近的二人几乎在听到左溢开口的瞬间来了精神,一左一右的靠近左溢站着等人说话。
左溢面前的解剖台躺着的浑身赤裸的陆鸿文,甚至连毛发都因为要确定有无外伤而被剔净,胸口豁口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唯有胸前一大片乌紫色的斑点甚是扎眼。
赤条条的生下来,赤条条的死去,人这种生物总要面临这样神奇的循环。
左溢淡淡的抬眼瞥了二人,剥了口罩清清嗓子开口,“死者的尸斑呈乌紫色,按压不会褪色,且不会再形成新的尸斑,切开尸斑处,组织呈淡紫色,有少量浅黄色液体溢出。这说明已经经过了坠积期和扩散期,进入到了湿润期。一般从尸斑形成的判定上可以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在18~25小时之间。”左溢示范似的用手指按压了死者胸前的尸斑,紧接着抬刀轻轻的划过死者的胸口,一条不算长的伤口缓慢绽开,轻轻按压,果然有淡黄色浓稠液体被挤出来。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如此,朱元冰和刘俊麟都忍不住掩住了口鼻,慌乱的摆手示意左溢,“够了够了,不用做演示。”
后者只是淡淡的白了二人一眼,依旧公式化的陈述着他的专业所展现给他的事实。
刘俊麟和朱元冰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大事不好的苗头,他们的左大法医显然仍旧在记恨着昨晚的那场闹剧,即使罪魁祸首并不是他们。
“从尸僵来看,死者的尸体僵硬出现在下颌、项、肩、肘、股、膝、手,而足,趾部分则为全身最强,这也从侧面映证了死亡时间。”左溢戴着手套用修长的手指按压过死者全身,紧接着把简单记录的尸检数据递给二人,“从死者体温肝温结合环境温度来看,可以推算死亡时间大约为昨夜8~9点之间。死亡原因已经得到证实,死者血液呈现□□中毒的特征,的确是死于毒物,而胸口的伤口是大约在死者死亡后十小时,也就是说在次日早晨6~7点尸体被人伪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刘俊麟拿着干净的尸检表的手在颤抖,左溢之后说的话几乎都没有入耳,只是咆哮着怒吼,“既然你已经通过尸温下了结论,为什么还偏要恶心我们一顿?!”
左溢面无表情的盯着刘俊麟看了几秒,随即官方的毫无抑扬顿挫的开口,“决定尸温的偶然因素有很多,室内温度死者胖瘦程度甚至于死者衣物的厚度都会影响尸温,所以尸温只是判定死亡时间的要素之一,不能单下结论。”
刘俊麟默默吃瘪的刚要反驳,显然对方回避了为何要针对他们二人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的选择了学术讨论。
一旁沉默许久的朱元冰开口发言,“也就是说,陆鸿文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的八点到九点之间,而恰好和我们击毙王瑞启的时间不相上下,陆鸿文死前被拍到进入那间酒店,而之后就离奇中毒身亡,也就是说,那间酒店的房间很有可能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刘俊麟这才回过神来摸着下巴顺着人的思路接着分析,“如果说凶手是王瑞启的话,那么陆鸿文死后尸体被挪位甚至于被伪造成如此的死状就说明凶手不止一个人。另一方面这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想,当晚的天台狙击不止一个人,也就是说,昨天晚上那间酒店房间里出现的第三个人,就是案件的关键。”
“有没有注意到,从死者死亡到尸体被挪动竟然相隔十个小时,如果酒店是第一案发现场,那当晚王瑞启被击毙后,尸体很可能就一直在那间房间里,直到今早才被挪到那处公寓。”朱元冰接过人的话头,事件似乎正在渐渐地被理清。
“可大清早的抱着那么明显的尸体离开酒店真的不会引人注目?”一直冷静的听着的左溢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这个问题的确让人头疼,如果在大清早,退房订房客流都少的情况下要抱着那么一具尸体堂而皇之的离开的确是无稽之谈。
一切线索似乎都断掉了,问题又被退回原点,时间和地点的变换成了最大的僵局。
还是朱元冰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贾旺山那边呢?”
既然问题暂时无法解答,既然一条路已经埋头走近死角,那就跳出来,换个思路换个方向,同样也有机会到达终点,解开一切。
“刀尖插入心脏导致心肌破裂,心脏停跳致死,死亡时间基本上在死者离席后的十分钟内。”左溢咬着笔杆在报告处潦草的写写画画,语罢从文件中抬眼看了二人,“经化验血液中的确有红色油漆的成分,这里是通过成分对比列出的本市这种油漆的售卖点。”按开了文件夹,左溢抽出一张打印的单据递给朱元冰。“另外,通过对伤口形状的分析,我还原了凶器的基本形状,与我们分析的基本一致,应该是由冰塑形而成的冰刃。”
“凶手让死者全身赤裸,胸口被冰刃刺穿,而冰刃里冻着纸折的罂粟花花茎插进心肌致死。这样费力而引人注目的做法究竟是哗众取宠还是另有隐喻?”刘俊麟皱眉看着尸检报告上贴着的现场照片,鲜红的液体一滴滴垂落在舞台,胸前一朵白色的纸花已经被染的血红,加之男人平静的表情,整个画面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和诡异的美感。
正如同传说那般,男人似乎真的是死在爱人的手里。
这样的死状不由的让人与爱与性联系在一起,而女性,似乎成了这两件案子的关键。
如果说嫌疑最大的是女性,那么当时没有不在场证据的两位就是最大的怀疑对象,一个自称死者的情人,一个自称死者的私生女,似乎双方都具备完全的杀人动机,而这个杀人动机也的确和爱与性有关。
似乎一切都很简单,可若把两件案子结合在一起,把两个死者并案调查。
不知为何,被毒害的陆鸿文也被伪装成了如此的死状,凶手这样做无外乎是一种表演,一种完美主义者病态的心理。
可如若这样一来,那方盈或者陈莉又和这陆鸿文有何关系?这种关系甚至能让她们其中一人要了陆鸿文的命?依旧是爱与性?亦或者一切的猜测都错了方向?
那么那个陆教授的助理,那个镇静的不平常的女子,李晴,她又有没有作案动机和时间?
时间,地点,人物,原因,错综复杂的交替让三人一时间没有任何头绪,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始终无法找到线头解决混乱。
僵局,会不会变成死局。
或者,会不会出现更多的死者。
还有,等待着这群小子的还有怎样的质疑和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