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下半生凉》云起天澜

1、彼岸花开开成海 许久，我终

　　无丽·阿普达丝，我的名字。
　　人如其名，我不漂亮，而且我是整个法灵界最丑的女孩。可笑的是我有一个世界上最美的母亲。她之所以如此美丽是因为她的名字叫美姬·阿普达丝。
　　阿普达丝族是法灵界最弱小的一个民族，他们除了会一些简单的咒语便没什么攻击力了。但是阿普达丝族却拥有一个其他族没有的能力。阿普达丝族可以在自己的子女身上下咒，咒语就是那些孩子的名字，而解咒的唯一方法是，中咒人亲手杀死下咒人。
　　我是在众人的讥讽与嘲笑中长大的，而每次被人欺负过之后，我都会扑向母亲温暖的怀抱，低声哭泣。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别人不仅有个温柔的母亲，还有个强壮父亲，而我，却只有一个母亲。
　　当我问起这个问题是，我从母亲绝美的容颜中看到了不可言语的悲伤，她笑而不答，只是紧紧抱住了我，轻声呢喃：“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尽管母亲知道，我要的不是“对不起”三个字。
　　很多年后，母亲终于告诉我说：“孩子，你的父亲是法灵界百姓们最尊敬的王，但却也是伤害我最深的男人。在王位与爱情之间，他抛弃了爱情，选择了前者，而为此，他必须将对法灵界毫无用处的我处死。但你父亲没有杀我，他悄悄来到地牢将我放走，叫我把你生下来。孩子，不要怪我，美貌是一个女人最悲哀的弱点。拥有了美貌，你就很难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说着，母亲紧紧拥住了我，我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地响在我的耳畔：“孩子，记住，爱不起，就别爱。”
　　爱不起，就别爱。这句话好像一个诅咒，只要中咒，就会死的体无完肤。
　　可是怎么办呢？爱上了，就逃不掉了。
　　母亲，怎么办，我爱上了一个叫苏拉·易格辛的少年，那个易格辛家族高贵的独生子，那个有着华丽面容的少年，那个申出手保护了我的勇士，那个没有叫我
　　“丑八怪”，而是叫我“丫头”的男孩。
　　我喜欢他，即使他是贵族，我是平民；即使他是美少年，我是丑八怪；即使我爱他，而他，却不爱我。
　　他是出了母亲以外第一个没有嘲笑我，反而帮助了我的人，那场面虽不是英雄救美，但英雄两个字却非他莫属。
　　我说过，我是在众人的冷嘲热讽中长大的，我没少受到过村里人的欺负，可对于这一切，我早就习以为常，我也从来不敢奢望，会有哪个好心人来就我。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竟会变成现实。
　　挂在我脸上用来遮丑的黑色面纱被一帮小孩扯了去，他们不停地大喊着：“丑八怪，丑八怪……”然后哈哈大笑。
　　我没少碰到过这样的场面，我不想理他们，便准备一走了之，可是……
　　“喂！”
　　我本能地回过头，一个鸡蛋正迅速朝我面部飞过来，正当它要砸到我时，它竟突然变成了片片花瓣，从我身边飘过。
　　那群孩子一哄而散，我转过身。天气正晴朗，阳光照得我一阵恍惚，我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年缓缓向我走来。是他，刚才的魔法。
　　我已成年，正是懂爱的年纪，当我看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我便觉得他可以托付终生。
　　这个少年，便是苏拉·易格辛。
　　他对着我笑，他的眼中没有鄙视，他没有歧视我。甚至，自从那一天起，他会经常来找我。
　　对他，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我的心里话讲给他听，他总是低头看着我，耐心听着，然后会温柔地将我抱住，叫我“丫头，丫头……”是的，他叫我丫头，不是无丽，也不是丑八怪。
　　我知道苏拉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我们的朋友关系，没有其他，但我却总是情不自禁地自私地认为，在所有他所帮助过的人中，他对我是最好的。
　　苏拉经常来我家看我，尽管我不止一次答应过母亲要少跟他来往，可每次一听到苏拉的声音，我便会飞快的逃过母亲担忧的目光，冲出们去见苏拉。我会带着苏拉去我的秘密园地，那里被我种满了彼岸花，一到傍晚，整个世界，一片嫣红，那么美丽。这是只有我和苏拉能共享的美。
　　苏拉会给我带些吃的来，也会给我讲些贵族之间的事情，但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只是我身边的这个少年，苏拉。
　　我一直以为，我从不奢求过要与苏拉拥有天长地久，我只在乎眼前，假若有一天我不得不喝他分开，我一定能够控制住自己，将他永远藏在心里。然而，知道真正需要分离的时刻，我才发现，我是那么的舍不得他。
　　每次见到苏拉时，我都会笑的。但那一次，我笑不出来了。
　　他告诉我说，他要结婚了。
　　他要娶的人是法灵界地公主—阿莲若·拉林塔达。我当然知道她是除了母亲以外，法灵界最美的女人，也是我无丽·阿普达丝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对易拉笑了笑，跟他说起我们以前的种种，是的，那些过去，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聊了很久。然后，傍晚了。他要走了。
　　他从我身后走去，我终于鼓起了勇气转过身，我问他：“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停了下来，静默许久，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说：“我……不知道……”
　　真是可笑，我突然发现我的眼角湿湿的。我颤抖地问：“如果我变漂亮了，你会不会喜欢我？”
　　又是许久的沉默，他开口了：“或许吧。”
　　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占据了整双眼睛。天上的红霞大片大片地浮动着，与草地上的大片彼岸花融成一片。苏拉模糊的身影变的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在这片绯红世界的尽头。
　　回到家中，我稍微梳洗了一下，我不想让母亲看到我哭过的痕迹。
　　浓浓的茶香飘散在整个屋子里，我小心翼翼地将茶端进母亲的房间。
　　母亲正安静地坐在桌边，似乎等了我很久。我低头，不敢看母亲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将茶放下后，我紧张看着一动不动，只是微笑着的母亲，过了许久,母亲终于用手轻轻托起茶杯，开口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
　　我一惊，母亲什么都知道！但是来不及阻止，母亲便将茶一饮而尽。泪水不可抵挡地流了出来，母亲却还是微笑，然后，她将我紧紧抱住。说：“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让他后悔。孩子，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希望你……”
　　伴随着未说完的话，母亲的身体开始化为片片樱花，从我身边飘落。整间屋子，遍地樱花，美丽而又凄凉，让人痛心不已。我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仿佛母亲还在我身边，可是，母亲不存在了的温度告诉我，她，已经不在了。
　　终于，我跪倒在花海之中，放声哭泣。
　　十天后。
　　公主的婚礼，聚成上下，一片欢呼。
　　依旧是黑色的面纱，我来到了国王城堡。来宾很多，我是藏在别人的马车下混进来的。寻觅许久，我终于看到了那张令我魂牵梦绕的脸，同时，我也看到了坐在殿堂最高处，即使面带微笑也掩饰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威严的法灵界的王，亦是我的父亲。我知道今天将是我一生中最华丽的一天。
　　穿过人群，我走到正微笑看着阿莲若的苏拉。向我冲过来的几个侍卫在还没碰到我是就一个个倒下了，因为我在自己身上的香水上下了咒，想杀我的人，必死无疑。我是用相似的方式杀死母亲的，诅咒就是那杯茶。当然，我的能力不是从母亲那里获得的，而是从法灵界巫术最强的人——我的父亲那里获得的。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是为了保护母亲，那个肮脏的男人竟想玷污母亲。而当时的我未曾想到，自己第二次杀人，就是十几年后，对母亲下手。可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在今天，这些令我夜夜不能安睡的记忆将被我遗忘。
　　走到了苏拉面前，我摘下了黑色的面纱。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一张与母亲极其相似的脸，那么精致，美的令人心惊。阿莲若嫉妒地看着我，嘴上呢喃着：“不可能，怎么可能有比我更漂亮的女人……”
　　苏拉惊讶的看着我，然后颤抖地喊着：“丫头……丫头……”
　　我笑了，殿堂里一片惊叹，就连高高在上的王也震惊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应苏拉，而是转身朝殿堂高出，我的父亲那里走去。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穿着十分华丽的女人，正颤抖着嘴唇，我知道，她就是王后。当我走近了，才听清她的呢喃：“美姬，美姬……竟然还没死……”
　　我继续向前走着，带着冷冷的笑容。而她却突然惊叫一声，跑到父亲身边大喊：“王，杀了她！杀了她！她是个不祥的女人！”
　　父亲此刻只是呆坐着看着我，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而殿下的阿莲若跟着王后惊叫起来：“父王，杀了她!”
　　笑容依旧，我走到王后身边，把她拉了起来，靠近她的面容，那张因害怕、嫉妒而狰狞扭曲的脸此刻在我面前放大了好几倍。
　　我对她说道：“你知道你们最尊敬的王为什么不杀我吗？因为我是美姬的女儿，亦是他的女儿。我不该叫无丽·阿普达丝，而是该叫无丽·拉琳塔达。”
　　然后，我松开了那只正不停颤抖地手，任王后倒在地上。
　　“无丽，无丽……我的……孩子……”
　　极轻的声音，却依旧传入了我的耳中。我抬头看向父亲。他的眼角似乎已经湿润了，原来，当年为了王位而狠心抛弃我和母亲的父亲竟也会流泪。
　　我依旧微笑着，殊不知，眼角已溢出了泪。
　　“父亲……”声音颤抖着，这是我第一次喊出这个词语，多么可笑……
　　而他立刻保持了镇定，问到：“这些年，你们过得好吗？”
　　“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曾是法灵界最丑的人，我今天的样貌，是我用母亲的生命换来的，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要是当初你没有抛弃我们，我也不会活的这么辛苦！”
　　此刻我以泪如泉涌，父亲深吸了一口气，卸去了他严肃的外表，问我：“那么，美姬……死了？”
　　我抑制住眼泪，说：“是！而今天……我要你下去陪她！”
　　说着，我迅速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向双眼紧闭的父亲胸前刺去。
　　“不要！”
　　“丫头！”
　　在匕首刺入父亲胸膛的前一秒，阿莲若的尖叫，苏拉的呼唤同时传入了我的耳中，我突然停住了。我还是犹豫了，只因为苏拉的一声呼唤。
　　匕首从我的手上滑落下来，我木然的转过身看向苏拉，然后缓缓向他走去。
　　他微笑着，好像曾经那个会跟我一起聊天的苏拉。我想起了苏拉身后的大片红霞，同时，我也想起了母亲最后的话：“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让他后悔。”
　　这是母亲对我最后的要求。
　　走到苏拉面前，他温柔地对我说：“丫头，我带你走吧。”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只听得见苏拉的声音，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他说;“丫头，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我哭了，问他：“苏拉，如果我消失了，你会不会后悔？后悔你当初没有好好对我？”
　　他沉默地看了我很久，然后告诉我：“会的，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母亲，你听到了吗？我会让他后悔的。
　　我紧紧抱住苏拉，这就是那个让我爱到心痛的男子啊。苏拉将我抱得更紧了，似乎只要稍一放松，我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母亲未喝完的茶在我体内开始起作用了，因为已经被放了几天，咒力减小笑了很多，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许久，我感觉身体开始变得轻盈。然后，我的身体便像母亲那样开始化为片片樱花。我微笑着，苏拉凄楚的眼神瞬间消失在我眼前，继而，我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孩子，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希望你一定要好好跟苏拉在一起，坚强地活下去。
　　原来，这才是母亲对我最后的要求，可如今，又能怎么样呢？
　　眼前的景物若隐若现，许久，我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片绯红的花丛，有花无叶。我知道，那是彼岸花。
　　苏拉，我将闻着这花香将你我的今生遗忘。
　　可是，苏拉，如果来生还能遇见你，你会不会又一次让我心痛不已？
　　尾声：
　　樱花纷飞，全场一片哗然。
　　苏拉木然地转过了身子，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群众的议论，阿莲若的叫唤，士兵的恐吓，王地赦令，他全都听不见了。只是无丽的那一句话：“如果我变漂亮了，你会不会喜欢我？”一直一直回荡在他的心中。
　　如果早知结果如此，如果早点认清自己内心隐藏的感情，那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去爱你。
　　草地上的彼岸花开的正艳，风吹过，那些花朵如海浪般涌动。少年看着那些妖艳的花朵，早已泪流满面。远远望去，那些彼岸花已开成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