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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家女 酒家女,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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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从小便生活极有规律,玉南姜起的很早,刚想端水洗脸却发现水面上的倒影有些奇怪,她再仔细一看,吓得惨叫一声,顺便吵醒了郑灵驹。
“啊呀……怪叫什么呀……昨天晚上趁你睡的时候我亲自剪的……男人些好……呼……呼……”郑灵驹又睡着了。玉南姜无语地看着秀气却陌生的刘海,只好接受。
穿上粗布麻衣,干净利落地扎起头发,水中的少女奇迹般地模糊了性别,除了不要有女孩子楚楚可怜的眼神,完全就是个清秀的少年。本来已是做好了被压垮的准备,却没想到会这么苦。
虽然酒馆里每一天的酒都是前几天制好的,但是也还是需要不断的制新酒。而制新酒的原料,便是一大袋一大袋的粮食。
可看着那几大袋几大袋堆得老高的粮食,真要全背过去也绝不是轻易的事情。郑大伯要看着发酵中的东西,郑大妈要看着店里,玉南姜开始明白郑灵驹的强大臂力是从哪儿来的了。可是想想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丫头片子,肩上就要背负这样的重量,心里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我把袋子放你背上,你背到酿酒房去。用用下盘的力气,快些啊!”郑灵驹不由分说,就把一袋粮食压在了玉南姜的背上。
粗糙的接触和粗暴的重量让蹲着的玉南姜一只膝盖跪了下来,疼得她龇牙咧嘴。一双竹竿一样的细腿颤抖着,勉强直立起来,一步三摇地向酿酒房迈去。
郑灵驹默默凝望着玉南姜近乎蹒跚一样的步伐,似乎一双倔强的眼睛里有着一丝怜悯的闪光。她赶紧甩脑袋,像是赶走什么可怕的东西。
全部背完那一堆粮食,玉南姜花了差不多整整六个时辰。几乎是一倒在床上就睡死了,无论怎么喊都只有平息的呼吸声作为回应。
玉南姜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重体力活儿。在小村时也只是每天织织布,做做女红,连锄头都没有扛过,水桶都没有提过,却突然间命运如同瀑布那样飞流直下三千尺,巨大的转变中她一直在努力追赶,默默承受。
因为她相信,总会有一天,她能战胜上天的安排。
醒来以后玉南姜似乎饿得厉害,匆匆扒拉完早餐她又投入到新一天的背粮食中去了。一直以来她都在沉默,一周后的一天,她唱起了歌。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乏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静默到诡异的气氛终于被少女空灵的歌声打破。玉南姜的声音圆润婉转,干净自然得如同一阵轻风拂面。郑灵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认认真真地听着玉南姜的歌声从明亮到嘶哑,从背负到轻松。她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敏感得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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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玉南姜的步子轻快了不少,唱的曲子也变了又变。背那些粮食越来越轻松的同时,漂亮的笑容也经常出现在了玉南姜那张依旧白皙精致的脸上。
那天只花了两个时辰就搞定一切的玉南姜神情轻松地坐在阴凉中,轻轻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不知不觉,夏天将去,秋天就要用独特的方式横在人们心头上了。
“跟我来。”郑灵驹一招手,玉南姜动作利落地快步跟了上去。郑灵驹取了四只大碗,从四个一模一样的大缸里各舀了一碗酒。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四大碗好像一模一样的酒摆到屋子里。
“这一碗是烧刀子,这一碗是状元红,这一碗是冻醪,好吧,冻醪就是春酒,现在没人会喝。”郑灵驹一碗一碗指过来,几乎没有什么迟疑,“记住它们的颜色和味道。”
玉南姜用询问的神情望向郑灵驹:“难不成还得考?”
郑灵驹翻了翻眼皮:“差不多。在酒铺里混也好,在其他地方混也好,没点喝酒的本事怎么行。你啊,还是太单纯,单纯到我要是现在不教你还不如当初不救你。”
玉南姜经过这段日子的磨练,充分明白了郑灵驹比自己强的事实,乖乖听她的倒也没错。她从来没喝过酒,闭上眼睛随手拿起一碗就往嘴里灌。喝完才感觉好像一把火从喉咙烧到了胃,辣的她眼泪直冒,倒像极了上了什么极刑。
郑灵驹连眼皮都没抬:“……烧刀子也不给我留一口……”
任何事情都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闭眼走来回。有了第一次喝混酒的悲惨经历就会有第二次。玉南姜在无数次地被放倒中熟知了各种酒,从最开始性子最烈的烧刀子到杀人不眨眼烧到你求饶后劲十足的白酒,她的酒力生猛起来,性子也变得和酒一样爽直痛快了许多。
她可以和郑灵驹一样只需轻轻一嗅,便知道酒的品种,酿造时间,质量,甚至多少就能让人喝醉。她从小就聪明到反常,这些东西倒真难不倒她。
夜半,帮郑大妈收拾了桌椅,玉南姜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睁大眼睛任凭月光随随便便倾倒在她身上。郑灵驹看着她反光的皮肤和漂亮的脸庞,默不作声地钻入玉南姜的薄被中,紧紧抱住她,生怕她消失似的。
“玉南姜,你想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知道。不用你唱的那第一首歌,真的。”郑灵驹毫无保留地与玉南姜分享着她的体温。
“喂,小子,不用那么认真吧。”玉南姜扭动身子,好让郑灵驹抱得更紧些,“你一直喊南儿的!你让伦家好不习惯哦。”
郑灵驹偷偷一笑,故作认真般一把掐在玉南姜的纤纤细腰上,一边用小娃娃独有的甜腻声音喊到:“南儿~”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吵醒朱雀大街上睡死了的一个老乞丐。桃花轻轻抖了抖,仿佛也如树后的黑袍男子一起无声微笑。